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词札记（2）·读欧阳修《浪淘沙》

蒙古王

“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这是一首惜春怀旧的作品，表达了词人浓浓的惜春之情和深深的念旧情怀。

“把酒祝东风”，起句即让人称奇。举杯祝酒，可对亲友、对宾朋，也有对山花、对明月、甚至对流水的，总而言之，“祝”的对象都是可视之物，也即有形之物。然而诗人“祝”的却是抓不住、看不见的“东风”，确实新人耳目，吊人胃口。“且共从容”，似劝导，似求告，更似命令。春花烂漫、群芳争艳时节，你匆匆忙忙、狂呼乱舞个什么劲？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爱美之心、惜花之意？你就不能理解人们希望鲜花常开不败、青春永驻莫逝的美丽心意？还是请你和我从容漫步，随意徜徉，重温当年呼朋引伴、畅游芳丛的欢乐时光吧！在出人意表的想象和娓娓动人的描叙之中，字里行间已经透出浓浓的惜春之情。“当年携手处”五字则自然而然地带出怀旧之思，引出下阙词篇来。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恨”在这里是“遗憾”之意。人生最多的是离愁别恨，所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是也。诗人却另有感触，连匆匆一聚也觉得苦在心头，遗憾无穷。何哉？因为“离别”固然让人思绪万千、愁苦难眠、甚至寝食难安，但始终有一个“终能相聚”的希望可以作为支撑，使你度过难熬的岁月。可是，当相聚时刻竟又成为离别的开端，是“聚而未合”、“才聚又散”，那种惆怅、失落的感觉，凄凉、哀伤的心情，又岂是一个“恨”字了得？眼前虽繁花似锦，且“花胜去年红”，又兼宾朋满座、胜友如云，欣喜不可胜言。“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可惜”在这里是“可爱”的意思。也许明年的鲜花更美，风光更好，可是能重享今日相聚之欢的，在座的又能有几个呢？前述的“欣喜”之中，难道不隐含了几分淡淡的哀伤？

春花春景昔今如一，同游同乐人物不同。从而产生“时过境迁，物在人非”的强烈视觉冲击，构成鲜明的对比，艺术效果特别强烈。大手笔就是大手笔，总是能用平常的语言，平常的事物，写出不平常的诗篇，表达出人人心中有而笔底无的浓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