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博陵

崔流和

回望博陵 网商感悟

如果在安平城的街巷间漫步，你会不时发现一些以博陵命名的店铺。在历史上，这块土地曾一度被称为博陵，虽然穿越了千年的历史长河，这两个字今天仍被广泛应用，说明博陵在岁月的积淀中，吸收了这块土地的精华，承载了她厚重的文脉，生成了独特的地域文化，深深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

正因如此，博陵在我们心里，既亲切又陌生，既清澈又朦胧，它仿佛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又似透着温润光泽的古镜，笼着历史的烟尘，带着一丝神秘，吸引着我们去探究。这也许就是我们对它深情回望的原因吧。

“晋伐我，至博陵”，《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中的这句话，是博陵作为地名第一次出现在史籍中。据有关学者考证，这个春秋时期的博陵，在今山东省茌平县境内。隋唐时期，甘肃省的岷县、临潭以及河北的定州，也曾被称作博陵，但存在时间相对较短，我们姑且不论。

在历史上绵延时间最长，史籍中出现频率最高，社会影响最大的博陵，可以说就是这个安平意义上的博陵。它始于东汉桓帝时期，是由帝陵名而设立的郡名。

那是在公元146年，蠡吾侯刘志被迎立为帝，蠡吾就是今蠡县、博野、安平一带。这个年仅15岁的少年从封地来到血雨腥风的宫廷。按照惯例，他尊自己的父亲刘翼为孝崇皇，其陵为博陵。尊自己的母亲为孝崇博园贵人（后又尊为皇后）。六年后他的母亲去世，葬在博陵。又过了六年，为了奉护陵园，汉桓帝下令从中山郡分出博陵郡，辖安平、安国、饶阳、南深泽（今深泽）四县。有学者考证，当时的博陵郡治就设在安平城，并且从那时开始，一直穿越三国、西晋和北魏，直到北齐，绵延近四百年。

那时的安平肯定是美丽而繁华的。今天我们走遍了安平城的大街小巷，随着岁月的流逝和地层的变迁，城内已找不到当年博陵郡的任何痕迹。在城边的逯庄，上世纪七十年代曾发掘出一座东汉墓。专家考证，该墓的年代为东汉末年，从墓的规格判断，墓主是一位地方最高长官，该是一位郡守或是诸侯王的墓。从那些古老的壁画上，我们依稀能寻到安平城曾是博陵郡治的一点影子。

俗话说地灵人杰，安平城作为博陵郡治（西晋为博陵国都）的那段时期，正是中国历史上门阀制度盛行的时期。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崔氏家族，他们中的优秀分子，从这里走上社会大舞台，靠自己的才华为社会发展和文化传承作出了不朽贡献。那时人们在作文或交往时，姓名前面总是冠以郡望，博陵崔氏就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中随着诸多名人脱颖而出，频繁进入人们的视野，成为人们眼中的望族。如果说博陵是一片星空的话，那么崔氏家族就是星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如果说博陵是一个群芳争艳的百花园的话，那么崔氏家族就是园中最引人注目的牡丹。

两千多年前，一个叫崔仲牟的人扶老携幼来到安平县东黄城村一带，他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忽然发现这里土地肥沃，风景秀丽，便决定在这里住下来。那时还没有博陵郡，但已有了安平县，隶属于北方的涿郡。他定居的那个村子被后人称作凤凰里，这就是博陵崔氏家族的发祥地。

崔仲牟出身名门，他的先祖是辅周灭商的姜尚。姜尚的儿子被封为齐侯，他的曾孙季子把位子让给了弟弟叔己，自己被封到崔邑，子孙便以崔为姓。崔氏子孙世代为齐国贵族。进入秦代，崔仲牟的父亲崔如意被封为东莱侯。入汉后，崔仲牟的哥哥崔业袭封了东莱侯，在东武城（一说今故城县瓦子庄）定居下来，他便是日后清河崔氏家族的始祖。哥哥袭封了爵位，崔仲牟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自主创业了。他一边开垦荒田，一边读书课子，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

光阴荏苒，到了崔仲牟的六世孙崔朝时，博陵崔氏家族开始步入仕途。在西汉昭帝时期，崔朝任幽州从事，这是一个附属于州郡长官的下级官吏，地位很低，但崔朝具有远见卓识，因阻止自己的上级幽州刺史上官杰和燕王刘旦谋反，被升为侍御史，进入中枢。这为子孙走上仕途铺平了道路。

到崔朝的儿子崔舒时，仕途就顺畅多了，他官历四郡太守，政绩卓著。崔舒的长子崔发任新莽大司空。他的次子崔篆博学多识，很有名望，王莽时为郡文学，以明经征召，心里却对王莽篡权很反感。太保甄丰推荐他做步兵校尉，他推辞不就。后来被迫做了建新大尹，三年不理政务。在离职前却大平冤狱，释放了被关押的两千多人。进入东汉，又有人推荐他做官，崔篆觉得自己一家受到王莽的宠遇，有愧于汉室，便拒绝做官，客居荥阳做学问。著有《周易林》、《慰志赋》等作品。他的才学、气节对子孙影响很大。范晔称赞说：“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沦典籍，遂为儒林之材，皆篆之后也。”+ C Q+ l N4 x; d, z

崔篆的孙子崔骃是东汉著名文学家，和班固、傅毅齐名。他做车骑将军窦宪的幕僚时，窦宪把他的文章呈给汉章帝，章帝读了很赏识，并且责怪窦宪为何这么晚才引荐给他。崔骃的儿子崔瑗，官至济北相，是著名的书法家，对草书的发展很有贡献，著有《草书势》传世。崔瑗的儿子崔寔任五原太守，还是历史上著名的政论家、农学家。他的农学著作《四民月令》对后世影响深远。

从东汉到隋唐，在近千年的岁月里，靠着士族制度的荫护以及重视耕读的家族传统文化的熏陶，博陵崔氏家族得以成为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在唐代，仅宰相就出了十几位。贞观初年，李世民让长孙皇后的舅舅景县人高俭负责编纂《氏族志》，高俭把崔氏列为了天下氏族的首姓。

博陵造就了崔氏家族，崔氏家族让博陵走进了浩瀚的民族文化，而养育他们的故园，在岁月的更替中又发生着怎样的变化呢？怀着对历史先贤的崇敬，我们来到东黄城村。这一天适逢集日，狭窄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摊点，早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绽出新芽的槐树，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一幅太平盛世景象。一位六十多岁的崔姓村民告诉我们，这一带共有五个叫黄城的村子，原本是一个村子，后来根据方位分成东黄城、东北黄城、西南黄城几个村子。东黄城崔姓是大户，他们的祖先是从祖籍到洛阳做官，后来一支到了古北口，若干年后又从古北口迁回祖籍。

关于博陵崔氏历史上名人辈出的原因，民间说法往往忽略其自身素质、后天努力以及制度和环境对他们的影响，却相信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支配着他们的盛衰成败。比如，这几个黄城村过去叫凤凰里，人们认为东黄城村东的那座庙是凤凰头，东黄城村正好处在凤凰的肚子上。其余几个村子分别是凤翅和凤尾。就连刘伯温也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想在这里建都。皇城（黄城）就是那时叫起来的。后来因为一个南方的风水先生怂恿人们修了一条小道，压住了凤头，破了风水，从此博陵崔氏家族就衰落了。我们曾去过清河崔氏家族的发祥地东武城旧址（一说今故城县瓦子庄），那里被叫做凤凰城，关于类似的说法，与东黄城村如出一辙。

东黄城村旧时不许唱《西厢记》和《人面桃花》这两出戏，据说是因为崔护和崔莺莺这两位才子佳人就出自博陵崔氏，唱这两出戏被认为是对先人的不敬。在《莺莺传》和《西厢记》中都有关于崔莺莺护送父亲灵柩回原籍“博陵故冢”安葬的叙述。在今天东黄城村北、东北黄城村南有一块地叫寺上，据说原来那里有一座庙，就叫普救寺。我们知道，《西厢记》的故事发生在山西省永济县（蒲州）的普救寺，博陵崔氏故里的普救寺或许是后人根据故事附会演绎的，或许真的说明崔莺莺和这块土地有某种联系。比如有的学者考证崔莺莺的父亲是出自博陵的崔元翰。如果真的这样，说明历史上那位多才多艺、貌若天仙的崔莺莺真的曾经迈着轻盈的脚步、面带戚容地回到故里。也许她的余香会穿越时空隧道，直到今天都弥漫在空气中。

《西厢记》所说的“博陵故冢”，即博陵崔氏的祖茔，在今东黄城村东，占地三十多亩。关于这片博陵崔氏祖茔，民间有着更为神奇的传说。据说有一年滹沱河改道，河水冲到了墓南边就自然分了岔，主流绕过墓北边流走了，支流在墓南流过。民间有滹沱河是长着犄角的羊精的说法，传说它的犄角拱不动崔氏祖茔。

过去崔氏祖茔长满了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柏树，其中有两个名贵的品种，一种是鸟柏，一种是血柏。关于鸟柏，即不管是何种鸟落在树上，树身上就会自然形成那种鸟的形状，做成家具，花纹非常美观。所谓血柏，是指树的颜色是红色的，同样非常名贵。可惜，“七七”事变后，日伪军把上千年的柏树都锯掉了，把那些名贵的木材运回国内。墓里边一块崔瑗手书的石碑也丢失了。据说有一个树墩，东黄城四个壮汉一边劈一边烧炭一边到市场卖，整整干了一个冬天才劈完。这些关于崔氏祖茔的神奇传说，可以说反映了乡民对博陵崔氏先贤的敬畏之心。

我们面前的崔氏故茔，经过历次的战乱和盗墓者的破坏，已经显得有些破败和凌乱，在周围绿油油的麦田的映衬下，墓上的荒草让人感到凄凉。博陵崔氏叱咤风云的时代已经远去，但他们创造的文化却流传下来。这里栖息着那些不朽的灵魂，仍被海内外博陵崔氏后裔视为他们的根。让人欣慰的是，各地的博陵崔氏后人和东黄城村人正在筹备如何保护古墓、修建宗祠、修复石牌坊，这或许该让那些博陵崔氏先贤感到一丝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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