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该不该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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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该不该渡江？

廖肇羽



自从杜牧写了“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便引得许许多多的梦游者为项羽过江作种种孩提时代的设想。其实回溯一下历史长河不难发现，刘秀部卒七零八落，赤眉军正后院烧火，李自成集团溃不成军，恰逢清军肆虐辽东，显然，起事者之所以能苟延残喘东山再起，导源于统治者腹背受敌实力分散。若不是这样，何以清军和明朝残余势力联合绞杀农民军后，李自成集团一旦北京失利便被对手如秋风扫落叶般一直逼到九宫山烟消云散而无法在崛起呢？换句话说，正如国民党溃逃台湾并得到美国支持，反攻大陆也唯有一场虚梦总成空一样，项羽即使一叶轻舟飘过江东，鉴于弹丸之地气息孱弱，孤旅一支回天乏力，卷土重来已是痴人说梦。此外，依据赵匡胤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心态可知，刘邦集团为避免养虎成患，必将不遗余力以泰山压顶之势扫除对手，否则就不至于在楚汉疆界划分不久即撕毁盟约猛打。唯其如此，勾践卧薪尝胆、南北划江而治统统成了无可企及的历史梦幻。


更有甚者，误以为项羽如果不问成败与否，但求拼搏一番，就可赢得精卫填海般的人生境界。岂知道。无论是子虚乌有的卷土重来，还是强劲进取的人生范式，都将以惨绝人寰的战争为代价。自然，在由欲望所推进的历史中，恶（包括战争）在某种程度上可成为推动社会前进的杠杆，但两相比较战争这柄双人间的杀伤力更为毛骨悚然。且不说社会经济的空前破坏，也不说电影《野战牌》、《现代启示录》所显示的对生命的攫取，对人性的摧残，只说秦末战争中坏襄城、毁齐都、焚阿房不计其数的园林建筑、文化典籍灰飞烟灭（当年傅作义北京投诚和大程度基于保护古都的硕大文明成果）就使人悲不胜慨。套用古人的说法，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宫阙万间都作了土。尤其令人意兴阑珊的是，并非战争终结立即迎来春暖花开的季节，对于败瓦颓垣的废墟，必须经过漫长的劳作才能必须经过漫长的劳动才能恢复到战前水平，然后再往前走。而且战争的规模愈大，持续的时间愈长，其毁灭性愈大，也即是说，重新建设所要付出的汗水愈多，所耗费的时间愈长。揭开历史的沉重帷幕，只见神州大地王权草莽天翻地覆，周期性的大毁灭之后伴随着难以数计的重复建设，从而大大滞缓了民族的前进步伐。要而言之，战争总是伴随着无情的破坏，而一切的破坏又较建设容易。面对历史之流的这种倒行逆转，不得不发出一阵悠长悠长的疑惑和叹息，那卷帙浩繁的兵家典籍，究竟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呢，还是中华民族的悲哀？

轻韩信、远陈平、慢钟离、疑亚父，项羽集团从绝对的优势到一败涂地，以其说因为一时战略战术的失误，不如说源于头撞南山仍执迷不悟的人性弱点。哪怕退一万步让项羽统一江山，也难以设想象美国南北战争一样建立真正有别于前朝的理想政治，让人民获得更多的民主权利，或提出一套全新的经济理论，推动生产力的发展，漫漫历史长河中唐宋元明无一例外地沿袭秦汉以来的政治制度、经济模式即是佐证。而在历史流变中刘汉王朝以宏大气派与李唐王朝昂昂然屹立于金字塔的顶端有从反面证明了历史选择的合理性。足见，某些论者异想天开以楚代汉的戏剧性，一如以楚代秦统一大国将更开明般荒诞无稽令人捧腹。何况，吴起整饬乾坤万箭穿身与韩生明言谏上魂魄难归无非一纸之隔。

显赫一时的西楚霸王毁灭殆尽，八千子弟的宝贵生命云飞雾散，不管项羽的主观动机如何，其血染乌江都体现了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风貌；若将项羽乌江归神与田横洛阳自刎加以考察又可发现“士可杀而不可辱”之凛然气节的同构性。平心而论，诸如此类与项羽渡江呈现强者风貌实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审美观照，并无优劣之分。只是用理性的深邃眼光审视汉初对内休养生息已恢复生产，对外屈辱和亲以拖延战事所昭示整个社会已涉于崩溃边缘的事实，又隐隐觉得仿佛是冥冥之中的绝妙安排，项羽以惊心动魄的悲剧性是告别历史舞台，即免除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让和平鸽提前衔着绿色橄榄枝向人们祝福；又树立了舍生取义的人格范式，以致其历史气韵一直萦回在神州上空，不然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成鬼雄”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