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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與懷想之一
故道白云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焦虑! ”
朦胧年华不识愁，这是我们1980年代初期上大学喜欢吟诵和回味的普希金诗句。猶記1982年秋，予與學良皆民樂县一中文科生，同入张掖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科八二级（2）班。其时课任老师或垂垂向老，爬罗剔抉，恒兀兀以穷年；或人到中年，或风华正茂。讲堂之上，讲贯先秦经典，文句佶屈聱牙，多能熟诵；鉴赏人物佳篇，辄旁搜远绍，含英咀华，纳往古于目睫。生动之处，诸师性情之殊亦毕见焉。
范师為班主任，长我十二歲，甫年过而立，寄寓校园单间平房，时师母远居甘谷，故教学与生活多有接焉。范师教授魏晋文学則一傾腹笥而誨之，於魏晉人物蔑視禮教、放任真率、卓然自立於天地之間之人格精神，頗為激賞；課餘則紹介新詩而樂道，循循誘之不以倦，致校園新詩創作軒然成風，附麗海內大學生詩歌熱流；開學子眼目，則指顧中西，目注当代，北島、舒婷、葉文福、江河等崛起新詩派，普希金、波德萊爾、葉芝、艾略特等世界巨擘。光映講堂暇餘，搖蕩青春心扉。朱卫国老师正当青年，课任当代文学，善与诸生融洽交流互动，于当时影响国内之路遥《人生》等新出小说，每多课堂讨论与争鸣。亂花迷眼，青春好歌，由此啟我輩以入，形諸夢寐間也。
课任之余，培植地处偏僻河西學院新诗爱好与创作园圃，举導夫先路、引流發育之功者，范師居有一焉。習作多蒙指導扶掖，且以遊逛書店、刻印資料、炊飯諸事恆相從之，是以銘感中懷，何日忘之。毕业之后，往谒接谈为少，仅数有书信往来。偶闻范师、朱师等年轻教师，设沙龙于校园，致力思想启蒙，讲论倾座；风从学界时潮，语多慷慨。1990年左右，收到范师书信一封，语气沉郁而寂然，师已离开高校执教于甘谷一中，未久，又入西北师大矣。嗣后，世事变迁，音讯阙如，烟云怆逝，睽违久矣！丙戌秋（2006年），予以工作自金川至蘭州一月，邀白銀同學閻沛榮、馬達赴兰同往安寧区西北师大一謁。执酒近肆，继宿師舍，共話畴昔。范師奇崛盤鬱有存乎中，春風惠霖自發於外，坦夷耿介，議論風生，不遜往日，惟发侵霜色耳。
师犹诵囊时予习作一句：“黄昏。夕阳/那是父亲田间劳作的额头/墜落一滴/硕大的汗珠”。予对：当时予也不知所以，师评点为意象派诗呢，頗類（美）埃茲拉.龐德《在地鐵車站》。
翌晨登高，盤桓北山，霜色斑斕，目对皋蘭，俯視大河，濁流滔滔，潢潢东注，予輩惟蹉跎歲月之嘆，師則兴味邈曠，意不在隴上秋色之間。至今，忽忽又越十二年也。“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普希金）
戊戌春暮于金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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