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氏文学之边村游记2

谱文整理

食讫，小憩于边氏花园腹笥亭。亭以腹笥名者，典出后汉边韶。边韶，字孝先，桓帝时为尚书令，以文学名世，弟子数百，一日昼寝，有弟子私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闻而自解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思经事，寐与周公同梦，静与孔子同志。师而可嘲，出何典籍？”。祠堂左抱亦有门额曰“腹笥书屋”，盖义学也。吾邑先民远瞩百年，耕读之风盛行，泽及后世非浅。边氏花园在祠堂前，亭榭池沼，俱罗花木，铜制马、鹿尤为儿童所喜。腊梅十余树正盛放，暗香浮动，招蜂惹蝶。遇草塔陈某，年五十许，考惊鸿边字正体，语移时，其人不耻于自炫，赠余以自印小书，观其诗文鄙俚，使人哑然，然犹取其遍历邑中古刹，如南山寺、北山寺之考察，可谓有心人也。游园毕，复入祠堂细览。

祠堂七间三进，连厢房共四十间。门口重立石坊，上勒竖额“圣旨”、横额“龙章表节”。正门廊柱抱对曰：“家传经笥书香远；派衍任邱世泽长”，门厅栅栏陈旧灰暗，门档四，户对二，履其槛，历史感油然生矣。过门厅为万年台，金碧辉煌，藻井之美，惊鸿为之咋舌。台柱上雀替，里人谓之“牛腿”，透雕浮雕相间，尤称精华中之精华。雀替之合于力学美学，与斗拱几为古建筑之象征，宋之前，质胜文，宋之后，文胜质，明清藻饰尤精。两厢看楼、中厅之雕梁画栋卷棚顶，文之以玳瑁、鱼、藻、莲、藕，盖取其水中物，压火也。穿堂正门榜曰“敦睦堂”、“世美”。“世美”额为宋徽宗御赐边肃。肃字安国，进士及第，枢密直学士，尚书度支员外郎，卢龙节度使，《宋史》载其抗辽有守城功。《暨阳边氏宗谱》奉为始祖。宋魏了翁序谓“应隆公起，以节度显职扈跸至杭，命巡海，得道温之松门里，择而居之而钟毓谨公焉。”。应隆公上溯肃公已阅五世，谨公为边村始迁祖。谨字慎夫，号敬齐，官至奉承郎，由温之松门里来曁，卜宅同山。匾额皆新制，行款不一，若稽古，不足损大雅一顾。以文天祥题“世麟”、孙中山题“有勇知方”两额最显赫。“世麟”为金家墙弄族婿蔡轩朝重书，蔡自号海内榜书领军人物，邑中书家未之许也。又有“名魁天府”额，与“有勇知方”额，余尝见之。“名魁天府”额在茶湾香火堂，边磊邀余观之矣。“有勇知方”额在金家墙弄边衍波墓，建国打猎见之，大诧，亦邀余观之矣。边衍波于辛亥革命南京雨花台一役有功。两额皆有真迹，而祠堂用印刷体，窃怪其草草如此。现代“学士”（燕京大学农学系）额一，“少将”额二，其一为黄埔三期边公藩，其一为台湾边金章，上署“总统严家淦 行政院长蒋经国 国防部长高奎元 中华民国六十四年（钤总统之印）”字样，甚异之。他如“进士第”、“大夫第”、“监察御史”、“举人”之类不可殚记。中厅皆石柱，置钟鼓，规制严整。并有台炮一架。后厅为寝室，前有祭坛，上有小藻井。左右两厢为“节孝祠”、“功德祠”，须有德、爵、功者得入祀。寝室立列祖牌位，祭以少牢。见祓礼盒甚精美，亦古董也。火烛煌煌，香烟袅袅，遇下河宅田松伯，缎子马褂同盟帽，执礼甚恭，闻此次修谱捐款一千五百元，慎终追远，可谓孝子贤孙也。边村祠堂为光绪间重建，村民谓之新祠堂。当时集四十八村之力，凡十六岁以上丁男皆与役焉。历尽劫波，犹得保其大概如此，数也。据云导演谢晋曾到，相见恨晚。近年有电影《家谱》拍摄于此。

家谱戏开演，余亦缓缓归矣。风日和丽，沿山缘溪，安步以当车，半途以智者之乐，于溪边濯手涤面，石上苔滑，惊鸿一足落水，余急援之以手，亦湿一履，乃踞石曝之甚久。见岸上处处果园苗圃，倘在三月，碧柳绛桃，徜徉烟景，真可自比武陵人也。余尚欲一过唐仁老街古宅，又欲到茶湾探视边磊，彼从余出差塞外，堕而折其髀，养疴在家。奈惊鸿疲不能从，袜亦未干，遂于高城头乘车遽返。看窗外山道蜿蜒如龙蛇之迹，诸峰朵朵，左右盼挹，俨然如画，非尘境也，无怪乎谨公爱而徙焉。过布谷岭，出安华湖，仙凡敻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