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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宗欧阳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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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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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20:02: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自认朋党遭贬谪

文/林辉


所谓“朋党”,按《辞海》的解释,原本指一些人为自私的目的而互相勾结,朋比为奸;后来泛指士大夫结党,即结成利益集团。“朋党”一词在中国古代是一个贬义词,最高统治者皇帝常拿“朋党”作整人的幌子。一般而言,任你如何清白,只要被戴上“朋党”的帽子,就万事休矣。欧阳修就是自认范仲淹的朋党,而遭贬官的。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为北宋名臣,政治家,文学家。他在《岳阳楼记》一文中写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成为千古名句。范仲淹是苏州人,生来文弱,加上穷苦,营养不良,除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活脱脱就是风前一株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的弱柳。可就是这株弱柳,愣是有踏冰践雪的风骨。

范仲淹于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中进土,那时欧阳修才九岁,对这位比自己大十八岁大哥哥的刚直勇猛行为,欧阳修打小就十分敬佩,欧阳修后来称赞他:“少有大节,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可在宋仁宗明道二年(1033),刘太后病逝,宋仁宗亲政,因推崇皇权有功,范仲淹被调回朝廷任命为右司谏后,范仲淹却沉得住气,任司谏一个多月却对朝廷弥漫的沉闷和暮气不吭声。“拜命以来,翘首企足,伫乎有闻,而卒未也。”此时倘在西京的欧阳修忍不住了,出于对范司谏的热望,便提笔写下《上范司谏书》,托驿使带给自己崇拜却从未见过面的范仲淹。

在《上范司谏书》中,欧阳修首先论说了谏官的重要性:“司谏,七品官尔,于执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若天下之失得、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尔。故士学古怀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时,君子之讥著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不重邪!非材且贤者,不能为也。”

接着,欧阳修质疑范仲淹:“将执事有待而为也?”又援引唐代韩愈批评阳城一例,抨击传统的“待机进谏”论。提出“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的观点。“今之居官者,率三岁而一迁,或一二岁,甚者半岁而迁也,此又非更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闻正议而乐谠言乎?然今未闻有所言说,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夫布衣韦带之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常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

最后,欧阳修期望范仲淹:“伏惟执事思天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重望。”

范仲淹也真没让欧阳修等失望。不久,朝廷风向变,许多人开始专攻太后的不是。范仲淹即上书,说太后有大恩于皇上,不能因小事而损大德;应该下诏,明令禁止乱道太后不是。到废郭皇后时,他又鼓动台谏官员廷争。这样范仲淹在台谏的位子上还没干到一年,就被贬到了睦州(今浙江建德),随后又移知苏州。

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六月,欧阳修顺利通过学士院考试,授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充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馆阁之职,虽无实权,但实为朝廷养士之所。欧阳修此时的工作是负责预修《崇文总目》。

这次欧阳修一人在东京,工作之余,“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倒勾起他对胥氏夫人的思念,“红粉佳人翻丽唱,惊起鸳鸯,两两飞相向。且把金尊倾美酿,休思往事成烟怅。”
他也想在东京再找一位称心的夫人,可“红粉墙头花几树,落花片片和惊絮。墙外有楼花有主,寻花去,隔墙遥见秋千侣。
绿索红旗双彩柱,行人只得偷回顾。肠断楼南金锁户。天欲暮,流莺飞到秋千处。”
欧阳修倾慕的那位小姐却已“花有主”了,但会写“古文”的欧阳修已名噪京师,不少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在等着他去挑选。他选择的第二位夫人是谏议大夫杨大雅的女儿杨小姐,两人于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十二月成婚。杨小姐知书达礼,孝顺勤勉,温雅清和。婚后两人感情甚笃,在元宵灯夜时,“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不幸的是结婚不足一年,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九月,杨小姐更一病不起,不久便玉殒香消。

也就在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三月,范仲淹因在睦州、苏州两地都有政声,重新回了朝廷,官拜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此时,欧阳修与范仲淹同在朝廷为官,却很少谋面,两人关注的方向也不一样。欧阳修更关注社会民生问题,他经过长期的调查思考,撰写长篇论文《原弊》。文章就农本思想立论,以真切恳挚的笔触揭露了当时普遍存在的“诱民之弊”、“兼并之弊”、“力役之弊”以及“不量民力以为节”、“不量天力之所任”等社会政治弊端,认为正是这些弊政严重损害了农业生产,从根本上导致了财政危机的日益加剧和积贫积弱局势的逐步形成。范仲淹则将他的着眼点集中于吏治的腐败。这次,他直接与宰相吕夷简较上劲了。他不满吕夷简只用自己门下人,画了一幅《百官图》,径直去见皇上。一点一滴破解给皇上听:“这几位这样升上去,是循序渐进,情通理顺。这几位超升,一步三级,资历顺序全都一步踏倒,违情睽理。合乎情理为公,违背情理为私。这几位人尽其才是公,这几位滥竽充数是私。公,才能天下服膺;私,则难免上下议论、离心离德了。皇上天纵圣明,不能不明了用人的尺度与先后快慢。而且,皇权说到底也就是个用人之权,岂能轻易委托他人!大臣再贤德,也应该有所节制。”

这样明白叫阵,而且直捣心窝,吕夷简岂能坐视不理?也找皇帝申辩说:“朝廷升降编配百官,是何等烦难慎重的事情!思之又思,反复权衡,然后报请皇上;有了旨意,才由中书草诏宣布天下。他倒好,一张纸,几幅图,指指点点就解决朝廷的大政了。要是这么简单,有一个翰林院的绘画待诏就成了,还要我们这些大臣干什么?这不是拿朝廷大政开玩笑吗?老臣固然不算什么,可这要将陛下置于何地?”

范仲淹风闻这场谈话,立马就连上了四道奏章,一论帝王好尚,二论选贤任能,三论近名虚实,四论推诿塞责,再不转弯抹角,直指时政,毫无顾忌。或者因为过于激愤,范仲淹竟不幸说出一段昏话,说是:当年,汉成帝宠信张羽,根本不怀疑舅舅家,以致终于有了王莽篡权的惨祸。微臣恐怕朝廷也有张羽一类人破坏陛下的家法,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以大为小,以易为难,以未成为已成,以急务为闲务,不能不及早辨别!

这一次,吕夷简也不再迂回了,声色俱厉:“皇上,一块石头一个坑,块块都得有交代!就算我是大奸大恶的张羽,十恶不赦,谁是想篡位的国舅爷王莽?事关社稷兴废存亡,绝不能含糊。要是找不出这个人来,这样信口雌黄,离间君臣,也绝不能轻轻放过!微臣个人的黑白荣辱算不了什么,还有朝廷,还有天下!”

亲近吕夷简的侍御史,抓住机遇也上了一道奏章。除了攻击范仲淹越职言事、离间君臣,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出一系列名字,说范仲淹引荐朋党,混乱朝政,请求出榜朝堂,以示警戒。范仲淹当官多年,举荐的人自然不少,要凑出几个朋党,还不举手就来吗?

仁宗也还真听了,除了张榜朝堂以示警戒,又敲山震虎,有模有样地要整治朋党;范仲淹本人,则被贬到饶州当知州去了。

该说话的台谏官员,个个噤若寒蝉。不要说为他说话,这时的范仲淹,早成了麻风病患者,谁都离他八丈远,都害怕圈进朋党,断了前程。不过,也有横的。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第一个站出来为仲淹说话。他劝宋仁宗:“先前,范仲淹上书说太后与皇后的事,涉及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的关系,陛下都能容忍、褒奖;这次不过指责大臣,若是不对,可以不听,怎么就不能宽恕他呢?汉武帝的时候,汲黯攻击平津侯公孙弘奸诈;三国的时候,东吴张昭攻击鲁肃粗疏。汉武帝与吴大帝孙权,既不听,也不问罪,两个人都用,留下一段佳话。陛下亲政以来,因为言事已经贬过几次官了,恐怕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事情!能不能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没有收回成命,倒是收了余靖的官职,将他贬到筠州监收酒税去了。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干脆自认同党,请求贬职,对皇上说:“臣一向认为范仲淹直谏不回,尊他为师友。范仲淹得罪之后,朝廷也有人议论我与他的关系。既然他已经贬出,我也应该连坐。国家虽宽恩不予追究,我自己又何尝能觍颜立于朝廷!余靖本来与范仲淹没什么关系,他都因为朋党被贬走了,我更不能侥幸免予处分!请立即处分微臣,以明典宪。”皇帝也让他到郢州收酒税去了。

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政治迫害,以规谏朝政得失为职责的台谏们竟默然无语,装聋作哑,一个都不出来救助,右司谏高若讷还当众非议范仲淹,认为罪当贬黜。欧阳修听到此事“发于极愤而切责之”,写下《与高司谏书》一信。

信中第一段连用三个“疑”字的设问句式,“不知何如人也”?“是果贤者耶”?“真君子也”?得出高若讷是“非君子也”。第二段指责高若讷“诋诮希文(范仲淹)为人”,“此君子之贼也”。第三段从“贤”与“不贤”两个角度,作为谏官,高诺讷都难逃其咎。“且希文果不贤邪?”“足下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为天子辨其不贤,反默默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非之。”“若果贤邪?”“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以为不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默默尔。”第四段援古证今,指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直可欺当时之人,而不可欺后世也。”第五段怒不可竭地说:“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出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并自认“朋党”,“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尔。”请治罪,“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

高若讷气不打一处来,拿了这封信就去找皇上,“欧阳修贻书微臣,辱骂微臣当言不言,是不知道人间有羞耻事!我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难道非得与朝廷作对,才是有廉有耻吗?”宋仁宗与高司谏同仇敌忾,欧阳修被贬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

四个当官的倒了霉,西京留守推官蔡襄,很不服气。他磨墨掭笔,写了一首古风,题目就叫《四贤一不肖》。四贤即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那不肖的自然是高若讷,诗传入民间,人们争相传阅。有商人看准商机,当即雕刻印刷,公开销售,颇获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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