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成先生抗战日记节选：关心国事与闭门读经

尼山贤客

编者按：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当年在抗日战争期间，孔德成先生自流寓重庆开始记日记。日记中不仅记录了个人读书生活，也记录了重要历史政治事件，以及个人身处其中之感受与思想，是一份珍贵的历史史料。今日转载《孔德成日记》之节选篇章，从1938年8月29日至9月15日。本文编选自孔德成先生的学生叶国良教授整理、中华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协会编、（台湾）艺术家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孔德成先生日记》。



二十七年 八月廿九日 微阴上午九时即发警报，至十二时解除，并未入重庆地方。据晚报称，敌机一批乱飞，湘、鄂、川、黔今晨均有警报，又敌机廿七架袭武汉，十八架晨炸梁山，又广州近郊发生战事。又捷与苏退出公约。晚阅《纲鉴》数叶。九月一日 阴 下午雨

下午赴求精中学开会（系山东在渝同乡欢迎孔院长、屈文六等，因振委会前曾拨款振济山东难民，开会表示谢意。）鼎丞师首述谢意，孔院长等亦相继演说，并当场允由财部再拨十万元。七时散会，出场时雨已霏霏，道路泥泞难行，扶仆而归。

二日 阴雨

午后赴鼎丞师处，将《诗‧葛覃篇》按古韵读过，所异于今者，比〈关雎〉较多，细心读之，亦易事也。献唐并出在沙市所得汉印一方，文曰「平乐乡侯」白文四字，金光闪灼，盖含有金质也（考平乐为西汉郡），丁希农先生并出王阳明先生答王纯甫问学手札索题，盖赝品也。余书某某拜观数字归之。六时归。（新闻）我军前日退出广州。

三日 阴雨

下午出门，为维鄂买代乳粉，日前所买九元或十六元三磅者，今已增至六十元矣，骇人，骇人。

四日 阴 微见阳光

午后寔甫来访，略谈即去。晚身觉疲倦，不看书。（新闻）我军昨日下午自动退出武汉。

五日 阴 下午小雨即止

下午赴中央银行，六时归。饭后阅历史。（新闻）敌军今日入武昌、汉口。江西方面，进攻德安。（外）匈牙利要求捷国割各区予匈，捷已接受。

六日 阴

午赴中央银行。下午赴燕市酒家吃饭。（新闻）参政会在渝开二次大会。

七日 下午晴，旋阴又雨，雨止又晴

十一时陶秉彝来，并约同赴老乡亲午餐。余归后，李稽核来，学英语一小时。又赴鼎丞师处学《诗》古音一小时，读〈卷耳〉一篇。小坐即雨，雨止速归。晚饭后阅《纲鉴》数叶，即寝。（新闻）参政会二次大会第二日。

八日 微晴，夜雨

未出门。下午阅《越缦堂日记》，载「杨沂孙书〈夏小正〉经文，其二月，来降燕，乃睇，下增一『室』字，与孔㧑约说合。卢抱经校本谓：『以传文推之，经文似当有室字。』」见《荀学斋日记‧戊集》四十二叶中。晚赴西大街彦东二叔处，公为曾豫生祖饯，因其将赴英伦也。归后批阅《东塾读书记》，又阅《经学通论》。

九日 晴，晚阴

下午接仰恭叔祖电话，即赴往谒，五时同赴寿如处，并同赴国际联欢社晚餐。孟毅生来晤，张岳军来，不晤（行营主任、行政院副院长）今日虽逢重阳，然旅人多怀，亦未有登高题糕之志，搔首鲁云，归路何时？拟赋诗遣怀，此种题易落窠臼 ，思之再三，亦无好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遂而置之。

十日 阴

上午宋谷愚（山东民生银行行长）请客，在燕市酒家。下午李稽核在大三家酒家请客。归后阅《经学通论》。（新闻）蒋委长发表告民众书，仍继续抗战。

十一日 上午晴下午阴

上午王有龙在浣花饭店请客。晚余在华洋饭店请客。终日忙于酬酌，身体劳倦，且亦不能看书，劳民伤财，究有何益？盖嗣后当力减无谓应酬，再就节约，专心读书，语云：「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日三秋，何可绝乎？

十二日 阴

下午校《东塾读书记》两卷。至鼎师处学古韵，读〈樛木〉一篇，并借得《东原遗书》。阅太炎先生亲笔书赠鼎师诗五律一首，声调铿锵，笔墨灿烂，诗云：「平生樽酒意，垂老又相逢。揽鬓谁先白，疑年各号翁。揅经怀孔壁，论韵识齐东。薄暮平门道，车声隐梵钟。」后并有黄季刚（侃，太炎先生弟子）跋。此二十三年春日也。而季刚则以是年病逝，太炎先生亦以次年逝去。儒林大师相继卒谢，国学一门皆成后起之责，余亦欲与今之学子共勉之。

十三日 阴

午进城买物。晚校阅《东塾读书记》。（新闻）我军退出德安。

十四日 阴

早九时发出警报，敌机四十余架，我空军在梁山与之大战，敌机被我击落数架，我无损失。午约同李稽核同往黛吉吃饭。下午校阅《东塾读书记》。晚饭后续校，共校点两卷。

十五日 晴

校阅《东塾读书记》。阅《纲鉴》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