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张謇军事思想略论

张贤

张謇军事思想略论

南京政治学院上海分院

时刚 华

张謇作为著名的实业家和教育家名垂青史，学术界在这方面的研究硕果累累。其实，张謇在军事方面也颇有建树。张謇曾经投身行伍，以参军身份理董朝鲜军事并著《朝鲜善后六策》、《治兵私议》等军事述论。关于张謇的军事思想，学术界较少论及，盖因《朝鲜善后六策》未见原稿，张謇的其余军事论著甚少。笔者曾撰文《甲午战争前后的翁同龢与张謇》论述张謇军事思想，本文根据存世不多的资料对张謇军事思想及军事实践作一补充。

张謇的军事思想

张謇

16

岁中秀才，

20

岁以后先后入孙云锦、吴长庆衙门为幕客。

1882

年，张謇随吴长庆赴朝鲜，协助长庆理划朝鲜军事，亲历了朝鲜壬午兵变。张謇在朝鲜代吴草拟条陈，先后撰写了《壬午东征事略》、《规复琉球策》、《朝鲜善后六策》等军事论述。张謇亲见日本粗暴干涉朝鲜内政，最终以朝鲜赔款

50

万与日本订约。朝鲜壬午兵变，使张謇洞察了日本的狼子野心。在这些军事论述里，张謇判断了日本亚洲政策的走向，认为日本是当前中国最大的威胁。张謇的这些见解，受到军机大臣翁同龢的赏识。

张謇目睹日本之猖狂，因此投书直隶总督，为朝鲜善后事献计六策。《朝鲜善后六策》获得翁同龢等官员的赞许，却遭到李鸿章的反对。李鸿章“嗤为多事，搁置不议”。《朝鲜善后六策》张謇自己未存，而直隶投书不知所踪，故六策之详细内容，今已无从详考。

从张謇日记看，《朝鲜善后六策》包括“于朝鲜”四策和“于日本”前后策两部分。“于日本”策中，张謇提出警惕日本的一系列主张。仅以张謇“规复琉球”的主张看，张謇在军事上颇有先见之明。张謇后来还专门撰写了《规复琉球策》。张謇认为，日本由琉球而朝鲜，“处心积虑，益非一年”，

中国一旦失去对朝鲜的宗主大权，日本将“得陇望蜀”，对中国导致严重的后果。历史的发展，证实了张謇的担忧。张謇的预言竟不幸而言中，令后人生出无限感慨。《朝鲜善后六策》表明张謇在军事方面的洞察力，迥异于那些人云亦云的官僚政客。

目前已经发现的张謇有关军事方面的述论除著名的《朝鲜善后六策》外，还有近年在国家图书馆发现的《治兵私议》一通。《治兵私议》撰于

1894

23

日，系张謇专为朝鲜局势而作。

《治兵私议》分为治兵私议上、治兵私议下和治兵余议三部分。张謇说：“人无强弱，自胜者雄；国无大小，忘战者败。”

张謇在《治兵私议》中提出了治京营、治边兵和治海军的思想。

关于治京营，张謇主张以湘军为骨干，辅以淮军，“步队之勇不可无湘人，湘人坚朴而治营垒整洁”。湘人以外，张謇提出可用“江苏淮海之人，山东兖曹之人，直隶宣大之人”。关于武器装备，张謇主张士兵配备冷热兵器和长短兵器，采用“长短迭用起伏相乘之法”。

湘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显示了她的强悍，所以张謇看重湘军。湘军裁撤，遂有淮军崛起。淮军为镇压太平军和捻军立下汗马功劳，但张謇此时无论如何想不到不过数月之后，淮军与日军交战竟致一败涂地。

关于治边兵，张謇主张增强东三省兵力，加强山海关的防守。对于西藏等“与强邻接壤之区”，应当“通筹远虑，豫为之备”

关于治海军，张謇认为，“中国之所以见侮于外夷”，系因为“海军之弱也”。张謇提出，集合全国国力，建设海军：“议自今始，合中国十八省之力，岁购上等穹甲战舰”，建设中国海军，期

年成军。“南洋驻台湾，北洋驻威海”。由于海军的特殊性，张謇主张引进“洋将”。海军要加强训练，“岁四会操”，“十日一游弋于海上”。

关于海军“会操”与休整的地点，张謇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除治京营、治边兵和治海军外，张謇以较大的篇幅论述了“筹饷”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筹饷”历来是令兵家头疼的问题。如前述，张謇主张建设海军的费用由全国各省分摊。他预算了海军的费用，以

艘穹甲战舰和

25

艘铁甲快船组成的舰队来看，共需白银

2000

万两。如此巨款，张謇认为可以不需动用国库，“以六年分办，每年三百三十余万。通十八省计，每省岁出不及二十万”。

张謇说，江浙富庶，“天下之财赋，江浙其大宗也”

。国家“筹饷”，主要供应地是江浙，然而江浙厘捐繁重，商旅百姓已经不堪重赋。张謇以自己的故乡为例：“试就扬州以东至于海门言之：南不逾江，北不至淮，东西不及五百里，南北不及三百里，而厘捐之卡局卡船几及百数。有三数十里而一卡一船，有三数十里而不止一卡一船。”

卡局卡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商船如需在闭关之时通过，必须额外付钱。此外，卡局卡船处处刁难，均需以钱开路。张謇极力呼吁“尽裁厘捐分卡而归于一”

[10]

在《治兵余议》中，张謇提出“民心”问题。他说：“天下势之强弱在兵力，而机之得失在民心。民心得，则兵力虽弱而犹可为迁延之图；民心失，则兵力虽强而终不免于灭亡之祸。”

[11]

他认为，朝廷平定太平军和捻军，出现同治中兴，东南百姓在赋税上出力甚巨。而如今东南厘捐沉重，“失东南之民心者必厘捐也”

[12]

张謇还提出，东北地旷人稀，可以实行“屯以兵，垦以民”，可以节省大量军费。

翻检张謇文集，除上述专门的军事评论外，张謇还撰写了若干与军事活动相关的函文，其主要函文有：《代夏学政沥陈时事疏》、《代吴长庆拟呈中俄战局疏》、《代吴长庆拟致张树声函》、《陈援朝鲜事宜》、《谕朝鲜檄》、《定戡乱策》、《壬午东征事略》、《谢还朝鲜王酒具函》、《规复琉球策》、《条陈东事疏》、《为韩乱事致驻防吴提督孝亭函》、《为韩乱事致韩参判金允直函》、《论出处及韩乱事致袁子九观察函》、《为东三省事复韩国钧函》、《江苏军政区私议》等等。

张謇与军事活动相关的函文主要涉及到日本、朝鲜和俄国。

12

日，张謇在《条陈东事疏》中指出中国要警惕日本和俄罗斯，而视朝鲜为中国之屏障：“觊觎之者，无过俄罗斯、日本二国”，“中国以朝鲜为外户，朝鲜亦以中国为长城。”张謇警告说，日本夺中国之琉球为己有，“得陇望蜀，益思图我朝鲜”，中国对朝鲜的保护权一旦丧失，“实祸随之”。

[13]

张謇的军事实践

年张謇高中状元这一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张謇早在《朝鲜善后六策》中就预见日本侵略朝鲜的必然性，张謇的策论曾经引起最高统治者慈禧的关注。李鸿章斥责《朝鲜善后六策》“荒诞不经”、“杞人忧天”，

[14]

张謇的见解未被朝廷当政者采纳，终于酿成大祸。甲午战前，张謇与朝廷主战派首领翁同龢频频通信，张謇积极支持翁同龢和战并举，以战促和的主张。

由于日本拒绝从朝鲜撤兵，日本海军又频频游弋于海上，向中国挑战。张謇请翁同龢代向皇帝呈奏，提出实行海上“米石禁运”的主张，断绝日本粮食来源。张謇的建议虽经翁同龢转达，但未被朝廷采纳。张謇先后提出的主张还有水陆两路增兵朝鲜、分兵扰日、中止中日贸易以及筹饷之策等。翁同龢对张謇的主张十分欣赏，除水陆两路增兵朝鲜一策系以翁同龢名义提出获得谕准外，余皆不了了之。

甲午战败，朝廷主和派将罪名归之于翁同龢，认为翁同龢盲目主战并影响光绪。张謇愤而上书弹劾李鸿章妥协误国，请求罢免李鸿章，更加坚定地支持翁同龢。

张謇后来成为著名的实业家，应当说，甲午失败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诱因。正是中国甲午战败，使张謇大彻大悟。张謇深刻认识到战争实际上是交战国双方综合实力的较量。中国甲午战败，是因为中国不富，中国海军无力购置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军舰。张謇决心走实业救国的道路，实现中国工业化以富国强兵。

孙中山初以英美为师，晚年以俄为师。张謇决心走实业救国的道路以后，他以其早年在朝鲜战场对日本的了解以及后来东游日本的经历，主张以日本为师。日本明治维新开局不过

多年，竟一举击败老大的中国，张謇为之震惊。中国与日本一衣带水，人相近，习相近，张謇认为日本较之西方诸国更值得中国学习和借鉴。

通州兴建之初，张謇曾聘请

个日本教员，他甚至聘请日本女教员担任家庭保姆并负责教育他的儿子。在企业建设方面，张謇更是主张师法日本。

甲午之役，中国战败，中国沿海州县人心浮动。两江总督张之洞以张謇丁父忧居家，因奏请朝廷任张謇为通海团练总办。张謇于是在通州和海门两地兴办团练，自己带头捐款

1000

元。两三个月后，和议成，团练撤销。团练虽撤销，张謇大乡绅之地位已经奠定。

1900

年，义和团运动兴起于北方。张謇支持刘坤一招抚盐枭徐老虎，参与了“东南互保”活动。在庚子之变中，张謇再次弹劾李鸿章误国。张謇说：“北洋大臣实非天下唾骂之李鸿章所能胜任。”

[15]

宣统三年

(1911)

，张謇撰《江苏军政区私议》，对于江苏的军政区划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他赞同江苏设

个区，对于

个区的名称、驻地、营制、饷械及编制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张謇赞同“全国军政必统一于中央”，主张学习“隐师美国民兵之意”，建立地方武装。“如是则凡地方有事，为巡警所不能了者，州长得据地方行政官厅及法团之报告，指令其军政区域之军队平之。”

[16]

张謇寓兵于民的思想，与今天的民兵和预备役部队如出一辙，具有很大的前卫性和操作性。

值得一提的是，张謇还关注到中国近海主权的问题。

1904

月，翰林院编修、商部头等顾问张謇向朝廷建议划定近海捕鱼区，以保护本国自主之权，请政府采纳了他的建议。张謇亲自主持了中国近海渔场海图的绘制并提出在国际舞台上宣传中国的海权主张。张謇虽然系从商业的利益出发，但海权主张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

1906

28

日到

10

31

日，世界博览会渔业分会在米兰举行。请政府根据张謇建议，命外务部和广东水师提督、南北洋海军统领萨镇冰绘制《江海渔界全图》在世界博览会渔业分会上向参会的

多个国家、

550

万观众展示了中国的领海主权。

[17]

辛亥革命爆发，张謇由立宪派向革命派转化。为了预防革命浪潮对他的实业造成损失，

1911

26

日，张謇在通州成立了地方协防团。在成立大会上，张謇作了讲话，即《对于志愿民团之意见书》。张謇说：“此举应含民兵办法，使地方士农商工咸有军事知识，有事则全境皆兵，无事则各仍本业。”地方协防团计划“训练

月为

期”，“教练之人，平时为教员，有事为排长、队长”，“每年集各区民兵会操于境外一次”。是年

11

日，协防团办法通过。通州光复以后，革命军政府成立，张謇三兄张詧出任总司令。

张謇企业与武装力量相关的部分，除地方协防团外，还有警察及警察学校等。“南通警察无论从创立时间之早、组建之规范以及所起的作用、所取得的成就来看，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在江苏省范围内更是第一家。而张謇则是创建南通近代警察的第一人，在中国近代警政建设理论和近代警察的开创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18]

关于张謇的警政思想，笔者以为可以视为张謇军事思想的延伸。今天，军人和警察职责分明，但是在近代中国警察初创的年代，军警职责不甚分明。邱华东曾撰文《张謇的近代警政思想及其实践》，对张謇警政思想有详细论述。

张謇在《变法平议》一文中阐述了他的警政建设思想，要求将警察与军队区分开来。张謇说：“警厅属内务部，民政也；军队属陆军部，军政也。”

[19]

邱华东指出，“这一思想的重要性在于，警察组织如果没有独立的组织系统和独立的管理机构，其职能、职权就无法独立，也就依然和其他行政机构尤其是军队系统无法区分开来，也就谈上什么近代警察的建设”

[20]

综上述，张謇军事思想和军事实践的活动高峰在

年中日甲午战争前后，张謇弃武从商以后，视商场为战场。张謇步入中年以后在商界拼杀，取得辉煌的骄人业绩，其军人的气魄和军事谋略的运用应是他成功的秘诀之一。

张謇以军人的眼光与魄力，终成一代巨商。

注释

[1][2]

《张謇和他的“朝鲜善后六策”》，《张謇与近代中国社会》第

35

页、第

22-23

页。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7

庄安正：《张謇先生年谱》第

127

页。吉林人民出版社，

2002

[4][5][6][7][8][9][10][11][12]

《张謇全集补遗、校勘活页选》

，张謇研究中心编印，

《张謇全集》第

卷第

22

页。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4

张謇：《张季子九录

·政闻录》卷。北京中华书局，

1931

卷，江苏古籍出版社，

《请末中国保护南海渔业主权史记》，《青年参考》

2009

[18][20]

邱华东、史群：《张謇的近代警政思想及其实践》，《张謇与近代中国社会》，南京大学出版社，

5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