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解放女性贞操观念的急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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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写的是宋朝的人物，其实写的是明朝的历史。应该说，明朝是一个较为开放的时代，因而人性在《金瓶梅》一书中自然演绎得极为透彻，即便是当今人们津津乐道的四大名著也难以相比。《三国演义》演绎的不是英雄，就是奸雄，距平常人的生活太远；《水浒传》的人物更非同常人，除了朝廷的忠臣奸官外，大多是才艺非凡的梁山好汉；《红楼梦》写的尽是生活在繁花似锦的大观园内的贵族小姐，和市井人家有天差地远之别；而《西游记》演绎的只是一部天上人间的神话，唯有《金瓶梅》描尽诸色，“由一家写及天下之家”，真正的人情世故掩藏在这香艳面纱之中。

这部小说以西门庆发迹至暴亡为线索，生动地展现出一幅由皇亲国戚、贪官污吏与土豪恶商、刁民无懒相互勾结而成的群丑图，描绘出平民百性的悲苦与无奈，反映了明朝中晚期各阶层人物的生活和心态，揭露了封建社会的腐朽和黑暗。

《金瓶梅》通过西门庆与宠妾潘金莲、李瓶儿，婢女春梅、仆妇宋蕙莲、妓女李桂姐等二十一名女性之间绘声绘色的性描写，勾画出一群道德沦丧的男女们的丑陋，和他们一个个悲惨的结局。在揭露封建社会腐败政治和糜烂生活的同时，也强力地改变了当时女性的贞操观念，而解放女性贞操观念的急先锋便是这可以在清河县一手遮天的西门庆。

在《金瓶梅》中，首先提出女性贞操观念的是西门庆的第一夫人吴月娘。一日，西门庆不在家，吴月娘在花园里扎个秋千率领众小妾消遣春困。潘金莲上去就笑成一团，一脚滑下来。吴月娘便说：叫你别笑你偏笑，给你们讲个故事。我先前做女儿在家时，隔壁周小姐打秋千耍子，也像这等笑的不了，结果周小姐滑下来，骑在画板上，破了身子。落后嫁与人家，被人家说不是处女，休回娘家来。吴月娘告诫众妾：今后打秋千，先要忌笑。吴月娘的言下之意，就是女子一旦不是处女，也就失去了贞操；一旦失去了贞操，就难以出嫁，即便出嫁了，也会被人家休回娘家的。不难看出，在《金瓶梅》的时代，贞操观念非常流行。

在明代的中后期，一直在后来的清朝，中国女性处于贞操观念的枷锁之中，明清两朝是中国历史上树立贞节牌坊最多的朝代。据《明实录》记载，明代受到朝廷旌表的贞节妇女，共计有四千九百零九名，这是官方的数据。《明史·列女传》里说：“着于实录及郡邑志者，不下万余人，虽间有以文艺显，要之节烈为多。”加上地方志的记载，有明一代因节烈受到政府表彰的妇女，至少有一万多人。这些女性以“至奇至苦难能”的行为，震骇流俗。清人张廷玉等修《明史》，又从众多的资料中，筛选出二百八十七位，撰成〈列女传〉三卷。这些女子得以走进煌煌《明史》，是以牺牲一生的性生活为代价。《明史·列女传》也说，这些奇女子在被劝、被逼改嫁时，都已自尽或自残的手段来维护“贞节”。

《明史·列女传》记载了这样一些故事：凌氏二十五岁死了老公，兄长劝其改嫁，她咬破嘴唇，吐血一地，就是不肯再嫁；倪氏用滚水泼面，左眼爆出，又以烟煤涂抹伤口，面目狞恶，媒婆见了大惊，以为见了活鬼，再也不敢上门提亲；尤氏天生美艳，有恶少上门提亲，尤氏义正词严地呵斥：你们这些好色之徒，不就是因为我的美貌吗？告诉你们，美貌是不会持久的。抓起一把石灰就往自己一对美目上抹。还有挖眼睛、割耳朵、鼻子、自尽等，也是常用的“护贞”手段。

还有一种将自己与世隔绝，也是守节的表现：寡妇王氏孤灯独守高楼，两眼不看窗外四十多年；马氏四十五年不下楼；更莫名其妙的是陈节妇，三十年不下楼，死前交代家人：死后不能让男人抬她下楼。家人倒不以为然，让男子登楼，已死亡多时的陈节妇，居然从阴间还阳，直坐起来指责家人乱了礼数！

明代“贞操”名目甚多，又以节妇、烈妇、贞女、烈女等四种方式最为当时人称道。死了老公的寡妇守节，年数多半超过三十年者，受到旌表，称为节妇；老公死了，跟着殉节或者遇到色鬼打主意，宁死不屈者，称烈妇；还有没结婚而守“贞操”的，终生未婚、或侍奉公婆的，称之贞女；未结婚而殉死未婚夫者，称之烈女。

也就是说，正当西门庆后花园中春色荡漾、红杏出墙之时；当潘金莲和孟玉楼在楼上赏灯谈笑，偷看过往红男绿女之际，社会上的大多数女性正在烟锁重楼中，用痛苦的一生经营自己的“贞操”。

对于《明史·列女传》中的节妇来说，“贞操”可比美貌、性命更重要得不得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这些贞女节妇心甘情愿为“贞操”献身？更可怕的是，她们对自己的命运没有丝毫的反省和自救。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是朱程理学的一句“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德礼教所能说清楚的。

然而，西门庆的妻妾们经过丈夫的性解放教育，一扫贞操观念封建残余，一个个都变成了封建时代的新女性，这不能不说是西门庆的功劳。

你看这边西门庆一死，那边潘金莲和女婿陈敬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偷情了；而李娇儿更是大闹了一场，悄悄地卷走了不少钱财仍回她原先的夜生活圈子里去了；再是仆人来旺竟然拐走了主子孙雪娥。西门庆家的一门寡妇，除了吴月娘生了儿子仍驻守阵地外，只剩下一个孟玉楼。没想到知县的公子李衙内早对西门庆的几房姬妾垂涎三尺了。

李衙内从清明郊外看见吴月娘、孟玉楼上坟，见孟玉楼身材高挑、瓜子脸，生得风流俏丽，回家便得了相思病，于是托了陶妈妈来西门府上说媒。孟玉楼本来无儿无女，又见提亲的是知县的衙内，当然是喜不自胜了。你看她心里又喜又愧，脸都飞红了。但她又不急于把自己“降价贱卖”，便笑吟吟地和媒人谈判：“且说你衙内今年多大年纪？原娶过妻小没有？房中有人也无？姓甚名谁？有官身无官身？从实说来，休要捣谎。”又问：“你衙内有儿女没有？原籍那里人氏？诚恐一时任满，千山万水带去，奴亲都在此处，莫不也要同他去？”这媒婆子一张嘴二十四只牙，只说得孟玉楼千肯万肯。

这个李衙内大约也像西门庆一样，是一个解放女性贞操先锋方阵中的人物。他不仅以三十一之身，迎娶三十七岁的孟玉楼，而且迎娶的场面豪华的难以想象。李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又请歌女乐队，动钟鼓，扮戏文，风光无限地把孟玉楼娶进门。李衙内也不嫌弃孟玉楼是个“二婚”，竟把她立为正室夫人。

而《红楼梦》中的柳湘莲就显得“封建”多了。他听贾宝玉说得尤三姐寄住宁府中，急得跺脚：你们宁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贾宝玉听了都脸红。柳湘莲嚷嚷着退婚，不想被那痴情的尤三姐听见，一口气没想开，提起剑就抹了脖子。像尤三姐这等着恩草观念十分强烈的女子，也只能以一死，向柳湘莲表明清白。最后柳湘莲一冷如了空门，出家做了和尚，虽然算是对尤三姐之死的一个慰藉，但可惜终是双败结局。

相形之下，西门庆后花园中的春色流散，花飞叶落，反而更具有人性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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