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謇下属沈一奇 留学日本有关问题的商榷

张贤

对张謇下属沈一奇

留学日本有关问题的商榷

2017

20

日《南通日报》

A6

版《城市记忆》栏目刊载施一鸣先生文章《同盟会员沈友兰其人其事》（以下简称施文），介绍了海门人沈一奇（字友兰）的传奇一生。

笔者发现，该文有关沈一奇留学日本的记载，有几处不甚准确，特为拈出，与共商榷，不当之处还望方家指正。

一、人名有误

施文称：

“解放后任四川省副省长的俞济堂等是沈友兰留日期间的同学。”

其中的

“俞济堂”，应是余际唐，姓和名都记载错了。

《四川近现代名人录》记载：

“余际唐留学日本，先后毕业于东京商船学校及横须贺海军学校。……建国后，历任川东行政公署副主任兼工业厅长，川东各届人民代表会议协商委员会副主席，四川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副省长……等职。”

四川《荣昌县志》介绍：

“余际唐

1954

年当选为四川省人民代表，并被选任为四川省副省长。

1958

年任四川省政协副主席。

1964

22

日，余际唐在成都病逝。”

二、时间有误

施文记载：

“沈友兰（

1886

1983

），名一奇，字友兰，海门常乐镇人。……

1904

年，沈友兰考取清政府公派生，留学日本，遂辞去张謇盐垦公司经理的职务。……

1904-1907

年，沈友兰在东京宏文学校普通科学日语。”

说沈一奇

年去日本留学，

1907

年在东京宏文学校学日语，这两处时间疑有误，考证如下：

查《张謇日记》

年七月“十日七钟，与丹揆及金大使看新造盐田。晤堀田中子。沈生友兰是日亦至。”

1905

年十二月“十七日同健甫、小田、酬叔、友兰至廿九、三十总履勘聚煎墩场。”

（注：日记地名

“廿九总”在今天南通启东市天汾镇，“三十总”在今南通海门市六甲镇与启东市天汾镇交界处天汾一侧。）

施文中沈友兰留学前担任

“张謇盐垦公司经理”，这与《张謇日记》记载其陪同张謇视察盐场相符合。

但《张謇日记》上述记载，直到

年十二月，沈友兰还在南通。换句话说沈友兰就是去日本留学，也要到

年之后，不可能

年去日本。

年沈一奇尚未赴日留学，还有张謇

1912

年致唐文治函佐证，全信如下：

“蔚之先生大鉴：比临时交通部于右任君询商船学校校长孰宜，走以萨镇冰对，亦为言于萨君，不知肯就否也。海门沈生一奇学海军于日本六年，以最优等毕业，所学为机械专科，以之充商船教员，适当其选。公如求才，此其一矣，谨以奉荐，并令沈生亲谒承教。祗请道安。张謇谨启，三月廿六日。”

张謇写此信，向唐文治推荐沈一奇当

“商船学校”教员。

（注：信中

“商船学校”，前身是

1911

年成立的邮传部高等商船学堂，唐文治任监督，

年改名为吴淞商船学校。）

据信中

“临时交通部于右任”，可定此信写于

（注：南京临时政府

年元旦成立，

日解散，于右任曾担任南京临时政府交通次长。）

张謇信中说：

“海门沈生一奇学海军于日本六年”，再结合《张謇日记》所述，沈友兰赴日留学要到

年之后，可知沈一奇应是

1906

年赴日留学。

年，沈友兰在东京宏文学校普通科学日语。”时间有误。

据记载

，弘文学院亦称

“宏文学院”，是日本明治年代专为中国留学生兴办的一所速成教育学校，创建于

1902

年。学校以教授普通科为主，学习日语和普通科学知识，作为留学预备，为升入高等专门学校打基础。

鲁迅弟弟周作人曾留学日本，记叙弘文学院：

“那里普通科，期限两年，毕业后可以升考各专门学校。”

《鲁迅年谱》记载：

“鲁迅

日抵横滨，下旬入东京弘文学院……

月结业于弘文学院日语班。”

鲁迅在弘文学院修业两年。

综上，沈一奇

年去日本，弘文学院普通科期限两年，因此沈在弘文学院普通科学习时间应是

1908

下文将介绍沈一奇

年被选为清政府海军留日学生，学习轮机科，其在弘文学院学习也只能到

年，亦是佐证。

至于张謇在

年信中说沈一奇在日本学习海军六年，应是笼统说法，将沈在弘文学院的两年留学预备，也包含进去了。

三、学校有误

施文称

1910

年，进入大阪高等工业学校舶用机关科（即现在所称的造船系船舶机械专业）学习。”

这里就读学校有误。沈一奇在日本

1908-1914

年，先后就读东京商船学校和日本海军炮术学校，而非大阪高等工业学校。

（注：东京商船学校，前身是

1875

年设立的私立三菱商船学校，

1882

年改官立，改称东京商船学校，是培养海军人才的预备学校。日本海军炮术学校，因

在横须贺设置，亦称横须贺海军炮术学校。）

结合相关文献资料，考证如下：

晚清政府培养海军人才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向国外派遣海军留学生。

清政府海军当局在

月派学生罗致通、夏昌炎……等

27

人；……余际唐……沈一奇……等

23

名赴日本肄习航海、轮机各技术学习。”

可知沈一奇

年在日本开始学习海军，因沈

1906-1908

年就已经在日本弘文学院学习，他应是就地转入学习海军。

清朝海军留日学生，学习海军知识分为三个阶段，即

“商船学校的基础教育、海军诸学校的实务教育与乘舰航海练习等。”

三个阶段学习具体如下：

“海军留日学生进入日本商船学校后，分别到航海科和机关科学习。……两科学生还须在海军炮术学校接受一段时期的铳队教育。”

[10]

（注：机关科亦称轮机科、管轮科，涉及船舶机械专业。）

“清朝学生于海军炮术学校入学后，将分成将校科与轮机科两班……修完海军炮术学校、海军水雷学校、海军工机学校课程的学生，将被授予修业证书，享受与日本海军士官候补同等的待遇，再乘坐日本军舰巡航于日本、中国、朝鲜沿岸，进行

个月以内的海上实务练习等。完成以上海军诸学校的所有课程与航海练习后，日本海军省即把留学生们交付给清政府。”

[11]

海军留日学生完成上述三阶段学习，才能最终毕业，以下资料也能佐证：

年……福州船政学堂只有周志祖一名海军学员被选派赴日学习。他到日本商船学校、横须贺海军炮术鱼雷学校学习，后到严岛津轻水练舰上实习，共计

年之久。”

[12]

据以上留日海军修业流程，沈一奇学习海军，要先入东京商船学校，后入日本横须贺海军炮术学校。

沈一奇的同一批海军留日同学余际唐

“先后毕业于东京商船学校及横须贺海军学校。”

[13]

也能旁证。

日本海军炮术学校留日学生名簿表和修业概况表，有沈一奇修业记载：

“沈一奇（江苏海门）……海军炮术学校第

期（轮机科）……在校期间为

1913

11

17

-1914

30

日……“津轻”舰上实习期为

1914

15

[14]

年沈一奇在“津轻”舰上实习结束，完成海军学业，海军留日学生

年毕业名单

[15]

里有他的名字。

令人费解的是，上文张謇

年致唐文治函，称沈一奇在日本学习海军“以最优等毕业”，为其荐职。而实际是沈一奇要到

年才完成海军学业，这岂不矛盾？

继续查阅资料，找到答案：

“同年

10

月辛亥革命爆发，第二次被派遣赴日留学的

25

名轮机科学生当时还在海军炮术学校留学中，闻讯后全体皆中途回国而未能获得毕业。至

月，北京政府海军部再次对日方提出送他们赴日，继续完成在海军炮术学校未完成的学业。……于是，

日……日本海军炮术学校的第

期留学生被派往日本，重新进入该校学习。”

[16]

（注：清政府派遣海军留日学生，第一批次是

年，第二批次是

年，沈一奇是第二批次。）

可见受辛亥革命鼓舞，沈一奇海军学业尚未完成，就在

月提前回国，为国效力。

沈一奇和张謇都是海门常乐人，沈在留学前曾是张謇盐业公司下属，且张謇又是爱才之人，所以张謇

年向吴淞商船学校推荐沈当教员。

至于张謇所言沈一奇

“以最优等毕业”，应是沈

年东京商船学校毕业，在该校修业三年，而不是整个海军学业完成。

海军留日学生东京商船学校修业三年，有资料可证：

“光绪三十二年谢刚哲……初入东京商船学校，专习航海轮机等课程，三年期满，先生以第二名结业。”

[17]

但沈一奇并未去吴淞商船学校任教，该校

年教职员名单”

[18]

没有他的名字。

据上文资料，沈一奇

月返回日本继续修业，直到

月完成海军全部学业，最终毕业。

最后笔者猜测，施一鸣先生撰写的《同盟会员沈友兰其人其事》，可能是沈一奇家族的口述史料整理文。口述史料因口述者的记忆偏差和发音问题，往往会导致一些记载错误，比如沈一奇留日同学余际唐，在口述时因发音一样，施文就误写成

“俞济堂”。

因此对于口述史料整理成文，一定要先结合文献资料来验证口述史料是否准确，尽量减少一些错误，这也是对所记载的历史人物负责。

（作者系海门市张謇研究会、历史学会会员，工作单位：江苏省包场高级中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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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继宗：《革命人物志第十五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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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台北中央文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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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

1996

下图为上海交大藏1912年致唐文治函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