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人”彭朝凤 温柔接住少年心事

彭贤承

“知心人”彭朝凤 温柔接住少年心事

在南宁市龙翔学校励志班，有这样一名分管女生的教练：她不是课堂上传道授业的老师，却是学生们的“知心人”；她管着她们的衣食住行，更解着她们心底的千千结。彭朝凤在这里扎根近九年，将一个个被贴上“顽劣”标签的孩子拉回正轨。她说，这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坏孩子，只是需要一个愿意蹲下来听她们说话的人。

她每天都要“断案”

下午4时许，下课铃声刚落，一名女孩子主动找到彭朝凤“报案”：“教练，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跟小洁因为在食堂排队的事有点矛盾，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女生宿舍楼一楼走廊尽头上演。一张凳子，一台公共视频显示器，就是彭朝凤的“公堂”。从这里望出去，能同时看到初中部三间教室，可以观察学生们的上课纪律和课后的相处情况。

在外人看来，彭朝凤的工作叫“励志班教练”，工作时间从早上6时到次日凌晨2时，工作内容包括叫起床、查内务、抓纪律、半夜巡查……但彭朝凤的职责远远不止这些。她经常要处理学生之间稀碎的“民事纠纷”：谁踩了谁的鞋、谁在背后说了谁的八卦、谁在宿舍闹了矛盾……

在彭朝凤看来，这些其他人眼里的小矛盾，很可能变成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小问题没人管，孩子也许会因此慢慢厌学，最后连学校都不愿意去了。但只要她们来找我，我就处理。信任建立了，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讲，问题就好解决了。”

处理矛盾时，彭朝凤的原则很简单：就事论事。如果有学生觉得不公平，就换个“陪审员”，找其他同学来评评理。她说：“很多时候，孩子缺的就是一句道歉。收获一句‘对不起’，孩子心里便舒服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在她看来，被送到这里的“刺头”孩子，其实都挺乖的，“关键看你怎么与之交流”。

教育学生，她有“笨办法”

学生对彭朝凤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严厉”，觉得她管得严，规矩多，批评时不留情面。有学生回忆，第一次跟她说话，自己因为忘了说谢谢，被当场批评。但相处久了，学生们发现，这个严厉的教练其实很公平，处理矛盾不偏袒任何人，还会换着法儿给她们讲道理。慢慢地，学生们开始主动找她聊天，聊生活、聊学习，也聊烦心事。

这一切，都离不开彭朝凤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刚来的孩子毛病比较多，我会先观察。”彭朝凤说。观察期短则几天，长则两三周。她们在宿舍怎么跟同学相处，做内务是积极还是拖拉，下课跟谁一起走……这一通观察下来，彭朝凤能大致摸清孩子的性格底色，在这之后才能有针对性地辅导。

学生小红性格大大咧咧，自控力差，与父母关系紧张，总觉得父母偏爱考上知名大学的哥哥。通过观察，彭朝凤发现她本质不坏，只是进入初中后学习跟不上，又觉得不被家人理解，才用叛逆来吸引家人的注意。彭朝凤没说教，而是让小红观察自己日常在校怎么跟自家孩子相处，并告诉她：“我跟孩子也会吵架，但吵完后，孩子不会恶言相向，更不会摔门离家出走。”小红听懂了，渐渐地，她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好，母亲甚至把她当成可靠的大人，商量家事。

学生小玲则完全相反，内向到一说话就脸红，因为交友不慎被带偏了，她逃学，不愿意与家人沟通。这样的孩子，硬碰硬只会让她更封闭。于是，彭朝凤安排一名开朗的女孩和她同住，聊天也总喊上她。次数多了，内向的小玲也会主动加入聊天，也愿意听彭朝凤讲道理。

正是这样的细致，让孩子们愿意对彭朝凤打开心扉。而她们表达感谢的方式，有时候是一句“教练好”，有时候是一封悄悄塞进柜子的信。

抽屉里有沓感谢信

在彭朝凤的柜子里，存着不少信件，这些来自学生的信，藏着一个个少年的心事与感恩。2024年6月，即将毕业的学生飞飞在信里写道：“你就像我生命里的一颗星，引领我前行。你见证了我一系列的成长。我试着去变更好，成为最好的自己。谢谢你，是你照亮了我的世界。”

学生月月在离校前写道：“我觉得您这种教育方式很有效，虽然我挨过罚，但这正是让我们认识错误最有效的方式。您放心，我回去后会好好听父母的话。这半年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还有学生写道：“你就像我母亲一样，看着我一点一点改变……这里仿佛就是我的第二个家。”“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谢谢您吃饭时给我的鸡腿……看到您就像看到我的妈妈。”

这些信里，有的学生管彭朝凤叫“小彭”，有的叫“亲爱的教练”，但信里，无一例外都表达了她们对彭朝凤的感谢。

“每年都会有，看到了还是挺感动的。”彭朝凤一边说话，一边手指轻轻抚过信纸的边缘。

成就感支撑她走下去

感谢信里的字字句句，以及孩子的改变与成长，成了彭朝凤坚持下去的动力。

今年3月中旬，一名四年级小女孩因不服父母管教、自残等原因进入励志班。这是一个有些“难搞”的孩子。“喊她站队，她就全身上下哪都痛，一回宿舍就没事了。”“跑操的时候，她歪歪扭扭跑一会儿，就蹲下来绑鞋带，差点把后面的人绊倒。”

“我已经跟她谈过几次。这么小的孩子，你说重了不行；说轻了，她不把你当回事。我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彭朝凤无奈地说。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想起柜子里那些来自学生们的感谢信，想起那些曾经“难搞”的孩子，最后都好好地毕业了，有的考上了高中，有的读了大学。于是，她又给自己打气：“我再观察她一段时间，多跟她的同学、朋友聊聊天，总能想到办法，让她听得进道理。”

彭朝凤说，看着孩子们一点点变好，是她最有成就感的时刻。这也支撑着她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和别的同事一起，守着一群被贴上标签的孩子，在清晨的哨声和深夜的脚步声里，等着那些迷路的灵魂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