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2）：黎民伟和黎氏电影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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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民伟和黎氏电影家族



1994年4月，第1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增设了一项特殊的内容----向一位已经辞世40多年的前辈影人授予“最高致意奖”。这位令人景仰的前辈影人，便是“香港电影之父”黎民伟。

黎民伟（1893-1953）祖籍广东新会，出生于日本横滨，幼时随家人回香港定居，18岁那年加入同盟会，并与广州起义失败后匿居香港的一些革命志士共同创办过清平乐剧社。这个剧社实际上是一个策划和从事反清宣传活动的组织，其社名即含有“扫平满清，人民始得安乐”之意。

黎民伟是在1913年为香港电影史掀开第一页的。这一年，因观看一部外国默片而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迷恋电影的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如愿以偿的机会：在朋友的介绍下，他结识了回国途中在香港作短期逗留的美籍俄裔制片商布拉斯基；双方一拍即合，决定以“华美影片公司”的名义，把粤剧《庄周蝴蝶梦》中的“扇坟”一段改编为电影。于是，香港第一部影片、也是中国最早的故事片之一《庄子试妻》，就这样问世了。作为以“借鸡下蛋”的合作方式拍摄完成的港产影片，《庄子试妻》尽管在资金和技术设备上借助于布拉斯基，但它从编、导、演到美术设计，则均是由黎民伟组织的“人我镜剧社”（“镜剧”系华人对电影的早期称谓之一）独立担当的。影片共两本，长约15分钟，由黎民伟本人编剧并亲自反串女主角。

《庄子试妻》公映后，“观众盛极一时”。不久，布拉斯基携片回国，“华美”公司也便不复存在。但黎民伟并未因此而放弃自己的电影理想，在经过将近十年的潜心研习和资金积累之后，他又于1923年与长兄黎海山、二兄黎北海等人集资50万元，创办了“民新制造影画片有限公司”。这是香港第一家完全由本港人士整体运作的制片机构，在它所正式出品的影片中，《中国竞技员赴日本第六届远东运动会》和《胭脂》，又分别为香港电影开创了第一部新闻纪录片和第一部长故事片的历史记录。1926年，“民新”公司迁往上海发展。在黎民伟的主持下，它很快以拥有欧阳予、侯曜以及《玉洁冰清》、《和平之神》等名家名作而成为中国20年代影坛颇受注目的电影企业。1929年，正当愈演愈烈的“神怪片”浪潮把中国电影工业带入第一次大规模的经济危机的时候，黎民伟又与中国早期电影放映业巨子罗明佑合作，以“民新”公司和“华北电影公司”的名义，摄制了令观众一新耳目的《故都春梦》等影片，并因此而直接促成了享有“新派”盛誉的联华影业公司的成立和“国片复兴运动”的开展。

黎民伟对香港电影、乃至整个中国早期电影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作为孙中山先生的忠实的追随者，他从1921年起就拍摄了大量反映孙中山本人革命活动和国民革命军战斗实况的纪录片。而正是这些影片，不仅为后人留下了极为珍贵的直观化史料（今天我们见到的有关活动影像，大多出自黎民伟之手），而且也为黎民伟赢得了“中国纪录片之父”的历史地位。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勉励黎民伟“电影救国”的志向，孙中山曾亲笔赠以“天下为公”四个字。这四个字后来被镌刻在南京中山陵的正门上，并因此而成为孙中山最为人知的遗训之一。

在重提黎民伟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们似乎也不应忘却他的那些同样献身于中国早期影坛、并颇获业绩的亲属的名字。他们至少包括：黎民伟的二兄黎北海，妻子严珊珊和林楚楚，儿子黎铿，侄女黎灼灼。

黎北海（1889-1950），香港影坛的先驱者之一。早在1909年，他就曾参与过上海亚西亚影片公司（布拉斯基创办）出品的《偷烧鸭》的拍摄，在片中饰演警察一角。而在“华美公司”出品的《庄子试妻》中，他不仅饰演了男主角庄周，而且还担任了导演工作。此后，他在协助创办“民新”公司的同时，还主持过黎氏兄弟合办的专门放映电影的新世界戏院。1925年，他自编、自导、自演了香港第一部长故事片《胭脂》。1930年曾出任“联华”公司港厂厂长。在1934年退出影坛之前，他还创办过多家制片公司，并导演有香港第一部局部有声片《良心》和第一部完全有声片《傻仔洞房》等影片。

严珊珊（1896-1952），中国第一位女电影演员。辛亥革命时曾参加过广东女子北伐炸弹队，后又曾随北伐军赴南京、徐州等地做救护工作。1913年当她在《庄子试妻》中饰演婢女角色的时候，碍于风俗的“良家女子”们还断不肯为演戏而“牺牲色相”（直到1921年妓女出身的“四小姐”出任《阎瑞生》女主角，中国银幕上才出现了第二位女演员）。在1828年息影之前，严珊珊还曾作为“民新”公司的基本演员，参加过《和平之神》等多部影片的拍摄。

林楚楚（1904-1978），默片时期著名表演艺术家。生于加拿大，1919年成为黎民伟的另一位妻子，1924年以在香港主演《胭脂》一片而走上银幕。此后在上海的“民新”公司和“联华”公司任主要演员，10余年的个人演艺黄金期中共参加了20余部影片的拍摄，其中《玉洁冰清》、《西厢记》、《故都春梦》、《慈母曲》等均为国产默片名作。长于本色表演，曾因银幕上和生活中的贤妻良母形象而深受当年观众喜爱。

黎铿（1928-1965），30年代最著名的童星之一，经常与其母林楚楚和著名影星阮玲玉合上银幕。3岁半时即以在“联华”公司出品的《人道》中饰演角色而显露出表演天赋，此后数年中又参加了《城市之夜》、《慈母曲》等多部影片的拍摄，其中尤以经典默片《神女》中的表演而受到当年观众以及后世研究者的高度评价。抗战爆发后随父母辗转香港、广西等地，参加过多部影片和话剧的表演。1949年后曾先后在北影和珠影任演员和副导演等职。

黎灼灼（1906-1990），黎民伟长兄黎海山之女，30年代著名影星。1932年加入上海“联华”公司，次年即以主演《三个摩登女性》和《母性之光》而开始走红影坛。抗战爆发后主要在香港从事电影创作，主演有《白云故乡》、《同病不相怜》等著名影片。50年代一度移居天津；不久定居香港，长期在“邵氏”公司和丽的电视台等影视机构任演员。作为黎氏电影家族中从影时间最长、创作数量最丰的一位，她从1932年到1979年共参加了60余部电影和电视剧的拍摄。
（1998、3、6）

〔原载《中国银幕》1998年4月号－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