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解项羽】之谜团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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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解项羽】之
谜团重重
十、项羽新安坑杀20万秦军的前因后果


章邯连失数阵，损了苏角，王离，涉间三员大将，在心态心理上已是弱于项羽。且秦军新败，楚军新胜，双方在士气的比对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种态势之下，显然不利于秦军作战。

无奈之下，章邯只得据守棘原，与项羽隔漳水相望。这种对峙态势的产生理论上为章邯取得了喘息之机。他马上派出司马欣奔赴咸阳，以取得援兵的广泛支持。

司马欣原是栎阳的狱掾，是管理司法的小官。曾经组织实施过援救项梁的行动，是项家的恩人。

从他援救项梁的行为来看，这人个人能力比较强，而且擅长交际，对人际关系的打理有自己的一套。项梁是项燕的儿子，朝廷的重犯，朝廷对他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设法解救项梁因此应当存在着很大的困难，而且这里面还需要设计解救者，不仅仅要有过人的勇气和胆量，还要有缜密的行动计划，清晰的头脑分析，圆满的善后安排。这几点，缺一都不可成事。

项梁后来不仅成功脱险，而且还被秘密护送去了吴中。从这个结果，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出司马欣强大的个人能力。这件事，他处理的堪称完美。所以，这个人后来升到长史，随章邯四处征讨抗秦军，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使我困惑的是，他后来在咸阳的表现，同前文对他能力的隐喻，存在着很大的矛盾。

司马欣是在章邯和项羽对峙形成后，紧急奔赴咸阳，请求援助的。

《史记》上说：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

自指鹿为马，屠杀忠臣后，赵高就俨然成了秦王朝实际的掌舵者，朝廷的一切事务都要经他的手才能裁断。在二世统治后期，他是二世同外界联络的唯一渠道，任何想上达天听的行为都要在他审核同意后，才能达成。

甚至连最为紧急的军国大事，也要经由他的参与。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陈胜吴广首举义旗，一路过关斩将，直打到戏水后，赵高才觉得军情紧急，感觉瞒不住了，告诉了二世。

人为的对消息的封锁，只报喜不报忧，是我国很多政客，架空当权者，独霸朝纲或者阴谋篡位常用的伎俩。

所以司马欣到达咸阳后，在司马门（军事通报专用）等了三天，都没有见到赵高。参照前文司马欣强大的个人能力和广泛的社交关系，这里面好像存在问题。一连三天死等，不做任何努力，而且前线章邯军情紧急，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此为存疑一。

二是：司马欣在等不到赵高后，竟然心理害怕，跑了回去。这种行为的发生，显然属于司马欣猜测的结果。但后文的“赵高果使人追之”又该如何理解？是赵高真的要杀他？还是想追上他问问跑的原因呢？抑或赵高也害怕他回去联合章邯倒戈呢？

一跑一追，原本很平常的两种行为，因为双方的互相猜忌，变得扑朔迷离。

司马欣跑回巨鹿前线，见到章邯，说了下面这样的一段话：

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嫉妒吾功；战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孰计之。

这显然是劝降的一段说辞。那么他为什么要劝降章邯呢？前文已经说过，他同项氏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么他前文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预先安排下的谋划。

利用赵高的多疑，创造章邯要反的假象，从而达到从内部瓦解、离间、孤立章邯的目的。司马欣其实是最高明的谍报工作者。

如果这种说法不成立，那么司马欣劝降章邯的动机就很可疑，他完全是出于自身的考虑，逼迫章邯做出降楚的举动，从而弥补私自跑回前线的过失，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至于，赵高是真的要杀章邯，司马欣也是出于真心的为章邯考虑，我觉得到不见得。我们知道，抗秦军势力日盛，而且此时刘邦的西征军已经接近武关。作为秦王朝最后一道屏障的章邯军团，对赵高的重要性，他不是不明白；排除异己虽然是他的强项，但我想他还不会傻到自毁长城的地步，因为这毕竟同他自身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中国有句古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只要狡兔未死，飞鸟未尽，走狗和良弓就都还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对《史记》中存在的司马欣前后判若两人的矛盾写法，我的观点趋向于“他是一个杰出的谍报工作者”，成功策划并操作了离间章邯的行动。

那么在他的任务出色的完成之后，章邯会不会真的听信他的劝降，率军投诚呢？项羽又是不是真的要招降章邯，还是另有他想呢？

在司马欣做出劝降举措之后，陈余马上跟书一封，更是前引白起，后证蒙恬，直陈利弊，详细分析了章邯的结局：在现种状态下，无论是胜还是败都难逃一死，败故当然，胜亦是难逃其祸。
陈余此书，还为章邯设计好了后路：

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

从这些散落在《史记》中的文字，我们可以看出陈余的话说很有道理。特别是援引的蒙恬的例子，更是章邯所亲历的本朝的一个个案。而蒙恬的吞药自杀也正是赵高，李斯合谋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没有心理犹豫。

章邯也不例外。但他的动摇还有另外一个因素的制约：
项羽。

毕竟是他亲手攻杀了项梁。他不得不考虑项羽招降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陈余在场戏中扮演了什么的角色，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他同项羽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使章邯不得不更加谨慎的对待这件事情。

于是，他让司马欣以私人的名义派出使者始成，去约见项羽，商定和谈时间。

表面看，他好像做的很圆满。但事实上这恰恰暴露出了他政治上的幼稚。作为战略上处于弱势的一方，如果想进行和谈，无论采用何种和谈方式，怎样维护己方的尊严，首先表达和谈的诚意都是一定的。而他以司马欣的名义派出的私人使者，显然不能很好的表达这一点。而且还被项羽抓住了借口，立即派出蒲将军乘黄昏连夜引兵渡过漳水，攻击章邯部守在漳南的前线守军。

秦军此时斗志已失，其赖以维持防御的漳水天堑也被攻破。前线部队很快溃败。项羽得到前方胜利的消息，马上率领主力部队攻击章邯设在汙水上游的卫戍部队。又一次形成了整体包围部分的态势，在小范围内形成了人数上的优势，加上心理上的作用，楚军很快击溃了这支曾经强悍一时的部队。使谈判的砝码更加倾向于楚军。

无疑，项羽的强硬态势，使章邯很头疼，但面临这种复杂的局势，选择强硬对抗无论胜败都是一个死局。而选择弱势和谈则还有一线生的希望。
章邯选择了后者。主动要求和谈。
《史记》上记录项羽的答复：
与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

一句“粮少”暴露出了项羽真实的想法。这场战争到现在为止，他有些要打不下去的感觉。粮草的匮乏是楚军软肋，如果章邯能够很好的抓住这一点，更好的布防己方的防御阵线，和楚军打持久战，消耗战，那么双方的胜负还真的不可估量。

这就是章邯的智力不及之处，他不能预见到战争的远处，不能清晰的看出双方的优劣之势，因此也不能做出针对敌方弱点的战争部署。

项羽不同，他很清楚自己的弱势在哪里，己方显然打不起持久战，消耗战，如果和章邯死拖下去，不仅仅胜负难料，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很可能要被刘邦捡个便宜，率先进驻关中，这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正是基于这种形势，他才做出了借用司马欣奔赴咸阳之机离间章邯，从而达到快速瓦解秦军的目的。至于个人私仇，他很理智的放在了战略部署之外。这同他从彭城出发时的初衷，显然有了背离，但我认为正是这种背离，使他从一个略显稚嫩的军事统帅成长为了一个杰出的军事战略家。

任何一种战略部署都应该适应当前的战争形势；任何一种不以战争变化而变化的部署，任何一种超出战争之外，只以个人主观意志主导的战争都注定是失败的。

如此种种，决定了秦军的快速败亡，存在着历史的必然。所以分析双方胜负的原因，不能单纯的归结为项羽兵法上的高明。

秦朝内部机制的溃烂，朝臣之间的争名残杀，才是导致秦军败亡的深层原因。

项羽在洹水南殷墟上约见了章邯，《史记》上记录这件事情，用了一个颇为值得思量的词语：已盟。项羽是以同盟军的身份约见的章邯。这使章邯很感动，甚至痛哭流涕，并表明了自己是受赵高所迫，而不得不降。

章邯很有意思，都这时候了，他还没有放下自己的尊严。项羽也没有多做计较，当下封了章邯为雍王，留驻在楚营之中。司马欣为上将军，统领投降的秦军为前行。

项羽的这种安排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表面看是对章邯的重视，其实是将章邯和秦军分离开来。毕竟章邯军团由其一手带大，而他在这支军队里的威望更是不可替代。显而易见，他与部队的分离，正是要掌控这支部队的第一步。至于使司马欣为上将军，则同我上面对他的分析是暗和的。这正是他亲楚的一个侧影。

但项羽这种合理的安置方法，在部队行到新安时还是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了军吏上。诸侯军吏很多原来都受过秦军的欺辱。秦军降楚之后，诸侯军吏自然不会善待这些降军，对他们百般凌辱。他们投诉无门，便只能私下里讨论：

“章邯带我们投降了楚军，本来以为能有什么好处，结果尽受了些非人的待遇。现在如果能够顺利进入关中，灭亡秦朝，回到故乡，那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不能进入关中，各诸侯军势必带我们去东方，那样我们不但远离家乡，一辈子受他们的奴役，秦还必将杀尽我们的父母妻儿。”

从这些议论之词，我们可以看出秦军已有反意。项羽听到了这种消息。紧急召开三人小组会议，商讨对策。秦国官兵众多，且心中不服，如果到了关中倒戈一击，必将危及楚军安全。不如现在就杀了他们，只留下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随同我们入关即可。

当晚，楚军就对上述三人做了特殊安排，调离了他们各自的工作岗位，使他们和部队分隔开来。这种方法非常简单，基本不用什么技术含量，举个例子来讲，一顿简单的宴请就可以达到预期的目的。

完成第一步之后，英布率领秦降军在新安城南驻营，蒲将军则率楚军埋伏下来。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楚军开始对秦军展开了血腥的屠杀。史料记载：
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汉前战争不断。尤其是春秋战国时期。而且此时的战争存在着持久性，反复性等鲜明的特点。这就为一些集体坑杀事件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

比如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卒达四十多万。如果把这四十万人放回赵国，那么异日这就又将是一支强悍的部队。在这种简单理论思考之下，选择人为的对这支部队的剿灭，也就有了可能。

这同项羽的思考其实是不谋而合的。他们所担心的都是异日这支部队将会给己军带来的潜在威胁。作为杰出的军事将领，他们能够看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并用简单的方法将危险化解。但他们却不能看到坑杀所必然带来的政治后果。

项羽对秦军采取的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这二十万人的战斗抵抗问题。但他同时也坚定了秦各地方部队誓死抵抗的决心，为自己顺利进军关中增加了人为的困难。

而且，在这次事件中，项羽失去的最大一项是：民心。这是项羽政治眼光不足的一次典型表现。他能够清晰的预见到战争发展的方向，并能适时的合理做出战略调整，使战争永远向着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但他却不能预见到政治性发展结果。

这使他成了战争上的胜利者，政治上的失败者。

他或许能够顺利的拿下关中，但他却绝对不能顺利的治理关中。他带给关中的更多是伤害，而不是安抚。所以，关中的民众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切齿之恨，而不是拳拳之恩。

新安坑卒事件发生在二世三年十一月，据章邯投降已四个月之久。漫长的四个月时间，项羽的部队基本没有做出进军关中的任何举动。这段时间，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历史上没有给出明确的记载。

等项羽处理完秦降卒的问题，火速赶往关中的时候，刘邦的大军已顺利拿下了咸阳，结束了秦王朝的暴政。并已陈兵函谷关，静待项羽了。

随着秦王朝的结束，一个新的问题终于出现了。
谁才能是真正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