《赵氏孤儿》与山西的历史文化渊源

卧龙岗

《赵氏孤儿》与山西的历史文化渊源




脍炙人口的赵氏孤儿故事与我们山西有着极深的历史文化渊源，它的题材直接取自古代山西境内真实的历史事件，它的主人公是前607到前583年古晋国历史上的真实人物。长期以来这一故事在民间广泛流传，故事中尖锐的忠奸斗争，久久激荡着淳朴乡民的忠正思想，随故事而产生的程婴、公孙杵臼、韩厥等多位“信义厚士”，至今两千六百年来也一直被民间深切纪念，留存于山西各地的他们的墓葬、寺庙即是见证。

提起赵氏孤儿故事，一般我们会想起戏曲，这应该是它的一条重要传播途径，比如元代纪君祥所作《赵氏孤儿大报仇》，使赵氏孤儿故事传遍全国甚至海外，18世纪三十年代，该剧就传到法国，使三晋人的正气与凛然大义为世界所叹服，王国维称赞它“既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故事的流播与晋商的活动交相辉映，构成了三晋人完满的群体性格。

但笔者更想强调的是赵氏孤儿故事的另一条传播途径：民间对其主人公的祭祀。“狭隘”点说，就全国范围而言，没有哪一真实事件演化为戏曲作品或被民间广泛祭祀的历史有如此悠久。表面看比我们有名的有，比如《桃花扇》及坐落于秦淮河畔的李香君故居，但当我们考察后世对赵氏孤儿故事主人公的祭祀后，相信读者诸君定有“抱愧山西”之憾！
一

对于故事主人公的祭祀，早在《史记·赵世家》中就有了历史记载：程婴功成自杀后，晋国很快就建有他的庙宇，“邑春秋祠之”，其后这条祭祀的途径一直延续至今，祭祀对象有所增益，祭祀地点及形式也丰富多样，形成三晋历史上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这种祭祀活动在宋金、宋元对峙之际达到高峰，在民族矛盾激化的历史阶段，三晋赵氏族被追认为赵宋皇室的祖先，保孤、救孤、为赵氏复兴立下汗马功劳的程婴、公孙杵臼、韩厥三义士，一而再地获得敕封，各代皇帝下令立庙祭祀。《文献通考》、《宋史》等史籍中此类记载，从元丰四年（1081）到南宋绍兴二十三年（1153），多达六条，言辞大概都是“程婴、公孙杵臼于赵最为功臣”之类。宋代以朝廷的名义进行祭祀，命名为“祚德庙”，祚，有皇位、传代等义，祚德，用在这里，就指捍卫赵氏血脉、皇权之德，是对程婴、公孙杵臼的极力称颂。而其“载之祀典”，已与上古圣王同列，规格是很高的。

祚德庙的具体地点，《山西通志·古迹考七》说，在太平县（今与襄陵合并为襄汾县）南25里古晋城北门外。又说宋神宗元丰四年，以吴处厚为将作丞（统领建筑的官），访得程婴及杵臼墓于绛（今新绛县），立祠墓侧，载之祀典。所记载均与上述历史记载相吻合。又说太平县西北2里程公村，有程婴墓，西北10里三公村有杵臼墓，各有祠。这祠、墓一直到清末都受到官方的保护。不过，今天只有程婴墓、公孙杵臼墓保存较好，其余或已拆除，或已荒废。
二

关于赵孤的藏身之地，《史记·赵世家》只说程婴与孤儿藏于山中，没说具体地点。从小说《东周列国志》起始有藏于“盂山”说。盂山是太行山的一个枝蔓，在今阳泉市盂县城北35里的苌池乡藏山村。后人因为传说赵孤藏身于此，而称之为藏山，山有藏孤洞。这里最晚在金大定以前（1161年以前）就有赵氏孤儿庙，流传着程婴藏孤的故事，现存大定十二年（1172）智楫《神泉里藏山神庙记》碑可证。

盂县藏山上的赵氏孤儿庙，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现存殿宇有元、明、清各代建筑，除主要祭祀孤儿赵武、他的父母赵朔夫妇外，还祭祀了为救孤、藏孤而舍身取义的八位义士。

应当指出，赵氏孤儿故事及其主要人物的庙宇，最初与藏山无关。三家分晋之初，韩都于平阳（今山西临汾），魏都于安邑（今山西夏县），赵都则不在山西境内。赵人供奉其祖赵武，不会选在盂县。程婴藏孤儿于藏山的说法，实际上是民间传说的一种附会。《山西通志·山川考》即说：“藏山，在（盂）县北三十五里，相传有程婴藏孤洞。”下面加按语说：“忻州有程侯山，《志》亦称作藏孤处，盖皆出流俗附会。”

不过，盂县藏山神祠的历史相当悠久，早已得到官府的承认，列入祀典。千百年来，这里定期举行庙会祭奠这些历史与传说中的人物，日子为每年的四月十五日，会期三天，现在已是山西民众纪念程婴、公孙杵臼、韩厥等义士的唯一所在。或许，这种缅怀，已经内化为三晋乡民潜意识里一种朴素的人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