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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
南通广播电视大学 从卫兵
迄今为止，在中国幅员广大的农村，农业现代化还只是逐步实现的目标，相对传统的小农经济而言它有这样几个标志：一、农业机械化，既减轻了劳力负担又提高了生产力。二、技术现代化。实行生物、化学方面的技术改革，包括作物品种等方面的改革，产生和扩大优良品种，提高了单位面积的产量。三、管理现代化。实行产前、产中、产后农业一体化；农业产业化；措施经济化、法制化。现代化的农业是改变了小农经济形态的大农业，是农工商一体化协调发展的农业。具体来看，表现为经营的专业化、社会化、协约化，讲求经营效益，具有经营法制意识。现代化农业与水利、交通运输、银行金融业密切相关，互相联系。产业化的资金投入大大超过小农经济的资金投入；是农业牧副渔等多种经营产品商品化的，包括生产城市所需要的商品。农民也就半农化、非农化了，农村也就逐渐小城镇化了。农业现代化的实现必然需要提高素质。与此相关的是实行农业教育与科教兴农。
中国的现代化思想产生于
19
世纪
60
年代的洋务运动，而
80
年代中期张謇在家乡“兴蚕桑”，则标志着中国农业现代化的萌生，他的主要的农业现代化实践活动是
1901
年诞生的通海垦牧公司开始的淮南农垦事业，与他的农业实践相联系的农业现代化思想，也是在
90
年代至
20
年代形成并逐步完善的。使人惊异的是，一百多年前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竟然与我们的农业现代化的标志非常接近，以至于我们不能不将张謇视为我国农业现代化事业的开拓者和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先驱。探讨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对我们在新世纪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实现我国的农业现代化不无裨益。
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在他那个特定的时代形成了他的独特的体系，如果从发展生产力的角度来看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可以说基本上由以下几个方面构成：
（一）实行农业机械化
1887
12
日至
月中旬，张謇在河南，“五次致函倪文蔚，申述治河方略”，未被采纳（该方略与所聘洋专家贾海主张大致相同）。张謇退而求其次，力持按梅启照方略，以“切滩取直法治河南险工之河”，“浚用机器，施工较易”治理黄河工程是与农业有关的水利工程，张謇在以后的农垦水利工程中的机械化思想与实践发端于此。这是张謇因黄河决口造成大灾的时候协助孙云锦查灾和为河南巡抚倪文锦拟《疏塞大纲》过程中产生的思想，在他以后的农业现代化活动中，他是结合实际来运用的。封建小农经济无法采用新的耕作技术，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农田基本建设，
1898
（戊戌）年间，张謇主张“集成公司，用机器垦种”
[1]14
，因为通海垦牧公司改良不久的盐碱地不宜机器耕作及资金奇缺，开始没有实行，在后来建立的淮南盐垦公司中，泰和公司使用过拖拉机耕作，裕华公司建立了扬水厂以蓄淡洗盐。
[2]39
张謇在水利交通事业实践中也是使用机器的。他在《泽生水利公司创办公呈》
[3]728
中写道：“现在挖泥机器，业经在沪先行定造一副，另增过坝起重机并运泥车及轧道各一副，其凿井机拟先用日本仿美国式制造之器，俟有成效再行扩充。”张謇请荷兰工程师特来克建大闸是一项水利建设中的机械化大工程。整个农垦公司的兴办过程中，都是在“水利先行，垦务跟进”的指导下进行的，它的规划布局“奠定了机械化农业的基础，据有关专家估计，不仅手扶拖拉机系列可以顺利耕作，即使
50
马力的轮式拖拉机也可畅通无阻。
1960
年代，江苏沿海农垦系统从改良土壤的实际出发，曾将
年代单纯学苏联、
200
亩大条田一分为四，使培土与机耕兼顾。这一“长改短、宽改窄”的条田规划经验，与半个世纪前张謇的水利规划思想竟不谋而合。于此可见张謇的先知灼见。张謇的水利建设的思想与农业机械化思想原是联系在一起的。
1905
年，张謇谈到美国的产棉“制造之理明而孽乳之事多”，提出“本厂所冀于将来者，研究机械，稽核工料，谨出入，节度支，各司事当交勉之”
[3]675
，这是把机械化生产应用于与棉业有关的大农业生产思想。
1923
年，张謇在致张载阳（浙江省长）函中表示了江浙渔业公司为公益应“办渔轮”是渔业生产机械化思想。
[1]602
（二）大力推广农业科学技术
．改良品种。
年，张謇在《复张森楷函》中说：“种棉之法，与天气、地质、时令皆有关，种子尤要。”
[1]608
他的改良品种的思想是贯彻始终的。张謇在
1914
年的《奖励农牧产案》中就提出了“扩张”棉纺织业原的数量“并改良其品质”。“扩充之棉种，先选中国佳和改良之；采取之种，则以埃及或美洲为准。”在这种思想指导下，
1920
年“由华商纱厂联合会出面从美国引进大量陆地棉系统的美棉，主要有脱字棉、隆字棉、爱字棉、金字棉等品种系列，经南通棉价试验场试验，尤以爱字棉和金字棉系列棉种高产而优质，更适合长江下游地区的土质与气候为鼓励推广，消除棉农顾虑，由大生纱厂收购，如收益不如原通州棉，其损失由大生纱厂补贴。这种美棉得以在苏北垦区较快推广，江苏也因而成为全国细绒棉的主要产区”
[1]202
。张謇在《致蚕桑改良会函》
[4]71-72
中提出了改良蚕种问题，他主张“制种之法”，要按“选种新法行之”。“张謇不从德国引进洋槐树种，从澳洲引进美利奴棉羊种，分别由林业试验场和畜牧试验场试验繁殖，这些都为我国的林产、畜牧品种作出了贡献”
[5]72
1918
年，他在《本县农校欢迎暨南学校参观团演说》中说“中良”
[6]146
，提出了“博取而精择”的思想。他在《致徐积余函》中对于“改良盐色，愈出愈佳”的成果也非常关注。
张謇任民国政府农商部总长期间（
1913
1915
年）的《政府公报》中同样反映了他关于改良品种的思想。
28
日，他指出改良品种的重要性，“我国自古重农”，但“民智蒙昧，墨守旧法，于选种、保种、传种之事，恝置不理，佳种日趋劣败，产品安望精良？按查泰东西各国贩卖种子，特设专科，岁时比较，留强汰弱，公私两便，裨益实多。我国此种经营机关尚未成立，良窳杂糅，迄无标准”。随即向各省区发出命令，广泛征集良种，要求各省将“每县所产稻、小麦、大麦每种采集一份，寄送本部”，交各农事试验场择优培育，“为传播良种之准备”。
《（关于征集稻麦种）给奉直吉黑晋豫粤湘苏赣川甘黔滇桂新浙皖闵陕民政长训令》，《政府公报》
日，第
684
号“令告”。
农商部开办试验场的主要任务就是征集、引进、培育、试植、试养和传播优良品种，“每年应集民间新收获之棉产物，开棉产会评议一次”；种畜试验场的技术员掌管“家畜繁殖改良”、“纯良种畜养护”、“中外畜种比较试验”、“种畜品议会”等
[7]266-277
林业试验场则在开办的当年就“输入新种，培育禾苗”。
[7]341
《植树制糖牧羊奖励条例》中规定扩充棉植宜选细子未核及其他优良品种，改良棉植宜选埃及或美洲之棉种，甜菜种宜采之德国，甘蔗种宜采之爪哇，羊种宜采美利奴羊。
《条例》中有对于改良品种的奖励规定：对“改良植棉者”的奖励是“扩充植棉者”的
倍；对牧羊业只奖励“改良羊种者”；对于植树造林，通告要求试植外国优良树种“德国槐树，生长迅速，效用宏多”，“各地似均宜相地、选种、育苗、造林”。
．辨别土性。在运用化学方法种田方面，张謇的思想也是领先的。
1897
年，他在《请兴农会奏》中提出施种应当“辨土性”，“以化学的方法分辨土宜物性”
[3]844
。在他的影响下，“采用先进的检测手段对土壤成份、性质进行鉴别的工作”，“在各地先后展开”，“农业试验场尖运而生，到
1911
年，全国主要农业省份内的省县级农业试验场都已建成。农业试验场负责对土壤分析、测定”，“有力地推动了中国经验型农业向实验型农业的转变”。
[8]41
．防止农业病虫害。张謇任民国农商部总长期间，对于农业病虫害，力图采用科学的方法进行防治。
18
日，农商部向各省区发出征集植物病虫害及防除病虫害科学方法的训令，同时颁发《征集植物病虫害规则》和《征集植物害虫规则》，训令指出：“在昔，科学未明……”“惟我国于病虫害一事，向少研究”，“前于本部直辖农事试验场，特设病虫害科，采用欧美成法，实地研究，办理以来，确有成绩”，因此特向全国征集病虫害，以备检查研究。“再，各省农事试验场、农学校等，如于此项科学夙有研究，获有成绩，仰饬随时报部”（张謇《关于征集植物病虫害》令各省民政长），《政府公报》
年三月
27
677
号“命令”），以备推广。
[6]4-5
以上述政府行文中可以看出张謇对于科学治病虫害问题是作出了周密的思考的。
29
日张謇在《致科学社社长函》中说：“科学为一切事业之母”，“中国发此曙光，前途希望实大”
[6]428
。在他看来，没有科学不没有现代化的农业，他的这个思想是十分明确的。
1922
22
日张謇在《宴请出度科学社七次年会会员之讲话》中说：“吾人提倡科学当注重实效，以科学方法应用实业经济之研究与社会心理之分析，执此道以提倡科学，未有不发达者，此为吾数十年经验之结论，愿诸君由此以兴科学。”
[6]323-324
这些话，也是他笃信科学兴农的思想的总结。
（三）提倡多种经营
1895
年，张謇在《代鄂督条陈立国自强疏》中写道：“中国生齿繁而遗利，若仅恃农业一端，断难养赡。”
[10]38
因此要从事“缫丝、种棉、种茶、种蔗、造糖、磨面”等多种经营。所谓“农业一端”是指传统小农业生产，而现代化的农业生产则是与工业生产联成一体的多种经营的农业生产。
年，他在《请兴农会奏》中提出要在“闲地荒滩”“分别兴办树艺畜牧制造诸事”“如有山泽闲地，江海荒滩，一例拨归农会，或试办新法，种植葡萄果木之类，或仍用旧法，推广桑棉畜牧之类，或集公司，或借官款，通力合作，官民一心，逐件经营”
[1]14-15
也表现了同一思想。
年，他在《咨复财部请仍酌拨筹办棉、糖、林、牧等场经费文》中说：“筹办“棉、糖、林、牧各场，产为公私经济之源”
[1]225
，表明了他认为多种经营才能发展社会经济的现代化农业思想。张謇还提倡发展林业。
年，他在《兴垦必先通治沟渠、量植林木以立水利基础呈》中指出：“蚩蚩之民，与水争地，习为故常，更不知森林与治水防沙有何等关，致尽伐固有的大木，不知替以续造之林”
[1]154
的问题。
11
日，农商部颁布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一部《森林法》，其中规定在黄河、长江、珠江上游地区营造保安林，达到“预防水患”“涵养水源”、改善“公共卫生”、保护“航行目标”、“利便渔业”、“防蔽风沙”等治理水利的目的。张謇提倡多种经营，是为了工业的开发和提供原材料，为了农业改善生态环境，从总体上改善人民的生活。
（四）农工商一体化
张謇的农工商一体化思想发源于政治改革、举办教育与发展经济通行兼顾的思想。
1906
年，张謇在《为时政致铁尚书函》中说：“今者日俄和虽威，中国之患益逼；修政、兴学、练兵、造路、明农、劝工、通商、赔款，八者事事均关重要。非筹全局以图，则枝疏节解，必致顾此失彼。”
[10]103
农工商一体化的思想，是“通筹全局发展经济的观念具体运用中产生的”。张謇提倡的农业生产包括农林牧副渔等多种项目，多种经营的农业与工商业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
年，张謇《复北京国民外交协会发展棉业说》一文是谈发展棉纱生产、抵制洋纱与发展棉业的关系的，他的结论是”农工商必兼济而后能相救”
[3]800
。“相救”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农工商一体化。就农与商的关系来看，就是休戚与共的，一体化势在必行。张謇的《洋生水利公司创办公呈》
[3]727
是“为通筹州厅农商水利集合公司先行试办以备推广”。而写的呈文，他在呈文中清楚地说明了试办这个公司就是“一体化”的需要。关于农工商一体化出发点和目的意义，他在
1921
年的《南通县图志续篡后序》中就作了概括：“富民之求，惟农工商通之，自治导源于此，有相资相成之用焉。”
[6]461
年，张謇在《致黎元洪、张绍曾函》
[1]598
中写道：“华商纱厂联合会”“有组织中华棉业银公司之呈请。审其章程，系由公司发行债券”，“在国内及欧美市场分期发行”，“并经英美与金融界有关之商人赞许，深表同情。”同此可见，他的农工商一体化思想已经转化为国内外农工商与金融界的统一行动。他的确整个思想是十分明确的，符合农业生产发展规律的，所以他的实践也是成功的。概括“一体化”的成功，表现为：农工商一体化为农业开发提供了大量资金；垦区的棉花生产为纺织工业的生产提供了大量原料；工厂适销对路的产品开拓了农村商品市场，带动了农村手工纺织业的发展；发挥了商业对农业发展的纽带作用。
与农工商一体化相关，张謇的集资与贷款兴农的思想、集约化商品化农业生产思想、交通运输与商业纽带作用的思想也是很具体明确的。
．集资与贷款兴农
张謇筹建通海垦牧公司这种现代化大农业机构，必然要集资。该公司的原始资本主要是股东投资和佃农顶首（佃农耕种的押金）。
年，张謇在《黑龙江代垦合同之大概呈总统文》
[1]293
中说：“中国人能为地主而资力不足，外国人有资力，又有技术，而不能为地主”，应当“合并而利用之”。这里提出了借外资以办农业的理由。
年，他在《复徐公溥函》
[1]329
中，对于办农业银行，“以代款与领垦兼或，借引侨商”的“卓筹”表示赞同。
1924
年，他在《拟发展盐垦借款成立后宣言》
[3]662-665
中阐明了他的“借外债”的思想。他说：“我债可借。但借时即需为还计，用于生利可，用于分利不可，而用之何事，用者何人，用以何法，尤不可不计。”他说他办实业“有通盘之筹划，有革新之措置。然无一不需款，无一不需大款”。“十年之计”，“国内之资本家”又没有这种“常识”、“远规”、“眼光”、“魄力”，他就只有“借外债”了。他认为债要看条件，不必分“内外”。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原则：借外债“不可丧主权，不可涉国际”。他的这种“借外债”办实业（包括农业）的思想是开放的，先进的，有利于发展生产的。
张謇集资办现代化大农业的思想，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一是设立农业银行。
年，张謇在《条议全国水利呈》中说明了它的重大作用。就兴水利而言，“筹立农业银行”“农地得改良之资本，人民得依赖此种银行，作其保障，资其周转”。
[1]159-160
二是对外开放，引进外资。已如前述。三是工业投资农业，达到互利发展的目的。
．集约化商品化农业生产
张謇所创立的大生纱厂与通海垦牧公司在原料供销方面有直接的关系。
1908
年，张謇《在实业公司股东会议上的报告》中说：“通花称最，各埠争往购买，新花上市，价易受挤。若将来自种自收，数可得半，则无收挤之患。大生入股居少数，垦牧商股二十三万余，初收未尽用之先，亦济大生之用。”可见通海垦牧公司的棉花生产是大生纱厂原料的商品生产。为了推广良种（美棉），消除棉农顾虑，由大生纱厂与种植户订立合同，规定所产棉花全归大生纱厂收购，如收益不如原通州棉，其损失由大生纱厂补贴。这种棉花生产完全是协约花的商品生产，是张謇的农工商一体化的思想所派生的。
．发展商业交通
发展农业必须与之相适应地发展水利和商业交通。张謇在兴办农业的过程中产生了发展水利、交通的思想。建设现代化的农业是他建设“新新世界雏形”的一项重要的基本的目标，他所建设的“新世界”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都是交通发达的。他是付诸实施的。
为了便利商品（棉花、棉纱）流通，张謇自办商业，自办运输，建立了商业小城镇海复镇。大生纱厂在镇上设花行收购棉花，花行可以自己开机轧花，收购籽棉，也收小商贩从农业轧户中收购来的皮棉。
1903
年，张謇先后集资创办了内河、外江大达轮船公司，以通州为起点，开辟了内河、外江航线。
年，张謇在《致李国珍函》
[1]430
中写道：“两谁串场河久经淤废，政治就便，以利交通。”是把交通和水利视为一体的考虑。
年，张謇在《垦牧乡高等小学开校演说》中谈到通海垦牧公司的营造项目是“堤也，港也，河也，闸洞也，道路也，桥梁也，市镇也，小学校也”
[6]174
。在这个“小世界”里，交通是便利的。
年，他在《致各盐垦公司论水利函》中指出：“交通水利，为盐垦生存之命脉，自助之纲维。”
[3]631
在《泽生水利公司创办呈》中，他说明了筹建州厅农桑水利公司的缘由：“居生以农为本计，商业以蓄盐为大宗。其内地之蓄泻转输，北以运河为干，南以海界为干”；而运河分流“久失疏浚”，致使“商之不便”和“农之不便”，“此干河与农商密切之关系也”。“比年以来，农商共病。欲救其病，莫若疏河”，
在他的思想中，农业和商业交通是联系在一起的。
（五）普及农业教育，提高农民素质
张謇认为，农民缺乏文化知识是不能从事现代化的农业生产的，因此必须提高农民素质，普及农业教育。
年，他在《论创办地方实业教育致端抚函》
[6]22
中说：“实业教育，富强之大本也。教育所以开民智。顾念今日，岂唯民智不开而已。上而官智，中而士智，开寤者复有几人？”
1909
日，他在《上度支部大垦淮、徐、海荒地，为规复海军及地方自治教育费基本说》
[10]117
中“安愚习惰”的农民是没有垦荒的思想的。
1910
年，他在《对于救国储金之感言》中谈到当时筹集到的救国储金
“去所悬之额远甚”的原因，说“岂中国人爱国热心或有或无或多或少如是其不齐？推其本则国家无银行，各省外县各市镇无银行，无金融之机关为这绾毂而负其信托也。本中之本，则教育未普及，而国家之观念，世界之知识，有通有塞，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也。又其本则农工商蹈常习故，不知发展”。“农工商蹈常习故，不知发展”的原因是“教育未普及”，张謇是深刻地认识到的。
年，他在《垦牧公司第一次股东会演说公司成立之历史》中说：“非人民有知识，必不足以自强。知识之本，基于教育。”
[3]384
这个思想是十分明确的。
年，他在《谢参观南通者之启事》
[6]468
中总结地方自治的经验时也申述了他的这个思想：“举事必先智，启民智必由教育。”
1925
年，他在《暑期讲习会演说》
[6]214
中说明了他“设立农校”的目的就是“以教育改良实业”，因为“实业之所至，即教良之所至。”他在《教育手牒》
[6]242
中特别提出必须注重贫民教育：“贫民教育关系农工实业前途至重，而人多忽之。”而且他的办贫民教育是出于为贫民的子孙后代考虑的长久之计，他在《对于东台欢迎答辞》中说到“地既垦兴，劳来安集，生齿日繁，必为之谋教育以陶冶之”，“推广小学，使一般子弟有受教育之机会”
[6]427
为了培养把先进的科学知识运用到现代化农业之中的人才，
1896
年张謇在《论农会议》提出农会“宜有学堂一区，宜延欧西化学教师一人，东洋农师一人，蚕师一人，翻译一人”
[1]10
；以后他一直主张办农业学堂，兴农学。
张謇提倡设立农会，认为农业要发展，非设立农会不可。农会近似科研组织，张謇非常重视农会在把科学知识运用到农业生产中的作用。
年，他在《请兴农会奏》中说：“近日上海设立农学会，专译东西洋农报农书，未始非中国农政大兴之兆。”
就表明了他的这种思想。当然，设立农会也有促进农业改革的作用。
以上主要是从发展生产力方面来看张謇的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关于政治与农业现代化的关系和改革旧的封建主义的生产关系，张謇也有他的思想和实践。关于政治与农业现代化的关系，张謇认为“政虚为业实”，“政因而业果”
[10]271
“实业之命脉，无不系于政治”。他对于“农工商范围中应行”的四项大事发表了看法：一、立法。“现在世界以大企业立国”，而中国“公司法、破产法不备”，“无公司法、则无以集厚资”；“无破产法，则无以维信用，则私权于以重丧”，“中外合资营业之事日益增多”，“无法律为之防，其危险将视无可得资的为尤甚。”二、金融。农工商业能否发展，视乎金融能否融通。“金融家无吸收存款之机关，无以供市场之流转，遂至利率腾贵，企业者望而束手”，因此要设立银行等金融机构。三、税则。“农工商之政策，惟借税法为操纵，或轻减以奖励之，或重征以抵制之。”四、奖励。“各国皆有奖励补助之法”，“国家筹仅少之费，而民业有兴之象”这四项大事的解决，都需要政治权力的裁决作用。要发展资本主义农业，不要在中央设立强有力的机构。张謇在《变法平议》中提出政府行政机构应仿照欧美，“分职以专职”，由于张謇等人的建议，《变法三折》中提出应设立专门农业行政机构。张謇与实业有关的政治思想可见一般。这里所说的与实业有关，包括与现代化农业的产生与发展的重要关系。
最能体现张謇农业现代化成果的是他创立了具有资本主义性质的通海垦牧公司。这个公司的管理体制和租佃形式是按照他的思想确立起来的。
张謇在农业实践中逐渐产生了现代化大农业经营的思想。
年，张謇就提出“议访西法，集资为公司，市桑秧”；
年，他在代翁龥、齐坤一所拟的奏稿中一再主张“行西国农学所行之新法”
[14]
年，张謇在《请兴农会奏》中提出把农垦地“集公司”
[1]15
经营的形式。
年，张謇在《通海垦牧公司集股章程启》
[3]212
中说：“通海中一隅，仿泰西公司集资堤之，俾垦与牧。公司者，庄子所谓积卑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之道也”，“甚厚天下几有大业者，皆以公司为之。”在他办了通海垦牧公司以后，
1904
年，他在《为东三省垦务省长函》
[1]238
中又说明了“集公司”是现代化大农业生产的需要：“昔见江（黑龙江）省所定垦地规划之图，与美（国）制及仆于乡里所营者（通海垦牧公司）大同，似即于小农领地时，亦必为之稍稍经划而指导之，无害于大农之进行，乃为至善。”同年，他在《黑龙江代垦合同之大概呈总统文》
[1]239
中认为“蒋汝藻、郑润昌等在黑龙江汤原县地方购置土地，用大农法开垦，因与东益公司订阅雇佣肛垦人，纯系雇佣性质”，是肯得肯定的。关于集公司的目的，张謇在《奖劝各佃章程》中说：“田主佃户，以资本、劳力合为一事而治生者也，凡大农事业皆合公司为这，意在开风气兴公益，与向来一姓一家经营者不同，奖—勤以劝百惰也。”
年张謇在《通海垦牧公司招佃章程》中申述：“公司之意，欲来佃者共享永远公平利益，且冀各佃普受教育，开通知识，发达农业。”
[3]224
关于集股经营管理的形式，张謇在《通海垦牧公司集股章程启》
[3]221
中明确提出，公司的管理应“分限”。“限有二。一事限。总理一人，经理公司一人，经理工程一人，经理垦务一人，经理牧另一人，经理农学堂一人，各管一事。有关系公司全局之事，则公司会议。一年限，自五堤次第兴工至尽数垦熟。约以
10
年为期，
年以内，公司经理出入费用，本息之事，各股东可以查察议论所办之事，不得干预办事之权。十年后或仍由公司，或分归各股东自理，届时再议。”
《通海垦牧公司集股章程启》对通海垦牧公司的集股形式、股利分配等都做出了明确的规定，特别关于租佃关系，张謇在《通海垦牧公司招租章程》中说：“欲来佃者共享永远公司利益”，具体表现为垦牧公司实行“契约制”（垦殖公司与农民虽然是一种剥削与被剥削关系，但这是一种租佃之间的契约关系，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各公司的招佃单程明文规定：公司有招佃之自由，佃农有退佃之自由。这种契约关系，排除了超经济的封建剥削关系，使得大批农民得以比较自愿地迁往垦区。）
[11]140
“崇划制”（通海垦牧公司有说细的《招佃章程》、《招佃条约》、《奖励各佃章程》，从业佃表面文字看，往往把公司误为“地主们的租栈”。其实，公司实行的“崇划制”，佃农对土地是有一定主权的。“崇划制”不同于“通划制”等包租制。当时中国农村都是实行包租制，剥削苛重，使大多数农民成为赤贫。而“崇划制”的主要特点是农民具有耕地的田面权、具有耕地的永久使用权，以及田面转让权。“崇划制”原来是崇明县因江口小沙州地区涨坍无常
、生产不稳定而采取的特有的一种收租形式，张謇用之于通牧公司，是适应了当时特有的人文地理条件，既使农民获得一半主人翁的稳定感和产业感，提高农民的积极性，使之能在有田面主权的自有土地上勤劳耕作、培肥土壤，发展生产力；又同时壮大了对垦牧公司承提的责任力量，有利于集资、抗灾、改土。）
[2]37-38
“议租分成制”（在开垦不久的盐碱地上进行生产所遇到的自然灾害往往比久耕的熟田更多。垦牧公司采取按年度实估产分成的办法，根据作物实际生长的情况议租。起先公司收取实物的
40%,
农民分得
60%
1930
年前后改为公司得收获物的
35%
，农民得
65%
。在大丰等公司，议租分成为农民
70%
，公司
30%
[12]70-71
。根据调查，对于贫困佃农，有时公司只得收成的
25%
15%
年，张謇在《保护垦佃通告》中写道：“各公司领田之佃，多半是穷户。其种田资本，非出于告贷，即系鬻产做会，本公司体恤保惠之不暇，岂可略予朘削？往者有人效海门下沙粮户盘剥佃户之风，有放春盘秋盘之事（春豆、秋棉未成熟，先作至低之价）。穷佃但知济目前之急，罔顾后患。往者已矣，来犹可追。今年各公司同人中，若再有此等捉狭盘剥之事，令贷资之佃，只还原本，一面辞歇职务，同事无悔。特此通告。”
[3]389
张謇所经营的通海垦牧公司，用发行股票的方法筹集资金，完成资本积累。土地所有者凭股票向公司支取利润；劳动者从公司获得工资。后来因为改良不久的盐碱地不宜机器耕作及解决资金短缺问题，公司采取了“公司加农户”的生产经营体制。对于张謇办垦牧公司思想的进步性，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
按股取息。公司根据成本核算经济效益，按比例（股分数目）提取利润分成给股东，与小农经济时为地主代理收租的租栈或联合栈有本质的不同。土地所有者凭股票向农业公司支取利润，而不是直接按占有土地的份额获得地租。这是中国资本义萌芽状态的生产关系，而不是封建主义的地主剥削农民的生产关系。
租佃分成。
[13]12
张謇所制的垦牧场公司的管理规划也表明了它是一种资本主义企业管理的形式。垦牧公司用集股资本兴修水利和改良土壤、种子，这种企业资本的投入与封建地主只租出土地不负责土地收入的剥削制度截然不同。此外，垦牧公司免费给佃农医疗、让佃农的后代上学，虽然没有成为制度，也是改变租佃关系的一种做法。
张謇没有认识到改变封建的生产关系就要改变封建的土地占有制。但是他所从事的农垦事业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事业，从这个目的出发，他抛弃了封建小农经济的生产方式和分配形式，局部建立了新型的生产关系，也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
张謇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形成过程，也有它的阶段性。从
1884
年离开吴长庆军幕归通州到
1894
年会试中一甲一名进士，父丧南归，为第一阶段是张謇现代化农业的酝酿期。这一阶段中，张謇曾在乡里兴农桑；
年，郑州黄河决口，他协助孙去锦查灾，为河南巡抚倪文蔚主河工计划草拟《疏塞大纲》，
1889
年著《棉谱》。“兴农桑”积累了感性经验；“主河工计划”、拟《疏塞大纲》中和运用机械施工等现代化水利工程的思考。从
年南归到
1900
年筹建通海垦牧公司，为第二阶段，是张謇现代化思想的形成期。
年他拟写的《请兴农会奏》，表明了“行西法农学所得之新法”的思想；这一年，他“谈农会事”也表明了现代化农业思想。
年，他筹建通海垦牧公司就是运用现代化农业思想的实践。从
年到
1926
年是张謇现代化农业思想成熟运用期。主要再现为他兴垦牧事业过程中所拟写的有关文稿和制定的有关章程中。从酝酿期到成熟运用期，是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反复提高过程，他的农业现代化思想也趋于完整和系统化了。
张謇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形成与发展有三个途径
一是读书。他研读过我国古代农学典籍《齐发要术》、《农桑辑要》。他更注重外国先进的农学研究，认为上海设立农会“译西洋农报农书”是中国农政大兴之先兆。
二是参观考察。
年他曾到日本参观大阪博览会，了解了日本的现代化农业情况；
年八月，江苏咨议局欢宴美国商人大赉等人。十月，在上海与大赉等讨论合营实业。
年，他组织游美报聘实业团，参加旧金山博览会。三是农垦事业等实践活动。这是他运用并总结提高农业现代化思想的主要途径。
张謇农业现代化思想形成是以他浓厚的文化修养和人生理想为基础的。这个基础是传统的儒家人本主义思想和爱国济民思想、道家道法自然与天人合一观念。
1840
年鸦片战争以后，洋务派的农业思想已经有了新的内容，他们向西法学习，提倡设农部、兴农学、建农会、开农艺博览会，主张采用机器和现代农业科学技术从事农业生产，参与世界市场竞争。但张謇的农业思想又有了洋务派农业思想中所没有的新的内容，是相对独立完整的现代化农业思想。他从实际出发，整合中西古今的农业思想，创立了新的农业思想体制。具有鲜明的特征：
）工商一体化
洋务派的陈炽认为“商之本在农，农事兴则百物著而利源可浚也”
[14]186
年，张之洞分析了农、工、商之间的关系：“大抵农工商三事互相表里，互相钩贯，农瘠则病工，工钝则病商，工商聋瞽则病农。”
张謇对于农、工、商之间的关系也有相同的认识。他的创新的内容是，不仅看到了农、工、商三个系统之间的互相联系，还认识了把本来分属于三个部门的经济实体合为一体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并且把这个思想变为现实。他所创立的垦牧公司就是这样的实体。“为推广棉植足纱厂进货之用，不待外求起见，与大生为直接关系。盖通花称最，各埠争往购买，新花上市，价易受挤。若将来自植自收，数可得半，则无受挤之患。大生入股居少数，垦牧商股二十三万余，初收未尽用之先，亦济大生之用。”
[3]782
足见张謇农业思想的创造性。
）学习西法，结合国情，创造新的经营体制与方式
陈炽对现代农业的经营方式做了探讨。他在比较了英、法不同土地制度的基础上，设想了两种农场经营方式。一种是英国式的大规模经营农场。由于它“拥膏腴动数百顷”，因而能够“讲求农学，耕耘、培壅、收获均参新法，用新机，瘠者皆腴，荒者皆熟。一人之力足抵五十人之工，一亩之收足抵五十亩之获”。它还可以兼营其他经济作物的生产，如广植桑棉、葡萄、咖啡、烟叶等。于是“农民亦大富，足以与工商相敌，而农具之精良甲于在下矣”。另一种是中小土地的经营，则采法国方式。法国有诸子均分土地的传统，所以田多者不过几百亩，少者只有数亩或十数亩。他们无力购置机器，只能采用集约经营办法生产城市需要的农作物，如树木、葡萄、酿酒等。陈炽主张中国应“兼收并采，择善而从”，他劝令南北各省拥田数千亩数万亩的乡里富人，采用英国式的大农场经营方式，“考求培壅、收获新法，购买机器。俾用力少而见功多”。而只有数亩数十亩的农民，则“宜仿法国之法，因地制宜，令各种有利之树或畜牧之类，而又为之广开水道，多辟利源，则贫者亦富矣”
。张謇创立的垦牧公司，具有英国农场规模大的特点，继往开来吸取了管理经营的方式，但是不以工资形式给劳动者付酬；从实际出发，不用机器耕田；又取法法国农业的协约化生产方式。张謇为了推广棉花良种，采用了新品种棉花由农户与大生一厂约订收购的做法。张謇的思想实践是成功的。与他对比，生搬硬套西方农业的思想只能以失败告终。当时有一个农学博士，名叫陈铎士。他学成回国后，先在东北某地办了一个农场，因为时局关系收了场。又跑到湖北的汀泗桥、贺胜桥附近办了一个金水农场，也是从开荒滩、建水闸开始的。他还争取到政府的支持，经费也不少，比张謇舒服得多。他从国外进口了一大批农业机械，招收了一大批农工，打算像模像样大干一番。可是陈铎士不懂中国国情，谁知那些农工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地，哪怕一亩地、一块坟也好。附近的农民，也早已盯着那些荒滩，发誓如果自己手里得不到，等到儿孙手里也要弄到一点地才舒服。农场刚办，激起了他们的仇恨。他们联合起来进行捣毁活动，终于谋害了陈铎士，结果农场也迅速解体。
）独特的招佃方式
张謇所创造的垦牧公司，招佃方式规定佃农有永佃权；佃农承租的土地可以转租他人；佃农以“顶首“的方式参股等等，都按照他创造性的思想制定的方式。
综观张謇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发展，从酝酿期到形成期再到成熟运用期，都是从读书和实践中产生了某种观念，再把这种观念运用到农业实践中，在实践中修改、补充他的思想观念，又用新的观念来指导实践的。他的农业现代化的思想是在全面兴办农业的过程中产生的，是全方位推进农业现代化的结果。他无不是中国农业现代化思想的先驱，他的农业现代化思想是中国近代现代化运动的产物，虽然有着那个特定时代的烙印，但至今对我们仍然有着积极的启迪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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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徐静玉：《张謇与清末农业改革》，《湖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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