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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名人] 有关张謇的两篇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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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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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8 06: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偶尔在2012年群言出版社出版的《李公朴文集》里看到一篇《偶尔想到》。这是李公朴读到某年7月5日《大公报·史地周刊》上一篇介绍张謇的文章,觉得写得很好,认为对张謇这位在当时已“早被人遗忘了”的人物应该有人来论述,同时又是在自身受到感动后,才写出这么一篇议论文的。文章追述了张謇艰苦奋斗的经历,赞扬其放弃仕途投身实业的积极用世的精神,也分析了其事业由盛而衰的主客观因素,最后指出单靠个人奋斗的兴国之路其实走不通,而只有“有组织的集团的努力”才能挽救民族的危机。可见在李公朴笔下,张謇的奋斗经历,就成了一个历史的明鉴。

李公朴似乎与张謇素昧平生,他对张謇的了解,恐怕也就是《大公报》上的那篇文章,然而作为一个著名的民主志士、杰出的社会教育家,他对张謇的评说,无疑具有一定的分量。照文末所注出处,这篇《偶尔想到》发表于“《读书生活》第□期”,期数不能确知。依本书的出版说明,这种处理应属于“因部分文献与原始材料年代久远,内文张纸破损、模糊无法识别,本书编辑均以‘□’替代”。《读书生活》是李公朴主编的一份综合性杂志,是一份以知识青年为主要对象的“生活斗争、民族解放、理论指导的半月刊”,它于1934年11月10日在上海创刊,1936年11月25日出至第5卷第2期时被国民党政府封禁。虽然《偶尔想到》刊出的期数暂不能明确,但大致年代应该还是可以框定的。

既然李公朴因《大公报》上的一篇文章引发而写此议论,所以那篇文章自然也引起我的好奇。按图索骥,终于在1935年7月5日《大公报·史地周刊》上看到这篇题作《张季直》的文章,文章的作者为郑侃嬨,题下注明是“通俗读物编刊社来稿”。

《大公报》的《史地周刊》,是著名史学家顾颉刚主编的一个专题副刊,由他和洪业、张荫麟、容庚、容肇祖、洪思齐、张印堂七人共同担任编辑。这个周刊创刊于1934年9月21日,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受形势所迫,于7月23日终刊,共出146期。它的创办,其实是“九·一八”事变带来的民族危机,引发史地学家“经世致用”意识增强的表现,是专业学者向民众普及民族意识、国家观念的一个宣传教育的平台。而通俗读物编刊社,乃是由顾颉刚原先组创的“三户书社”改组而成,其目的也通过编印通俗读物来发动民众,宣传救国救亡,只不过读物更针对于读书识字少、文化程度底的工农大众。至于作者郑侃嬨,则是深得顾颉刚赏识的燕京大学毕业的才女,郑与之谊比师生,甚至更谓为“知心之友”。早在1933年底,郑侃嬨就受顾颉刚邀请加入通俗读物编刊社,并在顾颉刚的计划下撰写了一些历史人物的通俗传记,《张季直》就是其中的一篇。

郑侃嬨的这篇《张季直》,约近4500字,篇幅还不算短。其着重写的是张謇科举道路上所受磨难及创业时的种种艰难,借此表现张謇坚忍的性格,另外所介绍的,则是张謇至老不衰的爱国情怀。作者的写作意图很明显,就是想通过张謇的事迹来激励读者。有些事迹,经过作者的组织,还是颇能反映张謇的精神实质的,比如有一段讲:“季直出于农家,知道劳工的艰苦,能够优待工人,为工人盖住房,开学校,设医院、公园等,凡有益于工人的福利,他都能想得周到,办得周到。”这就讲到了张謇的民本思想和人文关怀。兴办这些事,在今人看来可能不会特别感到什么,但在中国近代工业社会初始阶段,却分明是极为难能可贵的。这篇文章的取材,似乎主要来自于张孝若的那本《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但为了注意通俗和生动,作者还加入了一些来自民间的传闻。文章从标题到文内的称呼,都写作“张季直”而不作“张謇”,这可能也是出自文字通俗的考虑,因为“謇”毕竟是一个冷僻字。有意思的是,全文仅在一开头作基本介绍时出现过一次“张謇”,而偏偏这唯一出现的“謇”字就错成为“骞”。这个错,估计不至于出自通晓史学的郑侃嬨,极有可能是排字的手民好心帮了倒忙。

李公朴和郑侃嬨的文章,虽然都发表于八十多年前,但如今读来似乎仍不

过时,并且还有其激励和启发人之处。两文通常不易读到,现附录于下,非仅借以保存史料也。

附一:

张季直

郑侃嬨

(通俗读物编刊社来稿)

张謇

,别字季直,清咸丰三年(西历一八五三)生在江苏省海门常乐镇一个历代种田的人家。季直的父亲润之才开始念一点书。润之有五个儿子,他自己很穷,念书又不成功,常引以为憾,有心要培植儿子,替他扬眉吐气。可惜又是因为穷,不能让五个儿子统统念书,只得挑选最聪明的季直去进学,别的儿子,种田的种田,经商的经商,协力来造就他。

那时科举还是读书人的唯一出路,季直的父兄当然督着他向这一条路走。他十六岁的一年,州试考得很低,名字落在第一百以外,而他的一位才十五岁的姓范的同乡竟考取了第二,两人相形见拙,难免人家讥评季直。他心中正在难受,回到书塾来,先生又狠狠的当着众人数落他一番道:“你这个孩子有什么出息?如果有一千人考试,只取九百九十九人,那一个考不取的准是你呢。”季直听了,非常痛心,决定发奋用功,争一口气。于是他在书塾的窗格上,帐顶上,和其他可以写字的地方,都写着“九百九十九”五个字,使自己随时随地触目惊心,不忘雪耻。他怕睡得太多,误了读书的时间,睡的时候,拿两根短竹竿,夹着辫子和枕头,稍为转侧一下,辫子牵动头皮,就醒了。醒后,立即爬起来念书,不管天亮不天亮。晚上非读到点干了两盏油灯不睡。他一看见“九百九十九”五个字就感动流泪,令他兴奋,所以日夜读书,一点也觉得累。这样苦攻了才六个月,院试竟在前列,那位范同乡反落后了。

他进城考试,看见许多华服翩翩的士子,高视阔步,全不把寒酸的他放在眼内,他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进场的时候,他常常自己一个人站在试院门外的石狮子前,不轻易和人交谈。站累了,高兴时会很大方地注目看看他四围的趾高气扬的纨袴子弟,心里想道:“穿的绸儿缎儿有什么用处,要考得好,才算光荣,才算本领。”结果每回发榜,他总是第一名。

为了考试,他所受的苦辱,比谁都利害。他因为是个农家子,三代未有人做过官,也没有人进过学,叫做“冷籍”,照例要得到同族中有资格的人“认保”才能去应考的。季直的父亲误请了歹人作保,把季直送到如皋去考试,假托是人家的子弟。后来他中了,那保人多方要胁,他的父亲也知道走错了路,呈请官厅,要求改籍。一直打了五年官司,弄到快要倾家荡产,才得到改回原籍。这五年间,季直因运动复籍事,常常奔走于如皋、通州两地,受尽耻辱,甚至被人押在学宫,索去重贿才肯释放。

一八七二年,季直二十岁了,那时他复籍的官司打到了第五年,家里财穷力尽,已没法挣扎了。可是他宁牺牲功名决不示弱,四月初,他和他的叔叔冒险才到如皋客舍,就有差役来索“歇保”,要季直留在如皋随时听传。原来学官、董事等沟

通知县,制止季直行动自由,以便拘押。那时太阳已经落山,天气忽变,大风密雨突然而来,窗格风吹作响,厅堂雨打半湿。季直抬头上望,看见黑云满天,电光急闪,心中不免有一点风云不测之感。上灯后,他记着前次被押,父母的忧伤情形,非常难受,默想道:“我何必吃此眼前亏,不如留叔叔在如皋,我自己回通州想法罢。两处尽力,也许事情容易解决。”他得了叔叔的同意,于是藏钉鞋在衣服里,穿一双破鞋,提一盏半明半暗的罩灯,自己一个人踉跄冒雨出来。从如皋回通州,出北门,走大路,是最好不过的,但因为要经过县署,怕被差役撞着留难,只得折出东门。过桥时,骤风灭灯,摸索前进。那时城河才开始浚深,河边泥深二三尺,连续不绝,路又崎岖,举脚便有摔倒或陷下的危险。雨势虽然略减,云还是墨黑。季直狼狈不堪,不知道怎样才好。他在桥下站了许久,才换过钉鞋,把那双藏满泥的破鞋,远远的扔掉了。刚脱手,他记起是慈母手缝的,马上悔惜起来,但已无法取回了。他把灯也扔了,拿着伞柄做手杖,扶着慢慢走。未走前,先蹲下来,看看有没有水光,走不到十步,又要蹲下来视察,脚陷入泥里过了脚跟,钉鞋屡次失脱。这样经过三四小时才走得二里多路。季直此时忿火在心里烧,已经忘了深夜独自走险道的可怕,有时甚至想挟利剑去砍仇人的头。但是他一想及父母在世,自己生命宝贵,不值得玉石同碎,就一面走道,一面自己开解自己。等到天快要亮,他才走到他的朋友家门前,打门借衣服换。那时他的外衣湿透了雨,内衣湿透了汗,全身衣服没一寸干的。他的脚又生满疱,痛不可耐,不能睡觉,坐着等天亮。等到日出时,他托人雇一辆小车,赶着走一百三十里路,一天才回到通州。不想苦尽甘来,他回来交涉很顺手,官府只责令他补具“世系图”,就准他复籍了。

季直在乡里很刻苦的用功,学业进步得更快,一时文名大噪起来。二十四岁那年,季直往江宁,借惜阴书院读书,提督吴长庆派人到书院来聘他入幕,他因为家境困难,早想出外谋生,也就答应了。吴长庆很能优礼他,信用他。不久便随吴长庆到朝鲜去。光绪八年,长庆平定朝鲜的叛乱,全赖季直的计策。朝鲜平后,季直回家奉养父母,决定安贫苦学,不随便向人低首折腰,因此辞了好几处的聘请。可是季直不是一个书呆子,“学”和“行”两方面他都重视的。他在乡里,尽量想法子举办有益于大众的事业,如谋减捐税、赈灾平粜、加增学额、提倡蚕桑、筹办团练等。

四十二岁的一年,他居然中了状元。但他无意做官,他看见中国一天一天的贫弱起来,认定非振兴工商业不能救国,因此决心投入实业界。那时因为甲午中日战事失败,中国新和日本订了马关条约,内有允许日本人在内地开设工厂一条,他觉得让日本人先办工厂,更加一重国耻,决定赶快开办,使日本人知道中国也有人呢。季直的通州家乡是出产好棉花的地方。日人把此地的棉花买去,纺成纱,织成布,转卖给中国,获利已经很大。现在又要在中国开厂,利用中国的贱价原料,低廉工钱,来吸干中国的利源,季直认为这是等于“沥血肥虎”,所以一定要开纱厂和日人对抗。那时两江总督刘坤一也赞成开厂之议,决定长江口的南北,苏州、通州两地各办一厂,苏州厂请陆润庠主理,通州厂由季直主理,使各设公司,集资提倡。最初他想自己是一个寒士,那里能担负这样大责任,后来他又转想道:“书生从来是被人轻视的,因为书生的毛病是在于好空言和爱负气。我今日应该勉为其难,干些切实的事,答应了办厂,那么,不但可以利国,还可以为书生吐气呢。”于是他答应了。

从光绪二十二年至二十五年这四年间,季直因为经营厂事,常常奔走于南京、湖北、通州、上海各地,废寝忘食,日夜都为这件事苦心焦思着。因为筹款,不得不求见官绅和富人。他们大都是忌刻而又鄙吝的,季直请他们帮忙,他们高兴时对他说些圆滑而无实惠的话,不高兴时索性冷嘲热讽他一顿,有时甚至积极设法破坏他。虽然上面的总督说赞助他,可是底下的官员没一个不拆他的台。千辛万苦在这边筹到钱,寄却那边用,一天半天就用完了。弄到他天天都像穷人过年关一样,无时不是为钱忧心。他在上海筹款失败的时候,常常自己一个人走到黄浦滩头对天长叹,眼泪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但他仍然不肯灰心,擦干眼泪,握紧拳头,咽着气回到他的冷寂客寓里,喝完一碗清茶,便低头写信安慰厂里的办事人,或者出门去找可以商量的人。厂款筹得,他自己不肯动用分文,旅费不够,宁可卖字来用。因为他的大公无私,苦心筹划,到了光绪二十五年,通州的大生纱厂居然发达起来。季直出于农家,知道劳工的艰苦,能够优待工人,为工人盖住房,开学校,设医院、公园等,凡有益于工人的福利,他都能想得周到,办得周到。因此厂里上下同心,办事很顺利。大生纱厂办得有成效以后,季直跟着先后又办油厂、面厂、铁厂、丝厂、轮船公司等。

大生纱厂以后最费他心力的实业,是通海垦牧公司。他以为纱厂是工商的事,一定要兼营农业,才能算本末俱备;同时辟地广种棉产,可以加增纱厂自助之力。

这公司的创始正当庚子乱起,八国联军攻破北京的时候。他一方面为国事奔走(据说庚子东南互保,他与有促成之力),一方面照顾旧有的实业,一方面新营垦牧公司,这是何等魄力!这公司的第一宗大事是筑沿海的大堤,堤一天不成,什么事都不能着手。季直先招二三千工人,日夜赶筑,不到一个月便告成了。堤成了不久,遇着几次大风浪被冲破了,在最紧急的时候,季直深夜起来,带着一群工人去抢堤。他自己冒着狂风暴潮,站着摇摇要倒的破堤上,督着工人拼命的抢填破口,加高堤岸。季直鼓励他们道:“兄弟,今儿是我们做好汉的机会,我们要拼命和大风潮抵抗,一定要克服它,不要让它克服我们。”工人听见季直的话,没有一个不奋勇向前,尽力工作,不上几天,堤便

全修补好。他一面巡视一面规画,拖泥带水在芦苇里来回奔走着,有时潮高没顶,弄到全身都湿透了。经过这次抢堤的工作,季直更加爱护这堤。他有时离开公司他去,夜间一听见风声,就猜想到潮水必大,怕冲破了堤岸,整夜不能合眼。

常人一到中年以后,就充满暮气,急功而好得;季直却愈老而愈富朝气,凡事深谋远虑,期望大器晚成。他开办垦牧公司之初,便对办事人说:“你们不要着急,伟大的事业是要费力大、需时久的。我对于通海垦牧公司已定了二十年的计画,打算十年粗定规模,再五年而规模完备,再五年才望有所收成。”垦牧公司,惨淡经营了十年便入佳境,一片都是田园和人家,成了东海边一个新村落。季直在那里又办了几个小学,来教育这村的子弟。

季直的救国大计,本来是在于教育和地方自治的,因为这两件事非钱不办,他才改走实业那条路,盼望得到钱来实现他的目的。所以他的实业一有盈馀,就拿来办学校和建设地方自治的事业。这二三十年间,关于教育,他先后办过小学,师范学校,国文专修科,银行专修科,商船学校,中学,农业、医学各专门学校,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南通大学,绣工传习所,测绘养成所,伶工学社,教养公积社,盲哑学校,气象台,博物院,图书馆等;关于地方自治,他努力于办新村,兴水利,开辟商埠,提倡地方自卫,举办其他一切文化和慈善事业等。

光绪二十九年,季直游历日本,观摩所得,很觉得一国渔业和航政的重要,回来先在通州吕四沿海办一个小规模的渔业公司,目的是在于使渔人和渔商合作,改良用具和方法。试办有效,于是又成立一个大规模的江浙渔业公司。后来又办商船学校,为着保护海权,建议规复海军。虽然他的条陈不蒙当局采纳,他仍然不灰心,就自己所能到的干去。后来他又创议改革盐法,开办盐业公司,又办炼钢厂。

辛亥革命,南京政府成立后,季直做实业部长,兼任两淮盐政总理,后来因为反对抵押汉冶萍公司给日本人辞职。当时像季直这样志坚识远的爱国者,实在很少。民国初年季直曾任农商部长和全国水利局

总裁,十一年又任江苏新运河督办,同时又兼任工厂和银行等总理,一切都有很好的成绩,他的事业一天一天的发展,到了老年成效更著。他始终不忘记他的救国工作,他七十四岁那年,病重的时候曾对人说道:“我是想建设南通来做地方自治的基础,可惜全县工业原动力的大电厂还未有办成,全县民兵的制度还未有实施,我就病成这样子了。好在个人的生命虽然短,社会的生命是长久无尽的。我相信我死后一定有人接办我未曾办完的工作,断不会弄到人亡政息的。”他说完便很欣慰的瞑目逝世了。

(民国二十四年七月五日《大公报》“史地周刊”第四十二期)

注释:

①謇,原误作“骞”。

②沟,原误作“钩”。

③便,原作“定”,不可解,兹据文意改。

④局,原无此字,兹据实职补。

附二:

偶尔想到

李公朴

偶翻天津《大公报》七月五日的《史地周刊》,看见了一篇论张季直先生的文章,做得颇不错。这位先生是早被人遗忘了,现在有人来论他,确也是应该的。他总还是一个值得介绍的人物。尽管他的往事,有些事情做得令人颇不满意,但他的一生总是经过艰苦奋斗的。读了这篇文章之后,使我深为感动,同时也使我觉得目前的环境,比起张先生的当日来,真有点世纪末之感了。

张季直先生,他出身寒微,一生碰过许多钉子。幼年,要积其全家的劳力所得,才能供他一人读书。第一次受挫于州考,第二次受挫于所谓“冷籍”,第三次更在官绅户冷嘲热讽的境遇之中,费尽千辛万苦去创办实业。他虽然到处都在受挫折,却毫不灰心,毫不屈服于困难,终竟克服了一切的困难,奠定了他的事业的根基。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一个人只要能努力,就一定会有成就的,这也是要看人们对环境的认识和他所努力的方向如何来判断的。像唐·吉诃德式的英雄,就算他有一颗善良的救世之心,也不得不给时代的风车,将他扫荡了去。张季直先生中了状元之后,若果认识不清客观事实的需要,不改弦更张投身到实业界去发挥他那种积极的精神,结果一定不会有像他在实业界所得到的这种收获。因为个人的努力,虽是推进社会发展的有力因素,但决不是像天马行空那样的完全依靠个人的“天才”,而不受社会发展的法则所限制的。他的成功,正是说明中国当时社会还有一线向资本主义进军的希望,现在是连这样的希望也没有了。

张季直先生一生的事迹,说明了他个人的奋斗、认识和才能,同时也说明时代。不过张季直先生一生的伟大,到底也不得不受中国社会发展所限制,他的努力不得不是一种个人的孤独的。虽然做了一个实业家,创造了一点民族实业,可是他并没有将他的事业弄出一个健全的组织。什么都寄托在个人的努力上面,很容易发生所谓“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危险。我们只要看张季直先生死了之后,他的事业就跟着消沉下去,就是一个很有力的明证。虽然这种消沉还有其他的客观原因,例如近数年来帝国主义日愈残酷的对中国民族的摧毁,使中国的大小工业都逼上了破灭的道路。在这种情形之下,张先生的事业也不得不受到相当的打击。但主要的不能不说是由于自从张季直先生死后,他的事业就失掉了重心,继承的人又缺少了像张季直先生那种奋斗精神,不知有所建树,得过且过,一任环境的支配。这种情形,实在给了我们一非常大的教训。个人的努力,若没有组织来支持,个人一发生了变化,他的过去一切的努力,不但不得继续发展,并且还要走上破灭的道路。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张先生的那种奋斗精神,现在提起来,虽然还能给我们一个很大的兴奋,但处在这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今日中国情势之下,要打破一切的难关,要挽救民族的危机,更不是这种个人的孤军奋斗所能生效。这种个人的努力,应该以有组织的集团的努力来代替。因为只有将个人的努力溶合于有组织的集团的努力之中,才能使每一个人的努力成为克服当前困难的一种力量,也只有在有组织的集团的努力之中,才能使个人的努力更有力量。

(《读书生活》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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