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也有优点？

哲别

　　最近，暨南大学古代文学教授史小军主讲的“《金瓶梅词话》导读”指出，西门庆、潘金莲等人并不仅仅是普通人观念中的“淫棍”、“淫妇”，他们身上带有很强的悲剧色彩。潘金莲身世可怜，从小到大一直被卖，虽然后来成了千古人唾骂的“淫妇”，却也是一个无钱无势、性格扭曲的受害者。西门庆虽是个“暴发户”，却也有自身优点，人情通达，善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只不过在人欲、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未能节制自身贪欲，终致悲剧收场。


“高论”一出，立即引起巨大的争议。其实这样的争议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年拍摄电视剧《水浒传》的时候，创作者就想把这一对男女“塑造”成社会的受害者。这种评价是否合适，还是让我们看看这一对男女在小说中是个什么样子再说。


对于史小军对潘金莲的评价，我意见不大。她出生于一个穷裁缝家庭，九岁就被卖到王招宣府学弹唱，学得“做张做势，乔模乔样”；后又被转卖给张大户，18岁被收房，后来又被惩罚性地嫁给“人物猥琐”的武大。在西门庆家，她的确“无钱无势”——没有吴月娘的正牌主妇身份，也不像李瓶儿和孟玉楼带着偌大的金钱跟了西门庆，她只好以自己的床上功夫和甘心受虐的“奉献精神”来维持自己的地位，讨得男人的欢心。她是一个悲剧，但更有甘心堕落的成分，她受虐也虐人，害死李瓶儿母子，与奴仆通奸，与女婿乱伦，无所不用其极，因此作者才把最不堪、最恶心、最淫秽的“性描写”给了她。


对于西门庆，却远不像史小军所说的“只不过在人欲、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未能节制自身贪欲”那样简单和轻巧。他是一个粗鄙而残忍的暴发户，史小军所说的“善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事实却是他深谙并有效地利用了金钱和权力相互寄生关系，欺男霸女，包揽词讼，恣意妄为，作恶多端，以维持自己的“泼天富贵”。他为独占潘金莲，害死武大，充军武松；为了把李瓶儿和她的财富弄到手，他勾结官府把蒋竹山折磨得死去活来；为了长期玩弄宋蕙莲，他先后害死她的丈夫和父亲，逼得宋蕙莲上吊自杀，宋骂他是：“害死人，还看出殡的！”像这样的故事，《金瓶梅》中比比皆是，然而他却一次次逍遥法外。女人在他眼里，只是施虐与受虐、泻欲与玩弄的对象。他的一段“名言”活画出这样一个人的邪恶之心和厚颜无耻的嘴脸：只要有钱，“就是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什么道德、法律、人情，在这个“天下第一淫棍”眼里，统统不在话下。他哪里是“未能节制自身贪欲”，而是压根儿就不想节制，还以自己的金钱和权势来放纵自己的贪欲。这像是一个“有自身优点、人情通达”的人吗？


一个社会总有自己健康的道德标准和价值取向，社会的主流意识倡导什么和反对什么，便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社会发展是理性的还是反理性的。因此，这种道德标准和价值取向是一条底线，轻易动不得。《金瓶梅》是中国第一部世情小说，作者在冷静的描写中，“寓褒贬，别善恶”，入木三分地揭露了社会的黑暗以及金钱、情欲对人性的扭曲，读来令人悚然而惊。对于潘金莲，人们哀其不幸，怒其自甘堕落；而对于西门大官人，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将来，他永远是“天下第一淫棍兼恶棍”。如果以科研的名义，大作翻案文章，有意无意地美化他们，哗众取宠，那么将比《金瓶梅》中“性描写”更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