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 于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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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 项 羽
于季子
北伐虽全赵，东归不王秦。
空歌拔山力，羞作渡江人。

〔题解〕

项羽：公元前232-202年，秦末重要的反秦领袖之一，秦亡后自封西楚霸王。名籍，字羽，下相（今江苏宿迁）人。年轻时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秦二世元年（前209），陈胜、吴广起义，从叔父项梁起兵响应。巨鹿（今河北省平乡）之战，项羽为上将军，统率各路诸侯救赵，亲自率军渡河，破釜沉舟，进溃秦军主力。接着，项羽又大破秦军。秦亡后，分封诸侯，自立为西楚霸王。在楚汉战争中，被刘邦击败，最后从垓下（今安徽省灵壁东南）突围，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不肯度江，自刎而死。

这首诗概括地叙述了项羽的一生的重大事件，在称赞项羽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之举时，着重追寻项羽失败的原因，对其败亡表示深深的惋惜和同情甚至是批判。
〔作者〕

于季子，唐朝咸亨中登进士第，武则天时司封员外。《全唐诗》卷八十存其诗七首。
〔本事〕
因诗的每句都有本事，见各句的分析介绍。
〔品析〕

项羽的一生，事迹很多，有成功的行为、英雄的举动，也有失败的征兆、落魄的时候。要作一首歌咏项羽的短诗，从何处着墨呢？诗人在短短4句20个字中，选取了项羽具有代表性的4件事概括了项羽的一生。

“北伐虽全赵，东归不王秦。”这两句奏出项羽最辉煌的乐章。上句写项羽救赵，经巨鹿一战，大败秦军，赵国因此而得救。巨鹿之战，项羽那是何等的威风！《史记·项羽本纪》中这样写道：公元前207年，秦将章邯击赵，赵国危在旦夕，项羽率军救之，“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巨鹿之战后乘胜追击，章邯见大势已去，率二十万秦军投降了项羽。这句中有2个关键性的词，很值得玩味，一是“全”字，是说项羽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保全了赵国，打败了秦将，是诛秦的主力；二是“虽”字，具有重要的转折意义。即使是如此，但是，项羽在以后的一系列做法上，有不少是错误的。有的甚至是根本性错误。下句“东归不王秦”就是拈出项羽分封诸侯这件事来予以批评。项羽占领咸阳后，本可称霸秦地，但他却思念故乡而率军东归，这样就把自己的胜利果实让给了对手刘邦。《史记·项羽本纪》写道：“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可以说，分封是项羽导致败王的一个致命错误，这样让刘邦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出蜀与项羽争夺天下，经过五年的楚汉战争，汉胜而楚亡。

“空歌拔山力，羞作渡江人。”这两句承上而来，似乎写出项羽在被刘邦军队重重包围的困境下的豪迈行为，实际上是项羽在生死危急关头又作出的错误决策。上句“空歌拔山力”，写项羽的慷慨赋诗。《史记·项羽本纪》中记载：“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这种场景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悲壮！完全可以说，项羽是一个失败的英雄，而不是英雄的失败。下句写项羽不肯东渡乌江，最后只能是灭亡！《史记·项羽本纪》继续写道：“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在这两句中，诗人用了“空”和“羞”两个词，表明了诗人的观点。“空”字是说，项羽虽然曾经力拔山，气盖世，但时不利，骓不逝，还是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悲叹，可见，项羽何曾是真正的英雄？“羞”字，即写出了项羽骨子里的豪迈之气，将军百战死，不愿苟且生，也写出了项羽的死毫无意义，相对于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而言，这样的死是多么的不值得！

这首诗直叙其事，不着一字议论和感慨，但寓褒贬于诗的字里行间，似乎给人感觉到诗的字字都是议论，抒发了诗人的无限感慨；诗的四句似乎互不关联，一盘散沙，实际上细细推敲，四句浑为一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既概括了项羽的一生主要事迹，也写出了项羽从辉煌走向衰败的全过程，从中拎出了导致衰败的错误做法；每句中都有一个很值得思考的词，表明了诗人的观点，第一句中的“全”，第二句中的“不”，第三句中的“空”，第四句中的“羞”，都包含了很深沉的诗意，需要我们慢慢地去咀嚼和消化、吸收。
〔集评〕

杨逢春《唐诗偶评》：此四句整对之格，简言据要，直是二十字史，妙在只就事实熔铸，以概其生平，不另下断语，几个虚字，斡旋有力。

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全赵句，言项羽奋迹之始，王秦句，言失策之终。后二句之意，千里江东，六朝皆恃作金汤，而盖世之雄，独弃而不顾，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凛然强矫之气，千载如生。于短歌对句中，包举其生平，笔力殊劲。
2007年5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