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张謇最共肝胆的挚友——沈燮均

张贤

张謇最共肝胆的挚友——沈燮均

在南通纺织博物馆，陈列着张謇、沈燮均、高清、刘桂馨四人的大幅照片，他们是南通大生纱厂早期四董事，是协助张謇开创南通近代纺织业的先驱人物。然“通纺业之兴归功于燮均之助，谓与共忧患屡濒危阻而气不馁志不折谋不二者，燮均一人而已”

沈燮均，字敬夫，谥号惠悫，1841年生于通州之姜灶港，先住姜灶港正街沈氏西宅，后迁姜灶南一里的沈氏新宅。沈燮均“幼不好弄，敦朴向学。既长犹屡踬院试，久之，始隶学官为生员。又数年，始食廪饩于庠，教授于乡，勤恳不苟，乡里以其忠坦，事有讼争，辄诉之折衷，燮均一言定曲直”

。由此可见，沈燮均在地方上是颇有名气和声望的绅董。

“通海民以纺织为生计，纺织业绾毂于商，商困于厘捐，重妨营业。清光绪初，布商连岁折阅，折阅则市疲而农工交病，乃群推燮均为减捐之请，厘捐令方重比较，减捐为官吏所恶闻。燮均再请不获，则引张謇为助，更历数年，减折始定制”

。于是，沈燮均与张謇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了。张謇说，“科举制时，海门因生员额少，无拔贡。清同治壬申（1872）癸酉（1873）间，里人请于部不行，仍谋先增学额。至光绪甲申（1884）乙酉（1885），江苏督学为瑞安黄先生，使得请，始可于部。其增学额也，请拔贡也，又余助敬夫为之先后者也”

。所以至光绪乙未年（1895）方得增加两名拔贡名额，沈燮均被海门选为岁贡生，取得到国子监深造的资格。这样，沈燮均与张謇的友谊更加深厚了。后来张謇请燮均参与办厂、燮均鼎力相助也就顺理成章了。可是，沈燮均成为岁贡后，看到仕途渺茫，又弃学从商了。他在家乡从事关庄布经营，凭他的精明强干，“名大噪奉、吉、黑三省”，成为通海地区的巨富。

张謇说，“南通纺厂，创始于谢绝盛宣怀来通设厂之后。通布故以粗厚行于奉天且百年，不适用机纺。用机纱者，值贱而售滞，亦虑妨乡里妇工也，故谢盛。更是十年，布宜细匀而厚，工商趋便机纱，余与敬夫倡议通自设厂，而敬夫又当时任集资六人之一也。于时纺市疲落，拥资者闻人言劝共业纺，相率掩耳遁，集资之效，茫如捕风。六人者次第观望委去，独敬夫尸其名”

，“纺厂甫兴，謇由书生入实业，未为众信。其时燮均已业布，布商感燮均减捐之劳惠，信望过謇”

。其实在当时，沈燮均不仅利用自己在通海地区的影响，帮助张謇招股集资，还在经济上支持张謇，帮助张謇解决家庭经济困难。张謇的侄外孙张瓒武回忆说，“最早我家入大生的股金，是‘敦裕堂’名下二千两

，先叔祖根本拿不出，但倡始人不投资要受人攻击，家里凑到三百两（银子），敬夫先生自动代垫一千两（银子），所以最早只实交了一千三百两（银子）”

。由此既可见张謇在办实业之初家庭经济的拮据，也可见沈燮均对朋友的诚忠。

纺厂甫兴，由于持资者对“謇由书生入实业，未为众信”

，所以集资相当艰难，“且仅仅所集之资金钱已花为土木，无以谢见信之人，由是责集于余之一身。余乃赖客授赡家计。所倚以为建设纺厂者，独一敬夫。敬夫则诚忠介而勤勉，始终未尝负厂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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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三年，大生纱厂资金极端困窘时，沈燮均便把自己布庄里的花、布运到上海抵押现金支持大生厂应急。这一慷慨举动，使张謇感动得落泪。纺厂开机后，缺乏流动资金运转，沈燮均向张謇建议，尽厂里现有的棉花纺纱，再赶紧卖纱买花，维持生产运转。这样辗转图存，终于使大生纱厂渡过了险关。所以，张謇在《南通县图志·沈燮均传》中说：“謇于营厂至顿极窒之时，赖燮均为之转输慰藉，未尝对謇作一语无聊，亦未借厂有一事自利。”在《致沈敬夫旧牍跋》中说：“中历艰辛劳瘁，与所受人世之炎凉侮弄不胜数，即亦不能一一忆说。今睹此寥寥残余故纸，不翅把敬夫之袂而与之语，而十固不及一也。”张謇之子张孝若在《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中也讲：“我父办纱厂，开始艰难，终究成功，赞助最得力的，要推沈燮均、蒋锡绅、林世鑫、高清诸公，而以沈公为最共肝胆。后来我父见许多给沈公的信，就跋了一篇。”可见，张謇开创南通现代纺织业，沈燮均是有极大贡献的。

大生纱厂出纱后，沈燮均以董事名义主管进出货，并利用以前生意上的关系，迅速打开了销路。临时遇上资金周转困难，也多半由沈燮均设法解决，他实际上成了张謇的代理人。后来，张、沈两家又联姻，成了儿女亲家。据《南通姜灶沈氏家谱》载：沈燮均的二女儿茂筠嫁给了张謇三兄张詧的大儿子亮祖（字敬威）。四五年后，纺厂有了大发展，燮均功不可没。两家关系如此密切，沈燮均又是张謇办纺业的左膀右臂，后来怎么又会坚请辞退呢？据张亮祖与沈茂筠的儿子、沈燮均的嫡亲外孙张瓒武撰文说：“先妣沈茂筠为敬夫先生次女，据她告我，先外祖脾气极刚，而方正拘谨，见不合自己见解的事，不管你人前人后能否受得下去，他是立即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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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根据沈燮均的这种脾气性格，时间一长，便与张謇、高清等人在如何办厂、营销、用人等方面发生分歧意见，以致最终愤而辞职。张瓒武在文章中详细介绍了张謇与沈燮均的分歧所在：“为了先叔祖要造十间机工宿舍，沈敬夫说七间已足，于是抬杠。……大生开车前资金之艰困、求借之苦，沈与先叔祖共受者多。高（指高清—笔者注）为木商，沈认为他出力处不及他本人多，此其一。而最艰困时，有押厂租厂之议。沈主张先开车，再尽花纺纱，售纱收花，辗转图存；高则意在先取得外援，以安急债。二人意见不合，此其二。开车前高介绍陈少岩、葛友梅二君为中班同事，并派往参观苏纶纱厂。沈认为二人作风上有问题，且在用人方面坚持通海帮与客帮的成见，认为外地人不及本地人朴实，又和先叔祖抬杠。大生开车后先叔祖想自己的亲哥哥是道地的花布商出身，精于盘算，很想招他回来协办纱厂，也为扩展家族势力，总不会常常抬杠，正好沈某次与高立卿先生大骂，愤而辞职，先叔祖见挽留不住就照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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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瓒武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客观地分析总结出的几点分歧。大生年鉴中也载有“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一月，沈敬夫与同事不洽，坚辞。”张謇在《南通县图志·沈燮均传》上是这样说的：“既大著效，以不慊于同列，又不欲伤新事之气，乃坚决引退自营布业”。可见，沈燮均辞职离厂，主要原因还是工作上的分歧。

当时，沈燮均真是气愤到极点，“乃贱售其大生股票，立刻出厂，还写信绝交（见给其孙子的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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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謇曾几次致函沈燮均，商谈请其复出，无奈燮均的“脾气极刚而方正拘谨”，不肯妥协复出，在家乡自营布业。

沈燮均乐善好施，对各项慈善事业都愿捐助。南通城北高等小学和通海五属公立中学的创立，他都参与其事；他在大生厂首次分得的红利分文不取，奉献给张謇作为师范建校资金。他节衣缩食，独资创办社仓，岁禄赈谷，天寒施衣。他兴学办塾，为沈氏家族和地方培养人才。1906年，沈燮均在姜灶杨家街上的陆宅创办沈氏私立小学校，成为姜灶镇兴办新式学校的先行者。他于清末在姜灶镇南一里的乡间建了一座新宅，该新宅具有我国古建筑楼宇式样，宅前有广场、绿篱，宅屋系三进两天井，四周有回廊，后院都是二层楼，西部与后宅有花园、荷花池、亭榭、竹林等，是一座占地二十亩左右的幽静、整齐的庭院，是个读书的好去处，且房屋前后有窗，移作学校，非常合适（该处建筑可惜在战争中被拆毁）。为方便学生学习，沈燮均便将沈氏私立小学校搬入新宅，后来又发展为沈氏私立两等小学校（其子沈书升，号鹿芩，为首任校长，于1927年停办）。1911年，沈燮均又创议将姜灶东南市梢的玉皇殿改造为竞化市立第五初等小学校，即现在的姜灶小学之一部。

据张瓒武的文章介绍：“后来大生账上致送第一笔‘退隐费’二千元就是酬劳敬夫先生的，三致不受，最后由先祖亲自送到姜灶港沈府，说至再三，敬夫先生遂收下，赠给先妣，说‘仍旧还给你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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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沈燮均脾气刚直之一斑。宣统二年（1910年）四月初七，为祝贺沈燮均七十大寿，张謇与三兄张詧同乘小火轮至姜灶港沈府，题赠的寿联曰：“视我诸兄十年以长，与佛四月八日同生。”宣统三年（1911年）二月，沈燮均在家因病逝世，共经历71个春秋寒暑。张謇悲痛不已，亲往姜灶吊唁，撰挽联曰：“州敢云实业开幕之先，方其作始，将伯助予，沥胆相扶资老友；世已堕大厦崩榱之会，脱更不幸，吾属且虏，招魂一恸望神皋。”肯定了沈燮均的特殊贡献和表达了张謇的悲痛之情。张謇在《惠悫先生乡谥跋》中说：“念昔贤殁祭于社之文，援门人私诔其师之例，请谥先生，借式后进。謇于先生，赖其事业之匡勷，与有表扬之责任，乃稽谥法：兴利裕民曰惠，表里如一曰悫，即以此为先生谥。”对沈燮均的一生作了恰如其分的总结和评价。

参考文献：

[1][2][3][6][9]

张謇：《南通县图志·沈燮均传》。

[4][5][10]

见张謇：《致沈敬夫旧牍跋》。

《大生档案》，光绪二十六年官利各户名册。

[8][11][12][13][14]

张瓒武：《张謇和沈燮均的分歧》，《南通掌故》第412页。

编辑 黄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