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上官琪（一）

蒙古王

寻找上官琪

（一）

上官琪
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俩在一个院子居住，一个班上学，还同一天出生。用现在的话来描述，可能要算“天降奇缘”了。

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相识的景况，那时我家刚
从县城搬
进省城
成都
，我胆怯怯
的。
她是院内小邻居，热情
活泼
。有一天她和我谈到要读小学
了
，顺便问我的生日，我说是
4
月23日，她说她也是，我觉得她是在骗我，后来两家家长一对证，不但日期一样，而且
出生
时辰都是早上差不多呢。真是太巧不过了。

开学后可巧我们又分在一个班。所以
在小学的六年中，我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但是当时我长得又矮又黑又瘦，而她不但高高胖胖，还有家族遗传的白皮肤、黄且卷曲的头发，常被人称为“洋娃娃”或“苏联娃娃”，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和她走在一块的我肯定是当了绿叶、当了陪衬了。

上官琪
出生在一个多子女大家庭，排行老七，所以叫“
上官琪
”，她过继给她“保保”（姨妈），成了姨妈的独女。她姨妈没有什么正式工作，替妹妹带孩子，所以
上官琪
平时要帮保保做很多事情，比我勤快能干多了。

我家是外婆当家，家教很严，家长会上老师说了一句“不要给小孩子零花钱”，我们就终生都只能问家里要学习费用，完全没有零花钱或红包这一说法。

上官琪
也不能向保保要零花钱，但是她有鬼办法。放学以后，我常常陪着她从
学校走近半小
时去找她的姨爹。她姨爹是在青年路上一个店铺的门口卖叶子烟，每次到那儿
上官琪
办完保保交待的事情就直奔主题要零花钱，如果不给钱就站在门口不走人，我也就陪她站着，看姨爹一支一支地裹叶子烟。最后总是姨爹投降给钱走人，有时一
角
，有时两角。
上官琪
偶尔也会专门去找姨爹要钱，这样回家晚了保保会查问，一查问
上官琪
就撒谎说是学校老师有事留人了。保保不相信，
上官琪
就说“你不信问
她
嘛”，保保转过头问我，我总是说“就是”。这样就轻易过关了。

因此
上官琪
总是把要到的零花钱作为我们共有共享，毫不吝啬。记得
五十年代成都
街上有小贩提一个竹篮，里面一个大盆拌着又辣又香的肺片，一分钱两片，我俩就花一分钱，一人一片。每次我们都认真地挑一块大片的，然后使劲地蘸上很多调料汁水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慢慢享受。还记得那时街上有连环图书（小人书）店，彩色的封面粘成广告纸一般诱人眼花，书店里放着一排排小矮凳，小孩子就坐在里面看书，不能带走。连环图是一分钱两本，我俩就又花一分钱，一人一本。有的书分上下册，我们一人上册一人下册，看完了悄悄交换，如果被老板发现了就要再交一次钱，那情景就象现在逃票一样。

我们常常在水井边提水洗衣洗菜，国庆节去
人民南路
看广场扎牌坊，一起钻人堆看稀奇……直到中学我读
了重点
中
学
，她读
普通
中
学
才没有天天在一起。

但是刚分开时我们的心没有分开。
新年到了，我精心画了一幅贺年片送给她，上面是两只报春的
小
喜鹊。她的长辈
从
北京买回带橡皮头的高级铅笔送给侄儿侄女，她
坚持着
为我要了一支。最厉害的是有一天晚上自习，她居然把电话从
她校打
到
我校
，让校工从教室里把我叫出到楼梯角接电话，就为了和我聊聊天……
，这举动在六十年代是颇有些胆大奢侈的。

62年
搬家后我们就彻底分开了。后来
她没有考上高中，
但
脾气倔犟没有去工作，就帮着保保给别人带孩子，当了“社青”。而我读了高中。又是文化革命，又是上山下乡，又是
在山区当工人
，又是考大学
回成都
，又是
毕业后当
设计
员
，又
是
后来调到学校教书。她很简单，就是一直社青一直到安排在成都工作，不再变动。

80年有一次我顺道去她家造访，可巧她保保她丈夫都在，她丈夫是她同厂职工，她怀中抱着她的半岁大的女儿。她女儿又是一个当年的
上官琪
，白皮肤卷头发，只是头发是黑色而不是她那样的黄色。

她的家在
东城根街
街面上，当时不准开店只准住人，临街的是木板门，汽车经过从门缝中能看见，很嘈杂很扰人。

后来是成都市城市大建设，东城根街完全改变了模样。我虽然偶尔经过那里，但是连她家所处的街口都不认识了。我想她大概已搬到厂区宿舍居住了。我的同一天出生的朋友，也许如石沉大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