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戏剧冲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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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孤儿》作为元杂剧四大悲剧之一，记叙了晋灵公时期的事情。晋国大将军屠岸贾陷害忠良赵盾，并将其一家三百口灭门，终于在忠奴程婴及罢职归农的中大夫公孙仵臼营救之下保留了赵氏孤儿一只血脉。屠岸贾为了斩草除根，要将全国半岁以下、一个月以上的婴儿全部杀害，程婴与公孙仵臼协商将程婴的孩童匿于公孙家，并由程告密揭发，牺牲公孙及其子。屠岸贾中计，并把赵氏孤儿收为义子。二十年后，程婴对孤儿说明真相，孤儿决心复仇，最终报仇雪恨。

《赵氏孤儿》以歌颂英雄人物的自我牺牲精神构成了全剧悲壮的基调，构成了全剧浓烈的悲剧气氛，也伴随着戏剧冲突一步步地推动戏剧的发展。戏剧冲突是指戏剧舞台上出现的具有道德上的正反面意义的两个或两组人物之间发生的冲突，这又叫做外部冲突；现代戏剧概念上更是加入了人物内心矛盾冲突这一概念，又作内部冲突。《赵氏孤儿》在这两方面都有很突出的表现。

《赵》的外部冲突以程婴、赵氏孤儿等为一方，屠岸贾为代表的邪恶势力为一方，围绕着残杀与保孤的中心，继续着你死我活的斗争。楔子与第一折前部是背景的交待。大将军屠岸贾不满上卿赵盾，纵养神獒，在朝堂之上皇帝面前演了一场好戏，赵盾虽逃出，但是其逃不了满门抄斩的厄运。赵盾之子赵朔为公主驸马，屠岸贾假传圣旨将其赐死，赵朔死前托付公主日后要将这血海深仇告于他们尚未出生的孩儿。公主将赵孤托给草泽医生程婴之后，自缢身死。冲突的开端，程婴答应公主临死之命将孤儿偷运出府，出府时与韩厥将军纠结，韩厥过去曾受过赵盾的“抬举”，在得知程婴带着孤儿欲逃时，自忖：“我若献利图名分，便是安自己损他人。”最终韩将军舍生取义。冲突的发展是程婴与公孙仵臼商议好程婴舍子、公孙舍命。第二折退职的中大夫公孙仵臼上场，他对晋灵公和屠岸贾深感不满，嗟叹：“好臣强也屠岸贾，好君弱了灵公，把谗佞来听从。贼子掌军权重，功臣难尽忠。怎不教我忿气填胸？乞教君王在小儿勾中。”程婴闻得屠岸贾要杀尽晋国内半岁以下、一个月以上的婴儿，变带同赵孤求计于公孙。公孙对着程婴大骂屠岸贾“不廉不公不忠不孝”，并说：“如今普天下居民个个哝。”最终决定牺牲自己和程子，有程婴抚赵孤成人。这里故事有了新的发展，程婴与公孙相救的不知仅仅是赵氏孤儿一人之命，更是全国半岁之下、一个月之上小孩的性命。屠岸贾的残恶与程婴、公孙英雄大无畏的对比到达极致。冲突发展的高潮是屠岸贾得到程婴的“密报”之后搜寻至公孙仵臼家，在第三折里就展开了极富于戏剧性的动人场面。程婴扮作告密的角色，向屠岸贾告公孙隐匿孤儿。在刑讯时，奸诈的屠岸贾令程婴用“中等棍子”行刑（大棍子怕打死，死无对证；小棍子怕打不疼，不疼不招）。公孙英勇不屈：“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字儿攀着。”程英为了保孤，不但承担了卖友求荣的恶名，更要亲眼目睹亲自被砍作三段的惨烈场面，“屠岸贾怒云：‘我拔出这剑来，一剑，两剑，三剑’。”“见程婴心似热油烧，泪珠儿不敢对人抛，背地里搵了。”程婴忍辱负重的光辉形象在此刻异常高大起来。公孙撞阶而亡，程婴被屠岸贾收为心腹，赵孤被收为义子。这一折中塑造了忍辱负重、做出自我牺牲的程婴形象，构成了全剧的高潮、悲剧的顶点。戏剧的尾声是第四折、第五折，在二十年后由程婴出手手卷，用讲解图画故事的方法，向赵孤讲解真相，赵孤决心杀屠，报二十年前之冤仇。在上卿魏绛的相助之下，屠岸贾终于“订木驴推上云阳”，被剁成“一锅儿肉酱”。

在内部冲突方面，这不是中国传统的戏剧的强项，不能堪比莎翁的《哈姆雷特》之流，但是《赵氏孤儿》在这方面还是有所表现的。剧中第三折程婴棍打公孙仵臼一段，公孙仵臼口出：“俺二人商议，要救这小儿曹。”“二人”一词立即引起屠岸贾的进逼，想更进一步挖出同伙出来。这“二人”一词引人生疑，到底是公孙年老体衰挨不住打要反悔，还是他要借此“提醒”一下“早唬的腿脡儿摇”的程婴，如果真是前者，那么公孙在此刻的心理矛盾冲突可谓达到极致。想自己年老已退职的老人家还要卷入这么一场浩劫之中，现在还要受这皮肉之口，不但身体遭害，个人尊严更是全无，或许此刻他也动摇了，但是最终还是“哎，一句话来到我舌尖上却咽了。”还是唬弄屠岸贾“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还有一个假设，如果不是这时候有兵卒将赵孤搜出来“救场”，公孙老先生是不是就要“临阵倒戈”了呢？

王国维先生在《宋元戏曲考》里评论《窦娥冤》和《赵氏孤儿》时说：“剧中虽有恶人交媾其间，而其赴汤蹈火者，扔出于其主人翁之意志，即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也。”《赵氏孤儿》塑造出了极其光辉高大的戏剧人物是与其出色的戏剧冲突安排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