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父亲彭九南（代序）

彭迹安

2016 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 80 周年，也是我们的父亲彭九南诞辰 123 周年。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年年春华，岁岁秋实，岁月永远冲淡不了儿子们对一名老红军战士父亲深深的怀念之情。

父亲彭九南，本名彭辉然，土家族，1893 年出生，湖南张家界市桑植县空壳树乡莲花台村人。

桑植彭氏乃强宗望族。父亲出身名门望族，幼年家境宽裕。清末民初，祖父彭贤岸不甘心料理家事，便走向社会，凭借自己精湛的武功， 闯 荡 江 湖， 广 结 义 士，反抗清廷，并与县人、老同盟会会员谷壮猷、陈图南等人遥相呼应，组织武装暴动。因谋事不周，被官府得知。当局将彭贤岸（又名显廷）的全部田土房产“充公”，如此一来，父亲、叔叔、姑姑等 11 人只能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再后来，一家老小穷得连一间茅屋都没有，只好住在村外一个旧祠堂里，靠给地主打零工和卖柴火，维持生计。

祖父彭贤岸（显廷）后来追随贺龙参加了讨袁护国斗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曾在家乡苏维埃政府担任领导职务和游击队大队长。二叔彭辉兰、三叔彭辉同、父亲彭九南、六叔彭辉甲，先后参加了贺龙领导的红军部队。1928 年参加由贺龙领导的“桑植起义”后，我们的祖父彭贤岸和二叔彭辉兰（彭二）、三叔彭辉同（彭三），均于 1929 年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唯有机智勇敢的父亲，靠亲人的帮助，逃出敌人魔爪，跟随贺龙领导的红二军团继续与国民党反动派作战。祖父、二叔、三叔惨遭杀害后，祖母和年幼的六叔无家可归，流落外乡乞讨要饭，艰难度日。不久祖母客死他乡，六叔在流浪中找到了红军队伍。

如上所述，因为闹革命家道中落，父亲作为长子，16 岁起就跟着村里马帮做贩运生意。13 岁的贺龙其时也在马帮里跑贩运。父亲长贺龙 3 岁，袍泽之谊的父亲和贺龙还是表兄弟关系，他对聪明过人的贺龙关怀备至，日后父亲作为贺龙亲随，时刻不离贺龙左右。1930 年，父亲003经贺龙、周逸群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先后在红四军、红二方面军、八路军一二〇师、延安联防军司令部、晋绥军区后勤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后勤部、西南军政委员会卫生部等部门工作，后因病于 1960 年 10 月离休，回到我母亲的故乡兴县。

父亲一生有过两次婚姻，结发妻子周辛姑（桑植老岩桥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贺龙的死敌陈佑卿（黑）的族人、本乡铺峪里陈广年（外号“牛角二佬”）霸占为妻。父亲得知此事，悄悄返回家乡找到“牛角二佬”痛殴他一场，又回到了红军队伍。那年父亲的大女儿彭清碧才两岁。后来身为红六师某营营长的父亲跟着贺龙领导的红二、红六军团北上长征，从此，父女间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我们的母亲尚秀玉，1913 年出生，山西兴县蔚汾镇郭家峁村人。1940 年父亲跟随贺龙所部八路军一二〇师挺进晋西北得以与母亲相识，同年与 27 岁的母亲结婚，时年父亲 47 岁。父亲六十花甲之年，母亲才生下长子彭继雄。老来得子让父母欣喜万分。随后，又生下次子彭继业和幺子彭继荣。1974 年父亲去世时，继雄 21 岁，继业20 岁，继荣 18 岁，弟兄三人均未成家。但继雄的妻子孙爱英、继业的未婚妻郝兴文都参加了父亲的葬礼。九泉之下的父亲，没来得及看到三个儿子的婚礼，不免让人惋惜。

著名作家、战地记者沙汀 1938 年 10 月 19 日和鲁迅父亲的戎马人生艺术学院的部分学员，跟随贺龙从延安出发，来到晋绥边区进行战地采访。在其随军散记《记贺龙》一书中，这样描述跟随贺老总长达二十多年的红军战士彭九南：

经过一家墙角有着一株老槐树的大门边时，贺龙又吃惊般地停下来。

他欢呼了一场，嚷叫道：“喝，马夫！哪里搞来的皮大衣呀？”

马夫是一个瘦削的长条子中年人，四十多岁，站在院子当中，穿着新缝的黑羊皮大氅。周围空地上错乱地堆积着五六个驮子。贺龙同志巧妙地迈过那些障碍，奔了过去，高高兴兴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他便翻看着那件新羊毛大氅，审看着它的质量。

最后，他又稍离开一步，打量着，认真地评论道：“不错，准可穿七八年！”他又汇合起我们前进了。

走到一个小小的山坡上时，贺龙充满感情地说：“这个马夫跟我最久，有一二十年了，人很老实。全家人都是为革命牺牲掉的，现就剩下他和一个兄弟了，是一个好同志……”

马夫同志引起他不少的回忆，他向我们一直谈到宿营的地方。

贺龙对沙汀所说的“马夫”，就是我们的父亲彭九南。据父亲回忆，他与贺龙的交情可追溯到 1916 年 3 月。那时，贺龙和父亲等十多个人赶着骡子，长年做贩运生意，经常路过位于桑植与鹤峰交界处的芭茅溪盐局税卡。当时官府所征盐税税率很高，见三抽一。贺龙一行一上不起税，官府的税卡就扣人卡货。天长日久，贺龙受够了盐局明里暗里的敲诈勒索，恨意日增，为日后刀劈盐局埋下了火种。

1927 年 9 月，毛泽东率领的秋收起义失败后，辗转到达江西省永兴县“三湾村”。在进行“三湾改编”时，针对个别人对革命悲观的情绪，毛泽东站在一棵枫树下，以贺龙为例，对即将走上井冈山的革命队伍讲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毛泽东说：“贺龙两把菜刀起家，现在当了军长，我们两营人还不能起家吗？”就在之前的8 月 1 日，我们的父亲作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第一师师部机枪连连长，跟随贺龙总指挥参加了著名的南昌起义，向国民党反动派打响了武装夺取政权的第一枪。南昌起义失败后，1928 年 2 月初，父亲跟着贺龙经湖北洪湖，几经辗转回到湘鄂西，在湖北石首桃花山地区举行了“年关暴动”。之后，贺龙又以这支武装为基础，返回故乡桑植。1928 年 4 月，举行了著名的“桑植起义”，创建了中国工农革命军和湘鄂边苏区，父亲彭九南也成了一名红军战士。

1934 年 8 月，任弼时、萧克、王震率红六军团从中央苏区出发，开始长征，10 月在贵州印江县黄木与贺龙率领的红三军（红二军团）会师，成立了红二、六军团父亲的戎马人生指挥部，贺龙任总指挥。随即开展“湘西攻势”，11 月获取永顺万坪大捷。先后在大庸（今张家界市永定区）、永顺县塔卧镇建立了湘鄂川黔省委、省革命委员会，创建了湘鄂川黔边革命根据地，为策应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长征，做出了不朽贡献。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等率红二、六军团（后称红二方面军），从湖南桑植县刘家坪出发，开始了长征。

从 1934 年至 1936 年，中国工农红军以血肉之躯谱写了人类史上无与伦比的英雄史诗——长征。在这一长达两万五千里的战略大转移中，一段段传奇式的经历及其所蕴含的坚韧不拔的革命精神，不仅是中国革命和建设赖以成功的基础，同样，也令世界无不为之称奇。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长征路，既是一条艰难之路，也是一条胜利之路。父亲彭九南的一生，是为民族解放、人民幸福不懈奋斗的一生。革命战争年代，父亲跟随贺龙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英勇奋战，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父亲获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毛泽东第一批亲笔签发的光荣负伤证书；中央人民政府、国防部授予他“红二方面军功臣”荣誉称号；西北军政委员会授予他“人民功臣”“解放西南功臣”奖章各一枚。1958 年 6 月 24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和国防部授予父亲“金质解放奖章一枚”。

父亲满身都是伤痕，这是雕刻在他身上“革命功臣”的证据。当兴县有了第一个澡堂，继业随父亲去洗澡，为父擦背时，惊奇地发现父亲背上与众不同，横七竖八的爬满了一道道蛇纹印。父亲说这就是 1928 年他被国民党匪徒逮捕后，在牢狱中被皮鞭抽打后留下的永久印痕。

他的右膝盖在洪湖反围剿中，被手榴弹炸伤后严重变形，天阴下雨，总是隐隐作痛；而在七千里小长征时左腿又被飞来的一颗子弹穿透，大腿内侧子弹出口处被拉出一条一指深、两指宽、5 寸长的口子。这个口子像一条小战壕，调皮的小继业常把水倒进去当水渠玩……

1960 年 11 月，父亲因伤残而百病缠身，不得不离职休养。

离休后，他仍继续为党工作，曾任中共兴县县委特邀常委、兴县人民政府顾问。作为校外红领巾辅导员，经常给青少年讲红军长征故事，进行革命传统教育。

从 1916 年 3 月芭茅溪刀劈盐局到 1927 年 8 月的南昌起义，父亲深明大义，疾恶如仇，在异常黑暗的旧中国面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杀父之仇和地痞流氓的夺妻之恨，他无所畏惧，敢与一切反动势力对抗。1935 年 11 月，跟随贺龙等人领导的红二方面军，在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他升任营长，带领全营战友们忍饥挨饿、斩关夺隘，翻越皑皑雪山，走过茫茫草地，创造了九死一生的人生壮举。父亲这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我们兄弟三人踏实做事、诚实做人、努力工作的行为准则。他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热爱共产党、热爱毛主席的坚贞信仰，成为我们兄弟奉献社会、父亲的戎马人生回报国家的精神力量。

岁月匆匆，父亲去世多年了，我们兄弟三人也年岁日渐。2016 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 80 周年，作为老红军战士彭九南的后人，我们为革命前辈的光辉事迹倍感自豪，编辑出版《父亲的戎马人生》一书，正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感谢兴县县委、兴县人民政府和兴县县委宣传部的大力支持帮助。编写依据的主体资料是：大哥彭继雄1969 年记录下的父亲口述家史，父亲生前讲给彭继业的一系列长征故事和留存的一些照片，并参考父亲生前和贺龙间的一些趣闻逸事。

《桑植县志·军事篇》“桑植县历史英名录”里记载了父亲一家三位烈士、彭氏家族 77 位烈士为国牺牲的壮举，英名永久雕刻在桑植县烈士陵园纪念塔上，让后人永远铭记这段历史，让长征精神世世代代传承发扬下去。

通过父亲一家流血牺牲的曲折经历，足以证明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才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我们要紧密地团结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忘初心，继续前进。

彭九南之子：彭继雄、彭继业、彭继荣

2016 年 11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