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逝》8章-上官虹儿

地藏王

八月十四，中秋节前夕，皓月当空。

中秋节，这个时空和紫翼的时空叫法倒是一样，同时也叫“仲秋节”，同样也被天下百姓视为一家团圆的日子。

月光下，紫翼只简单的披了件外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仰望着青碧如海的夜空，分外皎洁的圆月四周，零落的游走着几片浮云，称得月亮越发的神秘。自从闯入这个时空，紫翼已经不止一次对着天空发呆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那天上的繁星与那弯弯圆圆的月亮，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会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与舒适。作为一个实际年龄已26岁的“女人”，整天要摆出一副青春无敌美少女的模样确实是心理压力大了点。不过，还好，这样的日子即将到头了。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再往后八月十六，就是自己15岁及笄之日，紧接着就是燕国太子迎娶正妃的庆典。因此，自这个月初始，连带着整个燕国都城都在紧锣密鼓的张灯结彩。

相府里，上至宰相，下至仆从，人人都如蜜里调油一般，见到紫翼无不捎上两句吉言以讨好彩。当然，除了那个偏僻角落里的“梅园”。

想到这里，紫翼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会一会那个数年未曾谋面的姐姐了，反正左右也睡不着觉，便拾起披风往领口拢了拢就往后院走去。

所幸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浅浅清辉把府里的廊桥弯道映称得极其分明，所以紫翼也没有提灯笼，自个踩着月光就这样静静的走着，边走边准备着见面后的说辞。毕竟这一软禁，已过经年，虽然记忆中那个楚楚可怜娇滴滴的美人与自己相处还算融洽，但现在人家被关禁闭也多少和自己有点牵联，如今这样莽然前去，人家待见不待见就不知道了。


越想，紫翼越是矛盾，左右踌躇间，已经隐隐约约见到了那若隐若现的“梅园”二字，进？还是不进？这大半夜的，先不说府里的人都早已睡下，何况梅园这么冷僻的地方。可是明天自己就要离开这儿了，如今不见，指不定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呢。


其实紫翼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非得在走之前见一见这个不怎么亲密的庶母姐姐。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中蹦出那个眼神迷离忧郁的太子时，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总认为应该为他做点什么才能走得安心一般。“难道，是心中那个地魂残余的一丝憾怨？”


“既然来了，妹妹怎么地不进来呢？”


紫翼正恍然中，一阵幽幽的女声传来，仿似鬼魅般哀怨，硬生生的将紫翼吓了一跳。待得她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梅园的门正趟开着，而那朦朦胧胧的月色深处，一个纤瘦的女子正半靠在竹制的躺椅上，静静的望着天幕。


想必这就是上官虹儿了。


紫翼壮了壮胆，抬脚跨入院内，额自寻了个离得女子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姐姐，”紫翼轻轻的唤了一声。


眼前这女子，比之记忆中更显苍白瘦弱。清冷的面容，此刻双眸紧闭，好似不愿见到自己。


半晌，无人应声～


就这样静默了片刻，上官虹儿突然开口道：“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不知道妹妹多年未见，今日夜间突然造访，所为何事？”还是那样清冷，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紫翼听得她没头没脑的吟出这么一句诗，心下暗想，看来这姐姐对自己当真是埋汰至入骨了。不过，她还是正了正声，轻语答道：“姐姐，我知道你心中多少有些怨我，就算我说有些事真的与我无关也无能为力，想必你也不会听得进。所以多年来，我也未曾踏入这梅园来。不过今天，我来这儿却不是跟你道歉的，而是想说‘再见’的。”


上官虹儿听紫翼说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颤，却仍是冷淡道：“‘再见’？呵呵，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道是妹妹今天突然来此，原来是为了看笑话。也罢，想我一个庶家弱女子，能生在这宰相府里就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妹妹才是这相府里真正的明珠，有些东西有些人，并不是我们这种庶出身份的人所有痴想得来的。话已说完，妹妹就请回吧，这夜深露重的，当心有个闪失，我这姐姐可就承担不起了。”


紫翼见上官虹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料想她定认为自己与太子成婚在即，锉了她的伤处。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姐姐你误会了。虽然我们姐妹相处时日不多，但我却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今日绝不是专程来取笑于你。而是真的道别来的，我说的离开，不是离开相府嫁入皇宫。而是离开蓟城，离开现在的一切。”


没待得紫翼说完，上官虹儿顿时睁开双眼，这不睁不知道，一睁吓一跳。原来上官虹儿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竟然是泛着淡淡的暗红。紫翼不知道相思之离苦，亲情之凉薄，竟然让她能伤心到如此地步。


上官虹儿见紫翼正对着自己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不由惨然一笑，那笑容，在那双泛着暗红的眼睛下更是显得十分凄然，“妹妹定是为我的红眼而惊奇吧，其实这没什么，红了双眼不过是泪水的侵蚀，假以时日还可以恢复。唯有那心底的创伤，却已是支离破碎难自愈了。倒是妹妹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离开蓟城？父亲可知？太子可知？”


“这种事，如何能让父亲知道，至于太子，就更不知道了。”其实提及这次逃家，紫翼多少心中也有些许不舍。毕竟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府里的人，宫里的人，对自己都珍若明珠般爱护有加。若说心中没有一丝眷念，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其实姐姐也不必好奇，我知道你和太子两情相悦却一直为礼制不容，你对太子的确情深意重，但太子对你又何尝不是呢。前几日太子还专程找过我，说以后他如能登得大统，定会对你明谋正娶，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说到这里，上官虹儿面色一动，眼泪顿时涌满了泪眶，却倔强的不掉落一滴，在月华的映衬下让人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上官虹儿额自沉醉在太子的一片深情之中，紫翼接着说道：“所以妹妹我才认为，如果我能离开相府，离开蓟城，甚至离开燕国，即便爹爹再生气，皇上再震怒，碍于早已诏告天下的太子与相府联姻之压，姐姐也定会更早脱离苦海。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太子到底娶的是相府大小姐还是小小姐，所以我想父亲和皇上都不会拿自己颜面上的事来冒险吧。”


秋日的晚风格外凉爽，一阵阵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梅园里，两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彼此正静静坐在院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


沉默，终于还是在上官虹儿的叹息声中打破。


“妹妹的一片苦心，我心领了。鸣轩能够如此对我，我也已经心满意足，若说从前是不能强求，现在听你说完这番话后，我却已是不想强求了。至于你那一番话，今天我就当做没有听到一般，该做什么妹妹就去做，夜已深，我也要休息了，妹妹请回。”


说完便缓缓起身，提起一旁深青色的披风，头也不回的向内室走去。


紫翼说了半天，见上官虹儿如此这般，顿觉无趣，只得悻悻然的向暗香阁走去。


刚走到梅园门口，便听得上官虹儿清幽的声音传来：“谢谢你，翼儿”，说完便再没了声响。


听到这话后，紫翼嘴角微微上翘，微微呼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儿总算多少解决了。接下来，就等着睡个安稳觉，为了明天，新的世界，养精蓄锐。


“叮叮咚咚”


一阵嘈杂声将紫翼从被窝里吵了起来，不耐的朝屋子外唤道：“红袖，你们一大早的在干什么？不知道扰人清梦会遭天遣的吗？”


红袖听得小姐已醒，立即揣了一盆温水入屋准备服侍紫翼洗漱更衣。


“小姐，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快到午时了，还早？？就知道小姐只要一不入宫就会赖床，所以我们也没敢打扰你。不过今天是中秋佳节，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布置，明天又是小姐及笄，接着又是大婚，夫人想图个家好月圆的好彩，所以今年的中秋格外的慎重，甚至连梅园的母女也会出席呢。”


紫翼正耷拉着脑袋任红袖摆弄着衣衫，突然听到“梅园”两时，睡意顿时消了七分。“你说姐姐和二娘现在可以出园子了？”


“出不出园子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今晚她们会参加家宴。想必夫人看小姐入宫已成定局，这才如此吧。对了小姐，今天晚上出去赏花灯吗？”


紫翼见红袖思维跳跃得厉害，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上。抬手轻轻敲了红袖的小脑袋一下，没好气的说道：“当然要去，这可是我们每年一度的自由日，绝对不能放过。”


“可是，今日不同以往啊，只怕老爷不会准许，因为小姐入宫在即，皇上那里还说过要好生侍候，不得有半点差池呢？这可是当初老爷回府后的原话。”红袖调皮的学着上官青云的口气，惹得紫翼又是一阵轻笑。


“你这丫头，我爹不在，你就开始无法无天了，当心我去揭发了你。”


“啊，小姐你舍得吗？再说，真要追究，奴婢也只好明哲保身的出卖小姐你了，要知道还是小姐自己说就喜欢我这直脾气呢，现在却又，却又……。”红袖装起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儿甚是好笑，逗得紫翼心情也爽朗了不少。


为了方便计划行事，紫翼今日只穿了件素雅的淡紫色小裙衫，头上简单的用一款同色花钿绕了个小斜髻，两根月白色的丝锻依发而垂，俏丽之中不失典雅。


对着镜中的自己，紫翼是越发的满意。也终于明白了，自恋，也是需要资本的，气质也是需要打造的。


不知道曾经听谁说过，当一个人有了等待的东西时，就总会埋怨时间过得很慢。紫翼现在便是如此，越往后，越是激动越是担心，就在紫翼的小宇宙即将爆发之时，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只见绿荷不紧不慢的告知着家宴伊始。


“诶，本小姐等了一天就等着你这一句呢，走走走，早去早回，早去早回”紫翼说完，拉着红袖就往门外走去，绿荷莫名奇妙的问道：“早去早回？小姐难道有什么事要赶着回来做吗？”


听绿荷这样一问，紫翼才发现一时情急，失了言，立马解释道“当然，也不知道府里在搞些什么，不就吃个饭嘛，整整的比往年迟了一个时辰了，我还等着出府去看花灯呢。”


“哦，原来如此。”绿荷恍然大悟：“不过，小姐今年不用去了，夫人吩咐过，小姐入宫在即，为防万一，今年的中秋就不让小姐出府了。”


“什么？啊～～～～～～～～～～～”听完绿荷的话，紫翼尖叫着停下了脚步转头叉腰道：“为什么不让我出府，难道不知道这次我再不去玩个够，以后想玩就没机会了吗？真是太过份了。”说完头一扭，靠在木栏上嘟起个小嘴就不走了。


绿荷见紫翼又闹起了小姐脾气，只得好言安慰道：“其实小姐也不能怪夫人，她也是为了你好。何况今天的家宴不同往年。被禁足在梅园的大小姐和二夫人也要参加的，夫人说要趁着这时一家人好好处一处。”


紫翼见绿荷这样一说，其实也明白自己肯定出府无望了，本来还计划趁着中秋之夜和绿荷、红袖出府时能偷偷甩了她们悄悄溜走，连银票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呢，结果居然就没想到梅园这一层。也罢也罢，好在“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哈哈哈哈。


这样一想，紫翼便不再摆着一张“苦瓜”脸，接着一蹦三跳的朝着大厅而去。留下后面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暗道自家的小家变脸真是快过变天，只可怜了自己的小心肝，被她这样一咋一咋的，还不知道得折了多少年的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