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张謇与大丰

张史清

张謇与大丰

大丰市地方志办公室 邹迎曦

清末状元张謇是中国近代史上的爱国实业家，他主张和倡导的“实业救国”，兴办了以棉纺工业为主体的工厂企业，以现代农业为主体的盐垦农业企业。与此同时，还举办了一些现代教育、慈善等文化事业。他的“实业救国”主张，虽不能挽救旧中国的危亡，但却有利于当时社会经济和文化事业的发展。

大丰地界原为淮南煎盐场所、配煎草荡和沿海滩涂。清末民初，在张謇“实业救国”思想的指引下，开展废灶兴垦运动，兴办股份制的盐垦公司，从而，使大丰的社会经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大丰的名字、大丰的事业、大丰的发展无不与张謇及其关系事业有着密切的关系。

一、倡导废灶兴垦，创办盐垦公司

20

世纪初，由张謇发起的废灶兴垦的产业革命，在苏北沿海地区掀起了高潮，大丰地处苏北沿海中部，更是首当其冲。大丰地面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向为淮盐生产场所。明代已是淮盐的主要产地之一，境内有丁溪、小海、草堰、白驹、刘庄五个整场和何垛、伍佑两场的部分区域，至清干、嘉时期，大丰盐业兴旺发达，盐产曾占淮南盐的三分之一。但到了晚清，因海势东迁，盐场距海较远，卤气日淡，盐业逐渐衰落，盐民、盐商积困，迫切需要谋求出路。在这万份焦急之时，张謇出于“实业救国”的需要，又从淮南盐业衰落的实际出发，果断地提出废灶兴垦，创办盐垦公司的设想。他身体力行，于

1901

年首先带头在南通吕四场境创办通海垦牧公司，经营十年，成效大著。为整个淮南产盐区域由盐转垦，积累了大量的丰富经验。

但是，要全面地、彻底地、顺利地进行废灶兴垦，还必须解决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淮南的额盐怎样完成的问题。历史上产盐有定额，销盐有专岸，这是规矩，这就是国家专卖制。如果淮南要废灶兴垦，首先必须选好地方，开辟新的盐场，来完成淮南盐场的产盐定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謇主动与海州知州汪鲁门联系与协商，积极倡议在海州地区创办济南场（接济淮南盐产销的滩晒盐场）。不久，在张謇、汪鲁门、徐静仁等人的发起下，先后集资创建了大阜、大德、公济、大有晋、庆日新、裕通、大原七个股份公司，于

1907

年在海州以南的陈家港地区共同创建济南场。到民国初，济南场年产原盐高达

13.54

万吨，已超过了原淮南产盐区各场盐产的总和，名符其实地取代了淮南各场的产盐功能，这就为淮南产盐区废灶兴垦铺平了道路，也是淮南废灶兴垦运动得以顺利开展的根本原因。

淮南盐垦在

世纪初之所以形成狂潮，与通海垦牧经验，与济南场的创建关系极大。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下，大丰境各盐场的盐商和盐民，纷纷要求废灶兴垦。

1917

年，在大豫盐垦公司成立会上，大丰境草堰场大垣商周扶九出面敦请南通张謇在草堰场组建盐垦公司。此后张謇十分卖力地为大丰地区的废灶兴垦办实事。

1918

年，草堰场大丰盐垦公司宣告成立，便由张謇胞兄张詧任总理，直接管理公司的开发和经营。与此同时，大丰境何垛场通济盐垦公司、丁溪场遂济盐垦公司、小海场通遂盐垦公司也相继成立，并由张謇亲自出任董事长。

在这期间，大丰境还有伍佑场的泰和盐垦公司和大丰盐垦公司东南隅出让的

22.7

万亩土地，另成立的裕华垦殖公司，虽然不是张氏的直接企业，但也是受张謇“实业救国”和废灶兴垦影响办起来的。所有经营管理模式和生产技术都与张氏公司大同小异。

由此可见，张謇是大丰由盐转垦产业革命的旗手，是沿海滩涂开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二、想方设法筹措资金，帮助公司克服困难

张謇在大丰地区创办盐垦公司，为公司办了许多实事，公司最难的是资金，张謇多次出面协调，直接干预资金的筹措。

这里举一二事，以示一斑。

（一）令大生纱厂为各盐垦公司垫款

盐垦公司初办时，资金严重不足，影响水利工程和开垦植棉。这时又正是大生纱厂盈利最多的时期，张謇为了开发纱厂的原棉基地，同时又拯救困难中的盐垦企业，决定让大生纱厂支持盐垦公司。据不完全统计，在

1922

年前，大丰各盐垦公司累欠大生纱厂款高达

130

余万元。其中大丰公司欠款超过百万元，后来大丰公司无法还款，只得划地给大生纱厂，成立大生泰恒棉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通遂、通济、遂济等盐垦公司，亦有类似情况，最后多为划地抵押。

（二）帮助大丰公司催要欠款

年，大丰公司以

120

万元将东南隅的永丰、顺丰、利丰、厚丰、定丰、正丰、晋丰、元丰、广丰、余丰、吉丰

11

个区的

27

万亩卖给陈仪，另成立裕华垦殖公司。后因裕华交款不足又退回元丰、吉丰、余丰

个区，实际裕华公司后来只是

个区，计

万亩。

裕华公司在购买大丰公司土地期间，没有及时付清款项，而大丰公司又欠原垣商灶主的钱，且个别垣商奇价可居，并聚众闹事，地价越抬越高。如垣商汪鼎和的垣产，大丰公司以每副灶

3000

元收购的，鲍振太的垣产每副灶

4000

元收买的，最后一户是洪曲新垣的

副灶，大丰公司竟以

25000

元的高价收购，每副灶超过

8000

为了这件事，张謇亲自代表大丰公司写信给陈仪，催要裕华公司欠大丰公司的款，以便及时购回洪曲新垣产，完成大丰公司的统一规划（附：张謇给陈仪的亲笔信）。

（三）帮助盐垦公司向银行团借贷

亩和草荡地

374500

亩，作为相关担保地，决定五年还清本息。后由于自然灾害频繁，未能按时还本付息，公司各盐垦公司因资金短缺，无法进行垦植事业，正处于十分窘迫之际，张謇出面为通泰各盐垦公司募集资金，规定募债办法有八条。

1921

年中国银行副总裁张嘉璈视察了包括大丰在内的五大盐垦公司后，决定组织银行团投资盐垦事业。计划第一期投放

300

万元，第二期投放

200

万元。在第一期贷款中，大丰公司代表张作三，向银行团借款

108

万元，以垦熟地

77700

业务陷于停顿。

1929

年底，大丰公司累欠通泰、兴丰两银团债额计

220

余万元。只得由通泰、兴丰两银团会同大丰公司，三方组织维持会，共管大丰公司。

最后还是划地抵押，才算还了债务。

（四）利用关系向国外财团借贷

在各盐垦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张謇于

年派章静轩、张作三，经陈仪介绍向日本国财阀涩泽借款。日本外务处的驹井德三来南通考察张謇关系事业，并到裕华、大丰等公司实地考察。为大丰借款之事，张謇在南通会见了驹井德三。

日本借款最后虽是落了空，但张謇还是尽力的，这一点在他给儿子张孝若的书信中说得就很清楚。

“……除日外，还有美，皆如泡如电，急亦无用，不如任之，又不可徒任，有法可想，须要平心静气四面想法，儿须知此意！”

张謇急盼借款维持他的企业，但外国资本家对他的回答都是苛刻的、无情的。最后还是要走自己的路，走自力更生的路。所以他在给儿子的信中这样说：

“……以垦业论，不得大宗助力，终是跼蹐，目前大豫、大丰何尝不廉价出卖，终究一鳞一爪，济不得多事。”

最终还是张孝若说得好“父曰尽人事，儿亦尽人事而已。”经过最大的努力，大宗借款终落空。

三、从实际出发，先治王家港

王家港是里下河地区的主要入海河港，更是大丰地区的入海干河。王家港的疏竣，对大丰地区的经济发展关系十分密切。

年夏秋间连降暴雨，“江苏水灾之剧烈，为前百数十年所未有。”“当时江苏六十县，受灾者达五十四五，范围之大，灾情之重，实属罕见。”

在灾情十分严重的情况下，身为江苏省运河局督办的张謇，多次会同会办韩国钧港口勘视。他们经过调查研究之后认为：必须先治救急之标，继固根本之治。其标中之标，莫急于先治王家港。为此，随即发出先治王家港之商榷书，目的在于“以广归海之路。”张謇在商榷书中说：“所以为是商榷者，愿我淮南北二十余县人民发自救之心，奋自助之力，成自治之事，举向来一切希望他救他助之念，一刀两断，能与否一语而已。”

[10]

先治王家港的计划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特别是东、兴、泰三县积极筹款响应。

王家港所治者七十里，裁弯取直约分三段进行，每段需工费八万元，共需二十四万元。整个治理工程于

12

16

日开工，至

月全线告竣。

张謇在浚治王家港期间，已经年近七旬了。他为先治王家港和筹资浚治王家港，到处奔走呼号，呕心沥血。为筹款之事，竭诚商之于七县贤达，王家港开工之际，他于

13

日备船自南通启程至海安邀韩国钧同行，次日抵东台。嗣即令集兴、泰、东有关人事议商筹款之事，

14

日在东台县知事金衍海陪同下，一行十余人，舟出草堰南闸，顺流而下直奔小海，受到小海各界的欢迎。

15

日即至万盈墩镇海寺王家港施工处，

日午后三时举行开工典礼并与民工合影留念。

17

日起乘牛车次第巡视各工段，每日步行数十里，深入滩下慰问并作施工指示。

[11]

王家港是里下河地区的主要入海河道，王家港的浚治，使上游七县人民受益，大丰地处入海口，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排水快，少受灾。

四、尊老敬老，为百岁老人祝寿

年，张謇为浚治王家港，参加开工典礼而途经小海，受到小海地方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张謇投宿小海，询问民情时，得知议长康伯瑚为尊翁滋甫公百岁寿诞之期，作庆贺筹备之事。张询及老人近况，由袁范叔代为陈述：“康公讳春荣，字滋甫，生于嘉庆二十五年（

1820

），少时蒸卖米为业，中年创设康信和茶食店，置有田产数十亩，市房二十余间，一生勤俭，喜食素蔬，不沾烟酒，从不生病，更不服药，及至百岁，耳虽微聋，背亦微偻，但目尚清明，步履稳健，仍能晨起执帚，昏暮入浴，惟与世无触，不知物价，每于市肆，以铜钱按前清市价购物，其子均嘱卖方先行付与，嗣后再以市价补足。”张謇听后频频颔首，托髯微笑，对康翁高寿及其子孝养颇有欣喜之意。

小海康翁百岁寿辰在即（

19

日），张謇念念于怀，于是差人购得六尺朱底对联轴一付，于

18

日在施工处索笔砚挥毫书就寿联：“九如欲使川方至，百岁还看日正中”以贺。后来

[12]

余兴犹酣，旋足成诗：

突兀今年大水凶，咨诹海上得康翁。

九如欲使川方至，百岁还看日正中。

识分有田能自饱，摄生无药可居功。

惟闻晨扫昏犹浴，榰拄聪明一杖红。

日，张謇一行从海口工地返回东台，路过小海时，又访康翁，寒喧慰藉，情笃意挚。张等揖别时，百岁老人精神矍铄。健步送至大门，啬公感触颇深（注：所有日期都已改为公历）。

五、大丰地名

源于“大丰”

大丰建置历史较短，至今只有六十多年。历史上，大丰向为淮南煎盐场所，行政上曾分隶东台、兴化、盐城、射阳四县。

1941

年，抗日战争期间，日伪势力将东台县截为两半，为了开展抗日战争，东台县委决定在北部地区成立台北行署。

1942

年改建台北县，

1944

年又并入东台县，

1945

年又分开重建台北县。

1951

年因台北县与台湾台北同名，故更名为大丰县。

台北县更名大丰县的缘由是：据档案证实，

1950

年台北县由泰州专区划属盐城专区后，由盐城专区专员向苏北行署打了更换县名的报告，报告称：“台北与台湾台北同名，必须更名。台北有大中、新丰二镇，各取一个字，合为大丰，故申请更名大丰。”后经政务院批准，从

年起正式更名大丰县。

其实，大丰地名早就存在，早在

年，张謇在草堰场创办的盐垦公司，就称大丰盐垦股份有限公司，公司下属的

35

个管理区都代丰字，且面积之大为淮南各盐垦公司之冠。

[13]

丰字多面积大，故名大丰也。也就是说盐垦公司的大丰，比大丰县的大丰要早

33

台北县改大丰县，为什么不直接从大丰盐垦公司取名，而要绕一个圈子，说台北有大中、新丰两镇，各取一个字，合为大丰。这很明显，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受极左路线的影响，怕沾上资本主义的咸味，不敢面对现实，所以才绕这个圈子的。再说大中、新丰两镇，也是先有大丰盐垦公司，后有大中、新丰两镇的，以二镇各取一个字合为大丰，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事实上，大丰地名应该是源于大丰盐垦公司，这才是事实真相，这才合情合理。但一个地方的名字，用一个企业的名字来命名，并不多见，大丰这样做了，充分证明了张謇的伟大之处。

张謇是一个伟人，他的一生做了许多大事、好事、实事，但对我们这个海边小县，能做这么多好事、实事，实属不易。大丰人民将世世代代缅怀这位伟人。

注释

张謇：《垦牧公司第一次股东会演说成立之历史》，《张謇全集》第

卷第

384

页。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4

张謇：《致黄伯雨、汪鲁门、毕儒臣、李寿卿、袁兰生函》，《张謇存稿》第

147

页。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7

《论张謇对中国盐业近代化的贡献》，《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前驱》（第三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上册第

350

页。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

2001

邹迎曦：《废灶兴垦与盐垦公司》，《盐垦研究》，（香港）中国文化出版社，

2008

转引自淮南盐垦各公司总管理处：《淮南盐垦各公司总管理处概况》。

姚恩荣、邹迎曦：《盐垦公司与废灶兴垦（大丰近代农业经济史初探）》，大丰县文史资料（

年。转引自邹强：《大生资本主义集团史》（未刊稿）之《大丰公司与鲍振泰垣合同》、《张謇给陈仪的信》。

姚恩荣、邹迎曦：《

1937

年大丰等六盐垦公司植棉简况》，《历史挡案》

1983

年。转引自《张謇为通泰各盐垦公司募集资金说明书》（

张謇日记（

年农历十月五日至二十九日），《张謇全集》第

784

张謇：《致张继高函》（

日），《张謇存稿》第

310

张謇：《发表淮南北治水商榷书启》，《张謇存稿》第

330

年农历十一月十四日至二十三日），《张謇全集》第

774

陈如祥等主编：《大丰市志》第

66

页，方志出版社，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