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张謇的人文精神

张贤

张謇的人文精神

南通大学 南通张謇研究中心 张廷栖

所谓人文精神，它的核心就是以人为本的精神。它所强调的是一切从人出发，一切以人为归宿的精神。以此来考量近代著名的爱国实业家、教育家张謇先生在早期现代化实践中的人文精神，有它的历史价值和现实的启示作用。笔者试图以张謇所创办的实业、教育、慈善等事业，探讨张謇如何对待人类普遍的自我关怀，如何以人为本重视人、关心人、爱护人、尊重人、培养人、理解人，体现他人本观念的。

一、创办实业，解决民众生计问题

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首先是要以人的生命为本。延续人的生命要有基本的物质条件，“人生日用所需，衣食为大”

144

衣食之源有赖于生计。生计是生存的前提，人们为生存往往在生计中争扎。由此而张謇非常欣赏《易经》中的一的名言“天下之大德曰生”，为人们的生存所做的努力是最大的好事，他创办实业为了民生，故将他所创办的第一个企业的纱厂命名为“大生纱厂”。以后办的纱厂等也以大生为名，如大生二厂、大生三厂、大生六厂、大生八厂以及其他企业大生淞厂、大生第一纺织公司电厂、大生沪事务所、大生织物公司、大生公司、大生轮船公司、大生码头等。以大生之名，行为民之实。

张謇认为人的生存是头等大事。他将还有的企业名称也均以“大”字或“生”字命名，如大兴机器磨面厂、大隆皂厂、大昌纸厂、大达公电机碾米公司、大达内河轮船股份公司、大储堆栈、大储打包公司、大达外轮公司、大达趸步公司、大有晋盐垦公司、大赉盐垦公司、大豫盐垦公司、大丰盐垦公司、大纲盐垦公司、大中公行、大聪电话公司等；阜生蚕桑染织公司、广生榨油股份有限公司、颐生酿造公司、资生铁冶厂、颐生罐诘公司、懋生房地产公司、泽生水利公司等等。这些无不说明张謇的创办实业的意图。这个意图在张謇为大生纱厂所起草的“厂约”中也开宗明义地指出其目的“为通州民生计，亦即为中国利源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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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对外争利权，对内为民生。事实上大生纱厂解决了成千上万人的生计。在封建制度统治下的农耕社会，生活条件极度贫乏的环境里，农民进纱厂做工，扩大就业，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民生。当地民众对这位爱国实业家由衷地崇敬，称“张四（张謇排行第四）先生改变了我们的日子”。

张謇在创办与纱厂所配套的一系企业的同时，还进行了滩涂开发，创办盐垦事业，也是这一宗旨的延续。例如创办通海垦牧公司进行滩涂围垦问题上，张謇“以为凡滨海荒废之滩，宜尽堤而辟之为田，增长人民生计”，并且说他自己“蓄此志久矣”。

124

滩涂围垦历经

10

年的艰辛，张謇又一次创业获得成功。他非常得意地描述垦区“栖人有屋，待客有堂，储物有仓，种疏有圃，佃有庐舍，商有廛市，行有涂梁，若成一小世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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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此而感到兴奋和欣慰，在通海垦牧公司的望稼楼上亲题对联：“多把芳菲汛春酒，已见沧海为桑田。”

在张謇的示范和组织下，“

1914

1922

年的

年间，在江苏北部范公堤以东，南起吕四（应为川流港），北抵陈家港，纵约

700

里，宽逾

100

里，原淮南盐场地区濒临黄海的

1.2

万平方公里的海涂滩地上，农垦（有的称‘盐垦’，有的称‘垦殖’）公司如雨后春笋纷纷建立”

。为几十万的农民提供了生产资料，即增加了土地资源。

在对待妇女的就业方面，他也有专门的阐述，“鄙人之以农工业与学，谋我南通一般妇女之生计，既有纺织，复有火柴，足容数千人矣。然仅唐闸与天生港二处受其益，……是以设蚕桑讲习于南山闸桥，又拟设发网传习于军山奥子圩。诚欲使妇女习勤于农耕之外，兼事工以广生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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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为广大的民众生计问题，极尽全力创造各种条件解决民生，改善民生。正如胡适在《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序言中所说的那样，“他独力开辟了无数新路，做了三十年的开路先锋，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于一方，而影响及于全国”。

二、创办教育，开发民智培养人格

以人为本要以人的发展为本。国民素质的高低、人格的好坏、涵养的深浅、知识的多寡关系到民族的存亡、国家的强弱、社会的进退，而国民素质的提升要靠教育。张謇认为“非人民有知识，必不足以自强。知识之本，基于教育”。

384

他的教育观是普及平民教育。他认为“教育以普及为本，普及以生计为先”。

247

教育的目的是“开民智，明公理”，并进一步指出“舍教育何由”

29

。“学校主义在开通多数之民智”

53

，他还说“开民智，惟有力行普及教育，广设初等小学”

82

，所以“教育之普及，当程效于小学，而初等小学，又为全国人民所应同受之教育。其程度至浅，而其关系至巨”

85

。他要“广教育于穷乡之子弟也”

15

。可是教育是耗资之事，所以张謇是先实业后教育，在创办实业取得效益以后，有了经济实力才去创办教育。

张謇认为，学必有师，古今中外通义也。“师范乃教育之母”

167

，“故立学校须从小学始，尤须先从师范始”

24

。所以张謇于

1902

年在通州首先创办了民立师范学校。“创立师范学校，以为普及教育之基础”

205

，以后他在南通陆续创办的各类各级的学校

340

多所，形成了一个地方性的教育体系，不仅有精英教育、培养专门人才，更多的是普通国民教育、职业教育、社会教育和特种教育。即使他创办的文化事业，也从教育出发，着眼于提升市民的素质。他所创办的中华第一馆——南通博物苑，其宗旨在南馆的一副对联上可以体现出来，“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强调了博物馆的教育职能，在体制上也划归学校管理，先是通师，后为农校。他所建造的更俗剧场，为了移风易俗，“改良社会措手之处，以戏剧为近”

292

。他热衷于教育，甚至说“死后求活，惟恃教育”

101

。他寄希望于学校教育，“大教育在此国家政治紊乱之秋，而稍有一线希者，在造就独立人格，实非奴隶之人格把学生造成独立之人格”。

221

“将来毕业后，为农者必蕲为良农，为工者必蕲为良工，为商者必蕲为良商”

201

。为此，张謇奋斗了一生，用张謇自己的话来说，“惟见社会不平，必求所以改革，故办种种实业教育，为穷人打算，不使有冻馁之忧……”。

216

张謇的教育思想和实践，充分体现了他的以人为本的人文关怀。

三、创办慈善，关怀弱势群体生存发展

人类总是有一部分老幼病残群体，如何对待这些弱势群体是衡量一个社会进步的重要尺度，也是衡量一个人的人文精神的重要标志。清末状元张謇，又作为爱国的民族企业家、教育家是如何对待弱势群体的？

对待弃婴建育婴堂。弃婴在当时社会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原通州在州治西北有育婴堂，可卫生条件极差，不适宜婴儿的成长发育。

1906

年，张謇在唐闸的鱼池巷口（又称裕稚巷西）建立新的育婴堂。占地

亩，建楼房

112

间、平房

51

间，收养婴儿最高达

1300

多名，为全国最大的育婴堂之一。张謇使这些弃婴恢复了生存的权利。

对待鳏寡老人建养老院。鳏寡孤独老人往往被社会所遗弃。张謇对他们的关心和同情体现在行动上就是建养老院。

1913

年，张謇

60

寿辰时，将所得亲朋好友的贺礼馈赠，变成货币，捐资建养老院，购地

17.5

亩，建房设院，收容孤寡老人，分设男女两院，各有寝室、食堂、洗衣室和工场等。

1920

年，他的三兄张詧

70

岁生日，也将礼金捐给长乐镇建一所养老院，名为老老院，或称第二养老院。

年张謇

寿辰时又捐赠而建第三养老院。建筑耗资

万余元。这些老人饮食有靠，生活有序，生病有医，轻微劳动，量力而行。由此足以安度晚年。

对待盲哑儿童建盲哑学校。盲哑儿童无处能接受教育，处于“贫者乞食，富则逸居”，不能自立。张謇鉴于这种情况，亲自专程去山东烟台参观教会办的盲哑学校，又在狼山北麓购地

亩兴建校舍，于

1916

年招生开学，张謇亲任校长。造就盲哑使其有独立自存之能力。

对待流浪乞丐建栖流所。乞丐在当时是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张謇出于对哀怜无依之乞丐的同情和爱心，在南通城西门外将清代的养济院改建成“南通栖流所”。

年完工。内部订有较为完善的管理制度，食息起居都有定时。使其“习有小艺”，能有作工谋生，自食其力的能力。

对不良妇女建济良所。随着地方工商业的日渐发达，妓女人数亦因之而增。

年张謇经过县署批准，将通州城内南大街原有的税务署旧址改建为“南通济良所”，性质为收容和教育结合的机构。学习科目除国文、算学知识外，还有人生行为之价值等伦理学和缝纫、洗濯、烹饪等工艺技术课，学制

个月。改邪归正，培育良好的社会风气，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对残疾人群建残废院。残疾人的生存犹为困苦。张謇于

年在狼山北麓购地

亩许建残废院。残废者不分年龄，不计地域，皆可入院。衣食住行全由院中供给。院中辟有男女工场，尽其所能每日工作

小时，工种为加工草鞋、烛心、火柴箱等，尽力而为。使这些残疾人群有了稳定的生活。

对孤苦贫民子弟建贫民工场。无所依靠的贫民子弟也是弱势群体。张謇于

月在南通县西门外大码头购地

40

余亩，建房六七十间，创办贫民工场，专门教授各种手工工艺。为的是使他们有一技之长，能独立谋生。

这些慈善事业依靠厂企和私人捐赠，地方补贴，张氏兄弟资助，有时张謇不得不以卖字填补缺口。当他七十高龄时还登报鬻字一月，称“任何人能助吾慈善公益事者，皆可以金钱使用吾之精力，不论所得多寡”

360

。张謇对弱势群体的爱心体现在实实在在的行动之中，力所能及地为他们做了许多有益的事情。

四、企业经营，实行人性化管理

当年的民族工业企业经营管理中，为谋取利润，不可避免地普遍存在着工人工作时间长，工资低，劳动条件差，甚至雇佣不少童工等现象，尤其在创业之初，这种状况更为严重。大生企业也不例外。但随着事业的发展，各种条件逐步得到改善。尤其由于张謇作为总理，受传统的民本思想的深刻影响，在管理中体现出众多的以人为本的举措。

首先，在唐闸工业区内为工人建造工房。大生纱厂的工人，尤其是纺织女工，均来自于周边的农村，步行来上班，放工后走回家，十分辛苦。还有的妇女带着婴儿上班，根据秦领姑娘回忆，“伢儿带到厂里，放在纱挽子里……有一次四大人来到车间，问工头：‘这是哪些人家的？放在这儿像话吗！’……回答是‘他们的娘都在这里做工，家里没有人带’。四大人眉毛一皱就走了。”〔

后来车间里安排

女工专门照顾这些婴儿，这大概是厂里最早托儿所的雏型了。做工时间长了，开始在工厂周边建起临时住处，主要集中在西洋桥堍和大闸之北的高岸街两处，尤其高岸街的工房区建筑最密最简陋，几乎全是竹木结构的单墙草房。

1917

年冬，工房区大火延烧数十家，损失惨重。

1918

年，张謇以大生纺织公司垫款，收买高岸区整片土地，建造瓦平房

420

间，出租给各工厂的职员与工人居住，称为东工房，又称贞字工房。以后又不断地建造西工房和南工房，尤其西工房的规模更大。东工房、南工房以及老工房，这些历史建筑至今还完整地保存着，这在全国是难于找到的工业文化遗产，成为张謇和大生企业管理阶层实行人性化管理的有效印证。只有职工的安居才有乐业，才有事业的发展。

其次，在唐闸工业区内为工人建造公园。张謇认为“实业教育，劳苦事也，公园则逸而乐。偿劳以逸，偿苦以乐者，人之情。得逸以劳，得乐以苦者，人之理。以少少人之劳苦，成多多人之逸乐，不私而公者，人之天”

413

。他就是为了工人在工余时间有一公共场所的逸且乐，于

年在唐闸工业区大兴土木建造公园，“以免仆仆终日之劳工消遗无所，不得已置身于花柳街巷”。公园建成后，工人工余时间，在公园内“有溪可钓，有亭可憩，有石可坐，有藤可攀，有茗可品，有栏可依，有径可游……靡不应有尽有”。

因之各厂工人毫无轨外之行动，公园所在不见狎妓之类风，熙来攘往，各得其所。

此外，在唐闸还建医疗文教事业。大生企业鉴于职工难免有生病的现象，因而临时在公园内创办职工医疗所，解决职工看病难的问题。后来在此基础上建职工医院，又称劳工医院，为工人防病治病；又如为了发展事业所需要的技术工人，于

1905

筹办唐闸实业公立艺徒预教学校，

年开学，张謇亲自任校长。其性质为职业学校，是张謇所办的最早的职业学校，是提高工人素质重要的举措。甚至举办免费的工人夜课，即工人夜校，让青年工人吸取新东西，学习先进的科技文化。以上种种足以说明张謇为首的大生集团的管理层，有较强的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更为令人欣赏的是

年夏天，南通地区“时疫发生，大生纱厂以爱惜劳工生命，故忍痛停车一星期”

484

，企业家一向是以效益至上的，能顾及劳工的生命安危为准绳而停产，体现了人本观念，即“人本位”的人文关怀了。

张謇这种浓厚的人文精神决非偶然。首先是传统文化的熏陶。“以民为本”是一个深深植根于中华文化悠久传统的理念。他长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在儒家经典中，不断地重复“天地之性人为贵”的命题，主张“人是万物之灵长”。

更懂得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名言，民众是立国的根本，老子更要“以百姓心为心”，不仅要重民还要爱民、保民、养民、信民等等。历史的智慧，深深影响着他。这是张謇人文精神的思想基础；其次是低微的出身。张謇是农家子弟，长期在农村生活，了解民众的疾苦，同情贫苦大众，希望改变现状，这是他人文精神的社会基础；第三是张謇的忧患意识。生活在落后而又动荡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张謇，出于对民族对祖国的深厚情怀和对民众的关心，他自己说：“鄙人自十六岁后，无时不在忧患中”

。这种忧患意识激励着他以民为本的情感。

张謇的人文精神，所包蕴的思想作为一种历史的智慧有着宝贵的启示意义，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在新一轮解放思想的今天，张謇的人文精神是滋润、养育新时代先进思想的丰厚资源。建设小康社会，应坚持以人为本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坚持科学发展观，应是以人为中心的科学发展观，把人的发展看作是社会发展的核心和最高目标。坚持以人为本，应把满足人的需要、提升人的素质、维护和保障人的切身利益，提高人的生活质量作为衡量社会进步的根本价值标准，并以此作为做好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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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瀚诊

：《二十年来之南通》。南通县自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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