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汉购吾首，持将赠故人！-刘克庄《项羽》品析

牡丹湾

闻汉购吾首，持将赠故人
--刘克庄《项羽》品析

顿无英霸气，尚有妇儿仁。
闻汉购吾首，持将赠故人。

〔题解〕

这首诗分析了项羽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紧要关头没有战斗到底的决心，骨子里有一种妇人之仁，结果兵败垓下，自刎而死。
〔作者〕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莆田城厢人，宁宗嘉定二年（1209）以荫补将仕郎，初仕靖安主簿、真州录事。后游幕于江浙闽广等地，十二年监南岳庙，十七年知建阳县。以咏《落梅》诗得祸，闲废十年。理宗端平元年（1234）为帅司参议官，二年除枢密院编修官，兼权侍右郎官，寻罢。淳祐六年（一二四六），以‘文名久著，史学尤精’，赐同进士出身，除秘书少监，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七年出知漳州。八年迁福建提刑。景定三年（1262）权工部尚书、兼侍读，旋出知建宁府。五年因目疾以焕章阁学士致仕。度宗咸淳四年（1268）除龙图阁学士。享年83岁。是南宋一位著名的爱国诗词家，创作了大量悲壮激昂的爱国诗词。传世著作有《后村先生大全集》，共196卷（其中包含5000余首诗，200余阙词，4卷诗话和多篇散文）。他的诗既吸收了唐代名家的风采，也继承了南宋前期的爱国诗人陆游的风格，反映现实，雄伟豪放；与苏轼、辛弃疾等人形成了一个风格雄健，影响广泛的豪放派。他继承了辛弃疾的革新精神，同时又发展了词的散文化、议论化的特点。同时还是南宋后期的一位贤臣。他爱国爱民，为人正直，为当时的学者所敬仰，为后人所传颂。

〔诗品〕


这是一首歌咏项羽的短诗。项羽与刘邦，两人同时起事反秦，项强而刘弱，后经过五年的楚汉战争，结果汉胜而楚亡。项羽灭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历来的评论家众说纷纭，诗人刘克庄在诗中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顿无英霸气，尚有妇儿仁。”这两句写楚汉战争相持到最后，项羽被刘邦、韩信的大军重重包围时的情景。是说项羽垓下败后，匆匆逃命，原来的英雄霸王气概一下子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妇人之仁，儿女之见。对这一历史事实，《史记·项羽本纪》是这样描述的：“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诗人所依据的是这样一段事实。从中看出，项羽在大兵压境的时候，自己先乱了方寸，想到的不是如何想方设法打击敌人，保存自己，以图东山再起，而是乌骓和虞姬，即使到了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还是首先把马处理好，自己已抱着必死的念头，一旦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乌骓和虞姬固然重要，但一旦被敌人消灭，自己连性命都不保，又怎能保护乌骓和虞姬呢？这不正是时人批评的妇人之仁的性格弱点又是什么呢？说到妇人之仁，《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项羽的对手韩信在刘邦登坛拜将，为刘邦献策时有一段比较恰当的评价。韩信说：“项王震怒咆哮时，吓得千百人不敢稍动，但不能放手任用有才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温和，有生病的人，心疼的流泪，将自己的饮食分给他，等到有的人立下战功，该加封进爵时，把刻好的大印放在手里玩磨的失去了棱角，舍不得给人，这就是所说的妇人的仁慈啊。项王即使是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但他放弃了关中的有利地形，而建都彭城。又违背了义帝的约定，将自己的亲信分封为王，诸侯们愤愤不平。诸侯们看到项王把义帝迁移到江南僻远的地方，也都回去驱逐自己的国君，占据了好的地方自立为王。项王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横遭摧残毁灭的，天下的人大都怨恨，百姓不愿归附，只不过迫于威势，勉强服从罢了。虽然名义上是霸主，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的民心。所以说他的优势很容易转化为劣势。”韩信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也确实指出了项羽失败的根本原因。

“闻汉购吾首，持将赠故人。”这两句承“妇儿仁”三字而来，即使是到了即将身首分离、魂魄归天的时刻，项羽想到的还是成全别人，让他的叛徒、敌人得到了封侯的机会，把妇人之仁推到了极致。对项羽的这一行为是表扬呢，还是批评呢？好象难以说清，表扬也不是，批评也不是。这两句的历史史实，《史记·项羽本纪》是这样记载的：项羽回绝了船工让项羽度江的好心意，“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多么悲惨啊，多么惨烈啊，临死前还做了一件好事，成全了故人吕马童。历代歌咏项羽的诗歌很多，歌颂得最多的，恰恰是最不应该值得歌颂的。如对项羽自刎乌江一事，大多同情而敬佩。如唐初于季子《咏项羽》谓：“北伐虽全赵，东归不王秦。空歌拔山力，羞作渡江人。”晚唐胡曾《乌江》也说：“争帝图王势已倾，八千兵散楚歌声。乌江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宋代李清照的《夏日绝句》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更是传诵古今的歌咏项羽自刎乌江的名篇。当然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唐代诗人杜牧《题乌江亭》诗云：“胜负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委婉地批评项羽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能忍一时之败，失去的是整个江山。宋代词人李清照还写过一首绝句：“霸气震神州，凌云志未酬。乌江夜若渡，两汉不姓刘。”写出项羽如果度江东去，他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与刘邦的争战，胜败未可知。
2007年7月10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