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高 公（王皋） 传 宋 范成大 作

王迹远

公讳臯字子高，汴之开封人，以太师，中书令，魏国文正公旦为曾祖。以工部尚书懿敏公素为祖。而懿敏之四子太常公巩，则公父也。太常坐苏轼诗案，贬海上，生公贬所。公幼岐嶷，修体丰干，棱棱然具丰骨。及长，气节激烈，以忠孝自矢。时太常公自海上召还，益旷放跌宕诗酒，与诸名士游倡和赠答无虚日。公独博涉典籍，多读经济书，毅然以天下事为已任。政和七年，以荐拜少府监，寻迁殿中丞。道君皇帝录用名臣子孙，迁右谏议吏部郎中、权判开封府。靖康之季，金逆南犯人汴京，议立异姓王，时雍以张邦昌名人议状，公与张叔夜持不署名，且移书金营，请立太子。金将粘没喝闻公名，以兵劫之。令之拜，公厉声斥曰：吾王文正公子孙，岂拜贼邪：死即死耳，异姓必不可立。大呼者数，金人色沮。先是，哲宗皇帝后孟氏为群小所搆陷，以祷祠事，坐诬废居瑶华宫。及二帝北狩，金人卒册张帮昌为楚帝，使主社稷。金人退邦昌方僭为号。公谓之曰：赵氏不可绝，大位不可假，宫禁不可处勤王兵，且至丧无日矣，元祐皇后在，盍奉之庶免咎戾。邦昌不可，公以大义反复折之，至数百言。会吕好问，马绅亦上书邦昌，极谕顺逆利害，邦昌气夺，遂率诸臣奉皇后垂东京。公招集离散，善备城郭，以图后举。康王搆在济州，兵势大集。公白太后，颁诏示中外令康王即位。其略云历年二百，人未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窜。虽举国有北辕之冂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旧废服。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其尚在，兹乃天意，夫岂人谋。靖康二年五月，康王即位于应天，改元建炎。使使告太后。公喜曰：天下有主矣。因白太后撤廉。遣侍御史吕好问以手书诣应天。时上治兵扬州，遣副都指挥郭仲荀诣东京奉迎太后。太后遂如扬州，带甲满野，道路梗塞，公遂举室扈跸南下，与仲荀戎服侍左右。后至扬州，上迎谒道，左右涕泣慰劳。上亦悲不自胜，群臣感动，有泣下者。公以戎服见上，上旧习闻公名，温语奖谕，礼赐有加，遂拜殿师府太尉，寻卜奉太后还建康，行在称隆祐太后。赐公第宅一所，以奖成劳。建炎三年，从驾幸明州。扈从统制苗传、刘正彦作乱劫上，传位太子，请隆祐太后临朝。公愤甚，以力不能讨，遂星驰如平江，曾张浚，吕颐浩师勤王，苗传、刘正彦南走。上复位论反正功，晋柱国，太传，仍赐公世秩。公感激涕零，屡乞自效。金使以太上皇帝手书至，公恸哭失声，丞请上出师，复中原，迎二帝。而柄人且主和议，请定都临安，除行在二字。公怫然曰：西湖一洼水，何足济天下事乎，吾亦从此逝矣！遂弃官隐苏之荻扁家焉。故旧僚佐，屏不与交接，尝葛巾野服，从小奚奴，治舴艋，往来吴山越水间。与樵夫渔父相狎侮，罕有知其为隐官者。上念其功，数强起之，辞疾不拜。寻以寿终。公生于元丰四年辛酉二月初二日，卒于绍兴二十六年丙子九月十七日，葬苏之益地乡十七都东。原配赵氏，继邢氏，俱累赠国夫人。子男三人：易袭授太尉；铎尚书郎。胤官显谟阁直学士。公性鲠直与人言侃侃，不少贬同列，多不甚协。归田后，国史少书其功，其勋业无得而称焉，乃因其少子胤之请而为之传。
论曰：往予尝人史馆，靖康建炎间，以功书者何多也，曾未有齿及王公者。及公家荻川，与石湖相望，乐数晨夕，因得详公之生平。易曰：遯世无闷，有功而不伐。其王公也欤。孟子云：书信书不如无书。盍史氏之诬也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