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咏叹调——赵志刚《赵氏孤儿》

yunzhe

确实如王晓鹰导演所说，赵氏孤儿是中国戏曲中一个很吸引人的故事。

三百余口一夜丧命后仅存的忠良骨血，晋国全境半岁以下小儿的性命，自己中年所得的亲生骨肉，舍谁的命？一下便能将观众的心拉入情节，虽然谁都知道结局，但把这个两难的抉择呈现的时候，要目睹一次程婴的选择，仍是一个揪心的经历。

这个戏，很多的剧种都尝试过。最近时期，豫剧《程婴救孤》或能与越剧的《赵氏孤儿》做个对比，南北的差异（不是指剧种本身），一目了然。

豫剧中，舍子的决定过程只是这样的对话：

公孙兄，你可知救出孤儿的是哪个？

哪个？

就是我呀！

你？！你！

我打算舍子救孤！烦公孙兄前去举报我父子！

你！你能舍命，可你能舍得你亲生的儿子么？

我能！

你能舍得亲生儿子，可是你的夫人，能舍得你和你儿子么？！

昨夜，我们夫妇俩抱头痛哭，彻夜未眠……别人的孩子是孩子，我程婴的孩子……也是孩子啊！我程婴中年得子，我怎么舍得让他去死……我夫妻恩爱多年，让她一下子接受夫死子亡，她怎么受得住啊……可是，不这样，如何救得了孤儿？！

总共，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而越剧中，这一段着墨甚多，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当然，这无可厚非，因为细腻的心理描写本是南方剧种的擅长。但是这里的问题却是，那样性格的程婴，会是那个舍了亲子忍了辱骂16年的人吗？他当然会有剜心刻骨的斗争，但是会把这斗争绞在心里。或许基于越剧的“特色”而不得不把此过程在观众面前用唱段展现，但是这却造成了对人物性格的影响。结果，在这版《赵氏孤儿》里，主角的性格一直在不同的状态出出进进。

程婴，我们看到了他初进公主府的胆怯，嘴里念叨着千万别惹上麻烦，而公主许诺的公孙杵臼的“接应”，是他同意带出孤儿的底线：只要出去了，这孩子就不关我什么事了！我们姑且接受这样性格的人能舍了亲子救孤，一个重大促成因素是韩厥的自刎（其实这点也是很有问题的，这版里面两人在门口周旋了多久啊……韩厥在观众的眼中，从一个百般盘问的地道反派转化成舍身救孤的“英雄形象”中一个迹象都没有，只能理解为程婴口齿太好，这也是一个形象反差，他现在可以连带出孤儿的决心都不是坚定到无可动摇的）。

　　接下去就是此剧的重头：舍子的谈判。在浙江小百花另一出同样题材的越剧里，在这上面也着墨不少，看来这的确是越剧最擅长的部分。总的来说还是感人的，毕竟让一个母亲接受这样的结局，其残忍足够撼动观众的心灵。但是，亲子被杀之后的程夫人呢？一个抖擞，就安慰起了程婴。好，这体现了中国传统女性的坚韧？十六年后也是同样，宽慰着程婴不得言说的痛楚，但是，只要出了一件新事（要向孤儿说明身世），立马回复紧张抵抗手足无措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