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志同道合是张謇与王清穆友谊的基础

张史清

志同道合是张謇与王清穆友谊的基础

张謇（1953—1926）与王清穆（1860—1941），都是清末民初著名的清官、实业家、爱国者。他们在上世纪初的20多年里，交往频繁，交谊深厚。

张謇出生江苏海门，王清穆出生江苏崇明（今为上海市崇明县），两地隔江相望。他们两人成长的环境很相似。

张謇1885年中举，1894年中状元，1896年起踏上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的道路。王清穆1883年中举，1885年得进士，1906年起投身实业、教育和公益事业。在创办实业、教育的同时，两人都有在晚清和民国政府任职、辞职，再任职，最后彻底离开官场的经历。他们两人的人生经历也十分相似。

但是，张謇与王清穆深厚友谊的坚实基础还是情趣相投，志同道合。

张謇的自订年谱显示，他于1904年三月“朝旨赏三品衔

，为商部头等顾问官

”。张謇1904年日记显示，四月十日“有王丹揆至上海之说”（丹揆，王清穆字）。四月二十三日“至上海”。二十四日“晤丹揆”。

王清穆年谱显示，清政府在1903年建立商部，王清穆任商部右参议，与载振、唐文治一起主持商部工作。1904年三月十一日，商部奏派前往沿江沿海考察商务，四月，王清穆任南洋宣慰使，奉命南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考察东南七省（鄂、皖、苏、浙、赣、闽、粤）直至香港的商务。

由以上几则资料推测，张、王虽然都在商部任职，但两人1904年四月二十四日会晤，可能是初交，时间是在王清穆以钦差大臣身份考察东南商务期间。

张謇日记还显示，两个多月后的七月八日，王清穆在张謇、张

弟兄的陪同下视察了通海垦牧公司，实地考察了第七堤以及同仁泰盐业公司新造盐田，历时五天。

张謇的苏北沿海盐垦事业从1901年艰难起步，到了十年之后方见成效。1904年通海垦牧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一位钦差大臣能够亲临海滨荒凉之地视察，可以说明的问题很多，但有一点是十分鲜明的，那就是张謇为了国计民生围海造田的壮举在王清穆心中的份量非同寻常。

张謇与王清穆交往开端的个案，体现了他们友情基础的实质，也反映了从此双方得知音。纵观两人一生的追求和从事的事业，更能彰显他们崇高的人格和伟大的业绩。

张謇一生崇尚节俭，他说：“天下之美德

，以勤俭为基。凡致力学问、致力公益，致力品行，皆勤之事也。省钱去侈，慎事养誉，知足惜福，皆俭之事也。

”1913年是张謇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然而，他连一条旧棉裤也不舍得丢弃，他给吴夫人的信中写道：“旧裤寄回，须拆开洗过重修，交叉处勿多去，钋棉絮仍可穿。”

张謇还说：“人单单寻钱聚财不算本事，要会用钱散财。应该用的、为人用的，一千一万都得不眨眼，顺手就用；白用、消耗的，连一个钱都得想想、都得节省。”有关史料记载，张謇一生的工资、分红大多用于教育、慈善公益事业，“经费所耗凡二百五十七八万元”。

张謇在北洋政府任农商总长期间，发现地方官员乘公司注册之机，刁难勒索之事时有发生。他深恶痛绝，果断加以制止和惩办。1915年张謇发表“关于制止各级政府对商人注册发难勒索致各省区咨文”，规定“公司注册，应依公司种类并资本或股本之总额，照所定数目，缴纳册费，县知事署注册所需办公费，即由应缴册费内扣留五元，以资应用”。还规定，“复恐县知事因事延搁或置之不理，故特明定日期，限于五日内必须详转”，“于法定应缴册费之外，另加勒索情事，一经查实，尽法惩办，借警官邪”。

无论在生活细节还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张謇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他与袁世凯曾经同在吴长庆军幕，且有一段师生之谊，但是在袁世凯一意孤行，复辟称帝前夕，张謇毅然决然辞官回乡，并从此断绝与袁35年的断断续续的交往。

王清穆孜孜不倦的人生追求和道德情操与张謇如出一辙。

王清穆为官清廉，不畏强暴，有崇高的民族气节。他私人写信，不用公有信纸信封，一般信件，都用旧信封翻制。他教诲下属：节俭从小处着手，廉洁从小处着眼，小不占，才能养成大不贪。1904年，王清穆奉命巡视东南七省时，各地官员殷勤献礼，他一概婉言谢绝。

1906

年，王清穆奉命查办修筑京汉、京渝铁路贪污案，贪污者贿以30万银元，王清穆不为所动；贪污者又以苏州留园贿赂，王严辞拒绝。时任直隶总督兼管路大臣的袁世凯出面干预，用釜底抽薪之法，调升王清穆直隶按察使，王清穆羞于与袁世凯为伍，毅然弃官还乡。

20

世纪20年代，王清穆不满孙传芳霸道，虽被公推江苏省省长而不就。30年代崇明沦陷，王清穆避居上海，拒绝日寇的威逼利诱。

张謇与王清穆不仅忧国忧民、刚正不阿的气节相同，他们选择实现自己伟大志向的途径也完全一致。张謇走实业救国、教育救国之路，先后创办了大生纱厂等数十个企业实体。王清穆在崇明创立轮船公司、富安纱厂、自新染织公司、大同商业银行，以此振兴民族工业与国家经济。1906年江苏人士筹办沪、杭、甬铁路，成立江苏省商办铁路公司，王清穆为总理，张謇、许鼎霖、王同愈为协理。张、王并肩为国人办铁路，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张謇一生创办各级各类学校370多所，致力培养德

智体全面发展的各级各类人才。他在南通开创师范，实施普及教育，创办农、纺、医、女工、戏剧等各类职业学校。为培养水利建设高级人才，他创立了河海工程专科学校（河海大学前身）。为培养海军新生力量和发展航运事业，创立吴淞商船学校（上海海事大学前身）。为培养铁路、水产专业人才，亲自筹办苏州铁路学校和吴淞水产学校。

同样，王清穆热心教育事业，他鉴于家乡当地农家子弟失学众多，在宅旁创办求己小学，以“孝悌力田”为校训，并撰写校歌：“男儿立志生存，何必枉求人，孝悌力田份内事，犹是古风箴。体育、智育长枝叶，德育培其根。校名求己义自取，入学在此门。”1904年，上海南洋公学（交通大学前身）改隶商部，王清穆代表商部到校宣布校名改为“商部高等实业学堂”，他曾任代理监理（即代理校长）。他在任职期间，为培养实业人才，成立商务专科，开设商业学、制造学、财政学、商运学、银行学、国际商法、理财学、商业统计和国文、英文、法文、道德、历史、地理、簿论、体操等课程。他还和张謇一起参与复旦公学（复旦大学前身）的筹建工作，也是复旦公学28位校董之一。

创办实业为振兴经济，兴办教育为培养人才，都是国家的大政，张謇与王清穆的立场观念完全一致，在直接为民生的社会慈善公益事业方面，他们也是同步律动。

张謇一生创办了敬老院、残废院、育婴堂、贫民工厂等16家慈善机构。王清穆在这方面，也是殚精竭虑，建树颇多。

张謇在治理淮河、长江保坍、南通地方水利方面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王清穆也曾督办太湖、淮河水利。1921年，张謇和王清穆发起组织南通长江下游治江会，张謇任会长，王清穆与韩国钧出任副会长，他们并肩赴任，致力疏浚长江下游航道。

张謇一生践行了自己豪言：“下走之为世牛马，终岁无停趾，私以为当以劳死，不当以逸生。”

王清穆一生警示自己：“以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以民心为己心。”

1926

年张謇不幸逝世，王清穆撰写挽联：“勋业纪南通，青史盛名终古在；英灵归西竺，白头老友几人存。”王清穆赞颂张謇及其在南通的业绩永载历史的同时，抒发了老友离去顿感孤独凄凉的心境。

张謇与王清穆清廉一生。“文革”期间，造反派以为张謇南通的墓中一定有不少稀世珍宝，掘开之后才知道张謇的陪葬只有三个小盒子，分别装了张謇的乳牙、胎发和眼镜，还有一把折扇。王清穆晚年，崇明沦陷，日本鬼子在他的住宅“农隐庐”大施搜查，掘地三尺，妄图索取金银财宝，结果一无所有。

张、王过世之后，朝野都予以高度评价。政府分别为他们特颁“褒奖令”。民间称张謇“功德在民”、“中国一人”；称王清穆“清代廉吏，于成龙、陆稼书后，其惟王丹揆乎”！

编辑 陈霞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