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涉医诗文两则

张史清

医界周知，明·陈实功著《外科正宗》闻名于世。南通的通济桥和南濠河北岸的药王庙均为陈氏捐建。张謇的三叔父张彭庚（字茂华）曾购得陈家旧宅，与药王庙一墙之隔。张謇12岁时到庙中游玩，趁兴用泥水匠的垩帚大书“指上生春”四字于扁鹊神龛的后背，庙中砚工没有嗔怪，却夸曰：“张家的第四子字写得好。”

1916年9月11日，张謇有《重题药王庙壁》诗一首。其序提及庙为明·陈实功建，祀神农氏、扁鹊、卢氏，以及张仲景、王叔和、陶弘景、孙思邈、刘完素 、朱丹溪、李东垣、汪机、缪仲淳、薛立斋等10位（神龛）。诗曰：

旧闻医士构，曾与叔家邻。

本草尊炎帝，香花主越人。

欲恢孤瑟奏，谁祓十龛尘。

爱甚鸡栖树，荒庭意自春。

1918年7月7日，张謇重游药王庙，想起21年前去世的三叔父，此情此景另有一番感慨，作诗《药王庙》一首：

臣叔家何许，遗贤迹欲迷。

城存期鹤返，树古爱鸡栖。

础藓疑新绣，墙圬失旧题（自注：童时曾写四大字于墙，阅五十余年，今失）。

正宗得诤友，易代揖洄溪（自注：徐灵胎纠正陈实功《外科正宗》极精善，徐号洄溪道人）。

这首诗里提到陈实功（1555-1636）和徐灵胎（1693-1771），从张謇自注中可以理解他曾读过《（徐评）<外科正宗>》（笔者注：此书原版已佚，现有戴祖铭编撰《徐评外科正宗校注》1997年学苑出版社出版，系按徐灵胎手稿本辗转编校），“极精善”3字言简意赅，徐灵胎确是陈实功“易代”的一位“诤友”。

1925年4月2日，《通海新报》载张謇诗一首，以序“故药王庙前有鸡栖树，数百年前物也。六十年前尝嬉戏其下。今庙徙，建因树斋，诗以纪之”代题。诗云：

婆娑何代树，几阅海壖桑。

见我童年戏，尊之大父行。

心空秋荚瘦，顶秃午阴妨。

未改平生敬，瞻依况此堂。

张謇作此诗的一月前，有移建药王庙和濠阳小筑同日上梁的日记。对这棵婆娑古树，因其“腐积蠹丛”，心怀爱怜，派人整枝疏理，而且不久即露出茂盛的嫩芽，有“仰彼嘉荫，如对故老矣”的欣慰。 新的庭院建筑围绕这棵树进行设计建造，所以张謇亲笔题名“因树斋”，现在有部分建筑成为南通市张謇研究中心办公的所在。

郭霭春《中国医史年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12月版）中有“1916年，黄石屏著《针灸铨述》，原书张謇序”句，知郭老亲见该序。去年笔者联系天津中医药大学图书馆，征得张謇所作的序文影印件，全文如下：

弁言

《汉书·艺文志》方技三十六家，而医以经名。凡黄帝《内经》、《外经》，扁鹊《内经》、《外经》，白氏《内经》、《外经》，《旁经（篇）》为七。班氏云：“医经之为用，乃原人（血脉）、脉络、骨髓、阴阳、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而用度针石汤火所施。”师古注：“针所以刺病也，石谓砭石，即石针也。火即灸也。古者刺病以针，攻病以砭，而疏病以火，针灸之由来尚矣。”至汉而砭石之术已绝，迨经方十一家疏衍，后人本草石之寒温，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汉仲景而后历代名家辈出，于汤剂多所发明，独针灸一科陵夷至今，若隐若现，虽《针灸聚英》、《针灸节要》、《针灸杂说》、《针灸大全》诸籍先后杂出，而通玄撷幽，确能寿世音，则戛乎难之。黄子石屏，鹾官也，向以随官山东，得异人授，擅针灸之技。初不自名，朋好有觇而求者，无不应手奏效。尝为余愈痹湿，今其技益神。其言曰：“吾始习少林，运气有年，萃全力于拓，然后审证辨穴，金针乃可得而度也”，则其诣岂易言哉。余勖以舍官问世，并广其传，因汇所述成编见示，洵独得之𫔂，非不传之秘钥矣。夫西医剖解，东医注射，亦不过济汤剂之穷，而吾神州方技无传，徒令明堂针灸图、铜人针灸图悬为空诣。视东西医为相形之绌，是亦医学界之大憾。然则黄持此以发挥绝技，不独津梁医学，抑保全国粹之所关矣。乙卯六月张謇撰张詧书

《张謇日记》载：“1914年12月21日，江西黄石屏来，以针灸治肺虚病。次日，石屏复针。”两项记录，实因当时张謇忙于金沙、石港、西亭等垦牧地价事，且料理北上京津，为人作书等公私杂务，没针够一个疗程，仅住了一宿离去。按序文所述此次治肺虚，当是黄至少曾二次莅通，第一次乃“尝为余愈痹湿 ”，这“痹湿”当为腕痛宿疾，因为张謇在23岁那年日记“学以‘拨镫法’作字，腕甚苦痛”，此后一直时瘥时痛。张謇日记的着墨很吝啬，不如其他历史名人的日记洋洋洒洒，大抵与他腕痛有关，这篇序文也由三兄张詧代笔就是这个缘故。

黄石屏，名灿，江西清江人，生卒年待考。他随父游宦山东，曾拜一名医僧学习针灸，做过管盐的小吏（鹾官）。他第一次到南通来找鼎鼎大名的“张四先生”，即相谈甚洽，《针灸铨述》的问世，与张謇的鼓励和策动不无关系。另外，从序中可体会到黄石屏深知张謇为人笃实，所以将书稿寄给张謇请他作序。现在我们无法知道黄石屏未能亲自登门的原因，但可以知道，正因为黄医生没能前来，张謇的腕痛发作，故口述由张詧代书，因而难免出现个别疏漏和错字。张謇晚年重视医学教育，且以“祁通中西，以宏慈善”为校训，创建南通医学专门学校（即今南通大学医学院前身），今年恰逢100周年。此序最后对中西医特点简要作了概括，并对保全国粹寄予厚望。

(作者单位：海门市张謇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