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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故里纪事    第28章   父病伤感  床前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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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2:5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孟子故里的日子,我之所以能平心静气地安心读社会大学,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家庭无后顾之忧。

但是,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们的家庭还是发生了四件颇让人伤脑筋的事情。一件是哥哥一家由于生意的不顺,竟赔了六万多元;其次是弟媳因病住院牵扯了不少的精力;再则是妻子“动手术”的焦虑一直伴随着我,让我不得安定;还有一件事竟是我的父亲突然间就不省人事住进了医院。
当我在电话中听到父亲病重住院的消息时,我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那段日子,我只有一个心情,赶快回到父亲身边。父亲脑出血住院了,这是我在孟子故里的日子除妻及弟媳之外又一位亲人住院的消息。此时,鲁铁也停炉了,时间是2004年10月19日。一切都在伤感之中,职工情绪因停产而到了最低潮,干部的心绪波动也很大,工作组的压力可想而知。处在这样一个时间段,我是走是留?那几天我一直在苦苦思考。

最终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在鲁铁的办报使命也该告一个段落了,一名文字工作者,目前在这里可有可无,还是先请假照顾父亲吧,万一父亲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的。

领导一听我的想法,始知我父亲病重,马上同意我赶快回青先照顾病中父亲,工作可以先放一放。

第二天一早我便乘了早车于下午两点多钟赶回了青岛。当天夜里我便赶到父亲所住的401医院。见到了父亲,我的不安之心才终于平静了下来,此时,离父亲住院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

父亲已不能言语了,只能与我目光交流。我伸出双手握着父母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内心感到有种别样的酸楚和疼痛。48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地握着父亲的手,在这之前的岁月里,可都是父亲的手握住我的手。

难道父亲真的老了吗?当年父亲的威严呢?父亲的双手在我的双手的摩挲中已感觉不到当年父亲正是由于这双手给我的孩提时代所带来的惊恐和不安——作业完不成、家务活干得不利索、不听话……父亲只要看我不顺眼,都会将五指并拢曲成拳头,用手指关节不由分说地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一下,很疼的;每当我挨了“蘑菇”,都会忍不住要掉下眼泪的。那个时候,我特别害怕父亲的手,母亲有时见了父亲这种动作,常常会抗议父亲的。所以,自打我懂事起,我依赖母亲而逃避父亲。

而今,孩提时令我恐惧不安的父亲的双手已随着岁月的消磨变得再无强硬可谈,已软绵绵的不再令我望而生畏了。

我抚摸着父亲的双手,甚至由内心里生发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感谢病魔,让我有机会得以抓住父亲的双手,让我得以有机会来照顾父亲,让我得以能仔细揣摸父亲这双令我孩提时感到恐惧的双手。

父亲软弱无力的双手在我正年富力强双手的抚摸下,毫无活力与生机,一副软绵绵的样子。父亲的面目已无威严,目光中透露着是对健康和生命的渴望。看着病中的父亲,我一连串的安慰话让躺在病榻上的父亲不住地点头。

父亲除了不能说话外,动手写字的能力也丧失了,令人不安的还有大小便失禁。值得庆幸的是,父亲大脑思维一直未受到任何影响,很清醒,依然是正常人的思维,这多少让我们小辈感到还有希望。

在照料病中父亲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小辈们算是提前进入了照顾老年父亲挖屎接尿的日子。

一个多月的陪床经历,父亲在我的心目中形同一具只有认知感而无交流的身体,疾病的侵扰,生理上的无可奈何,有时会使父亲一整夜的呻吟。我无力将父亲的痛苦转移到自身,所能做的就是不住手地为父亲做全身按摩,其实就是抚摸父亲的病体。只要父亲呻吟不住,我的抚摸也就不忍停住,常常因此而弄得我筋疲力尽,往往是左手累了右手替,右手累了左手接着抚摸。尽管如何,有时父亲还是不住的呻吟着,这或许也是他自我减压的良方吧。

病中的父亲饭量饮食正常,可大小便不正常,尿要导管,大便往往要我们亲自动手。

平常对我们严厉有加的父亲,容不得我们近身。而今,儿子则要当着媳妇的面为其导尿挖便,已就的现实,父亲自然心态平和了。因为在健康和生命面前,一切在儿女面前的尊严和面子早已都不需要了,只要能减轻痛苦,只要能使自己的身体早早好起来……

一个多月为父亲的操劳,吃不好,睡不好,使我多年的胃病又趁虚而入了。这边照料着病床上的父亲,自身的胃病又绞得我难以正常睡眠。

父亲尽管身患重病,但其急躁的性格依然未变。由于语言障碍,手势交流、目光交流已显得十分必要但却并不顺利。有时为了要弄清父亲的手势语言和目光语言,我们真是费尽了心思,甚至往往要在猜测中耗费心机。

一次,父亲手指着床前的柜子,口张着但无语,目光中透着渴望。柜子上有苹果、有香蕉、有饮料、有盒奶、有香油还有水杯等等,我不知所措便试探着问“吃苹果?”父摇头,“香蕉?”父仍摇头。“喝水?”父点了点头。我赶紧欲拿水杯,却被父亲扯住了衣服,父亲盯着我一副着急的样子,手仍指着柜子上的东西,口中无语的张着,我愣着,见我始终不明白,父亲做出要写字的手势,我立即奉上纸笔。

笔在父亲之手颤抖着歪歪斜斜地走在纸上,由于病魔的纠缠,父亲根本写不利索字,笔划有了,但完整的字形没有。我根本看不出什么字,我急,父亲更急,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哄着父亲“你千万别急,别急,慢慢来,再慢慢写,不要急……”

父亲终于耐着性子十分艰难的一笔一划的画出了一个字。我好生端祥了半天总算认出来了,那是一个“香”字。我象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对父亲说“香?”父亲含着微笑点了点头。

“香?”香什么?我心想,病中父亲要迄求上帝保佑“点香吗?”父亲又一次摇头,父亲开始明显的烦躁了起来,我开始惊慌,不能让父亲急躁。妻当时在身边,我们面面相视都在使劲的猜。不点香,这个“香”字是什么意思,吃香蕉已经否定了。突然妻道“是不是要香油?”此时,我终于见到父亲那双由迷茫闪着亮光的眼神了。他高兴地点着头。

原来,父亲这场病已导致他以前的气管发生不适,总想喝点加上香油的蜂蜜水,这样对嗓子会滋润一些。

我赶紧为父亲冲了一杯香油加蜂蜜的白开水。看着父亲象婴儿般地用吸管满足吸吮着的表情,多愁善感的我再一次感情到了“生命的轮回”。我想,病中的父亲此时此刻的表情,即使健康无疾,20年后,我也许会有这份经历,只要我还存在,只要父亲还在。

由于父亲这场病变,让我与妻提前十年或许是二十年先期“实习”了进入侍候八九十岁老父亲的日子。我想,现在正是父亲检验儿子孝心的最佳时机,父亲会慢慢好起来的。儿子的精心照料、儿子的细心体贴、儿子的忙前跑后,父亲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儿孝敬父辈是不能讲价钱的,也没有折扣可打,必须凭良心、凭血缘、凭做人的基本人性。

最难挨的几天是,由于父亲的急躁性子,本来临近出院的几天,父亲的肺部又因喘气不利索进了重症监护室。那几天,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晚上陪床已不能守在父亲身边了,父亲的一切护理全由护士全权代理了。我们只能随时听候护士召唤了,每天只有早中晚的吃饭时间才能探视。

重症病房监护,医护条件好了,但对病人来说心理环境极差。父亲所在的病房共有4人,能住进这个病房的人,给人的感觉便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亡的边缘”。健康人尚有如此心理,父亲意识很清楚,只是说不出话来,转进重症监护室,我们真的很担心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听母亲说父亲没有“特别想法”。

尽管父亲没有特别想法,但是处在随时面临死亡的现实,影响是活生生的摆在面前,无论如何也难回避。

父亲住进重症监护室第二天,先期住进病房的一位危重病人便被抬着出去的。死亡笼罩着重症监护室的每一名病人家属。我的心不时在祷告上帝:愿大慈大悲的上帝让我的父亲尽早脱离病魔与苦海。

有一天,父亲不知为什么火气甚大,不吃不喝,不让任何人擦身,拒绝医疗。我们惊呆了:父亲怎么了?后来还是护士小姐耐心地心理疏导,父亲才静下心来,又开始配合护士的治理护理。

父亲在重症监护室呆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共有3位病人不幸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每遇上一位不幸者,那些正在监护病人的家属便如临大敌,希望护士尽快将亡者转出病房,以免亡者家属过份的悲情影响病人的情绪,引发不良气氛。

那天夜里,我为父亲值夜班。半夜时分,门外一阵嘈杂声传来,为病人陪床的亲人全都紧张了起来:只见众人推着一位挂着吊瓶的人急匆匆的进了重症监护室。一打听,原来是一坠楼者。伤者年仅23岁,来自临沂的一位打工者,他是在为人安装室外空调机不慎坠楼的。

趁为父亲喂饭擦身的工夫,我看见伤者的病床紧邻父亲的病床,伤者已上了呼吸机,大夫正在忙前跑后,听说“没救了”。

病房外,“没救了”的伤者只有一位弟弟正在极度恐伤中,其余来人都是一起来打工的,表情个个黯然神伤的样子。下半夜便传来了“不行了”的讯息。

第二天早上,病人家属本来是七点半送饭,由于抢救伤者,一直靠到九点多。我们只好等,最后等来的是恶讯:坠楼者已无救了,人已推出了病房。

九点半多,我们才得以被安排进病房探视病人。我见到了父亲,一夜之间仿佛是从死亡线上看到了逃脱出来的父亲。昨天紧挨着父亲病床上的年青人轻轻地走人,从此这个地球上已无他的身影了。

我端着早饭站在父亲的床边,父亲正慈祥的看着我,他亲临了同室病友死亡的现实。我不知道父亲此时此刻的心情,昨天还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今天将灰飞烟尽。父亲在想什么?与父亲目光相对的刹那间,我说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父亲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点点头。在这个特殊的环境,讳避说“死”是很正常的。我看父亲的情绪并没受到特别刺激,难得父亲是一位有着较好心理素质的人。

为父亲喂完了饭,接着又给他擦了身体。平常和父亲言语极少的我,为了父亲的病早些康复、为了父亲少生烦躁,我每次都无话找话的说一些“顺其自然才能少烦恼”之类的宽心话,并讲同类病中有的人现在身体很好的例子给父亲听。我发现,对我所言所语,父亲总是点点头。他理解儿子的用心,父子同心嘛!
父亲在一天天的好转。半个月后的一天,父亲便从重症病房转回了普通病房。

为了照顾父亲,我们兄弟之间、姐妹之间、妯娌之间、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相互合作,谁有时间谁就多往医院跑。有钱的多出钱,有力的多出力。

父亲出院后,哥嫂将父亲母亲一并接了过去,一天三顿饭的待候着。哥嫂的举动,令我们姐弟感动万分。

尽管父亲的语言功能还在慢慢的恢复之中,但父亲的气色越来越好,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大小便已能自理了。这样便省却了我们很多心事。
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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