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耀亢与泰州的渊源

丁文编录

清初泰州偏安扬州一隅，与扬州受战争涂炭不同，是一片难得的安静之所，因而大批明朝遗民为躲避战乱，纷纷流寓泰州。山东人丁耀亢亦于清顺治四年 （1647）4月至8月间驻留泰州住于光孝寺，其在泰州游历期间交游广泛，著述颇丰，是蔚为壮观的泰州遗民文人群体中不可或缺的代表人物，亦为清初泰州文坛增色不少。

寓泰缘起

丁耀亢 （1599-1669），山东诸城人，字西生，号野鹤，又号 道人、木鸡道人，明末清初重要的诗人、小说家、剧作家及戏剧理论家。丁氏著作丰饶，有： 《逍遥游》二卷、 《陆舫诗草》五卷附陆舫诗补遗、《椒丘诗》二卷、 《江干草》一卷、 《归山草》一卷、 《听山亭草》一卷、 《丁野鹤诗钞》十卷、 《出劫记略》一卷、 《续 》十二卷、 《天史》十卷等。 《乾隆诸城县志》中说丁耀亢： “少孤，负奇才，倜傥不羁”、“为诗踔厉风发，少作既饶丰韵，晚年语更壮浪，开一邑风雅之始。”

丁耀亢处明清交季乱世，一生坎坷，按时间分段可为这么几个阶段，第一阶段（1619-1638），这一阶段为致仕或山居阶段，这一阶段比较平静；第二阶段是 （1639-1647），这一阶段是丁耀亢生活频遭变乱的阶段，也是丁氏思想转折变化较大的阶段；第三阶段 （1648-1661），即丁耀亢入仕清廷，任镶白旗教习、容城教谕等职的为宦生涯；第四阶段 （1662-1669），此阶段是丁氏归山，却又因著作 《续 》而被捕入狱，虽老却生活波澜迭起的阶段。

丁耀亢来泰州是其一生中第二阶段的最后一年，丁氏之所以在泰州作短暂停留，目的是 “卜居”，其在 《吴陵游·丁亥夏日野鹤自记》中说： “丁亥仲夏，丁子家居郁郁不得志，泛舟淮海，孑焉无侣。闻故人刘君吏隐海陵，乘兴访戴……余久困索居，见猎心动，发其故习……”丁耀亢为何会有 “卜居泰州”的想法，主要原因是形势所迫，清军入关，诸城劫乱，故宇未安。他在 《自述年谱以代挽歌》中这样形容： “（明朝）国事已倾，避兵入海，城郭非故，家无遗粟，人如脱兔。甲申国变，再奔海东，移家将母，飘如泛空。”国破家不保，家亦难安，这是他要移家的一个原因。但到了1647年左右，清朝已基本定鼎，明亡已无可挽回，入世维艰，是否入仕清廷摇摆不定。最终，庄子的逍遥隐逸思想占了上风，选择一个隐居地便成了丁耀亢的选择。

其实丁耀亢也曾设想卜居南京，后因种种原因将选择隐居地的目光投向了泰州，这里与泰州当时的环境有关联。所谓环境有两个方面：一是泰州当时偏安一隅，邻近扬州却因其地理位置的独特，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相对来说政治环境比较安宁，因而引得大批明遗民迁入避乱；二是人文环境比较优越，丁耀亢的不少旧友故交在泰州，丁耀亢在 《自述年谱以代挽歌》中说： “丁亥南游，至于吴陵，淮扬风雅，声气日增。刘张邓陆，龚君孝升，文酒嘉会，歌筑夜哄。”这么一帮志同道合的友人都在此，日夕唱和，焉有不来之理。

寓泰经过

丁耀亢在泰州的时间不长，于1647年4月至8月间流寓泰州，仅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其来泰路线大致是：由海路至庙湾 （今阜宁），转马逻过故黄河至淮安，经淮安过扬州，再由扬州到泰州。其回程路线系直接由泰州入海路回山东。

丁耀亢寓泰活动范围基本是以泰城为中心展开的，其诗作中有记载的活动地点主要是：泰州署、龚鼎孳寓园、南城沈复曾书斋、张词臣寓桔庵等。在泰期间也曾有一次去扬州， 《吴陵游·刘峄巄明府邀请同崔子荆画师泛舟至维扬》诗中有记载。

丁耀亢在泰期间交流活动甚广，为泰州遗民诗人群体增色不少。此时泰州本地区及流寓泰州的文人雅士大都与丁耀亢有过交往，《逍遥游·吴陵游》中记载的相与诗文唱和的就有13人之多，这其中包括流寓泰州的龚鼎孳、邓汉仪、沈复曾等名家，泰州本地宫伟镠、陆玄升、丁日干、张词臣、李小有等人，旧交署理泰州的刘峄巄等，画师崔子荆等。

在泰期间，丁耀亢最主要的活动还是创作，而且著作颇丰。在诗歌创作上，丁氏与友人诗文唱和不断，撰就了 《逍遥游》、 《漆园草》两部诗集，其中 《逍遥游·吴陵游》36首诗中， 《乱后再过扬州》、 《古意》等意境高远，写实寓事，堪称精品。在戏曲创作上，丁耀亢完成了 《化人游词曲》的创作， 《化人游词曲》被龚鼎孳赞为： “千古竟以此为传奇粉本”。

丁耀亢原想定居泰州，但后来又选择了离开，个中原因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丁耀亢来的不是时候，古有 “烟花三月下扬州”，他由北而南却是在夏天，夏天的泰州湿热多雨，生活环境与北方迥然不同。其在 《吴陵游·夏日光孝寺僧舍积雨》中写道： “水气生寒六月凉，经旬风雨暗僧床”、“云沉磬冷厨烟湿，月照湖明岭树含”，于是诗人只能 “泫花迷路草成龛，坐倚蕉窗破晓酣”、 “客梦不成唯伏枕，笑人弹铗愧霜镡”。更有甚者，泰地盛夏蚊子多，令诗人感到很苦恼， 《吴陵游·苦蚊》中以戏谑的口吻写道“芒刺具贪螫，残人于不见”、 “遂这微物累，长夜不停扇”。

二是一人远游，独在异乡为异客，丁耀亢本意是来泰定居的，但此时他所倚重的龚鼎孳却要离开泰州，携家奔苏州，丁耀亢在《吴陵流·孝升先生携家遍历吴越名胜诗纪壮游》中写道： “长干解缆为春留，又泊吴陵问虎丘”。秋风起而思家，因而思乡归家心切，丁耀亢在 《吴陵流·古意》中写道： “安知泰山雷，听者如啼婴”、 “游子感天时，壮心悲濡滞”。

三是丁耀亢的离泰，是因为他的归隐思想，受龚鼎孳影响，已经发生了转变。龚鼎孳 （1615-1673），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与钱谦益、吴伟业并称 “江左三大家”，是清初诗坛的领军人物。但龚鼎孳政治立场上比较圆滑，明朝灭亡后他投降李自成，清廷一统后他又投降了清廷。丁耀亢与龚鼎孳是至友，至友恭侍清廷，自然也使丁耀亢的心灵震撼不小，原有的 “一臣不侍二主”的观念发生了变化。龚鼎孳在 《赠丁野鹤》中有： “僻世不如忘世逸，逍遥神解失金牛”的劝说，丁耀亢在 《吴陵游·求孝升先生 〈逍遥游〉序》中有 “君能变化如鹏远，我自逍遥学鷃游”的回应。丁耀亢思想的波澜到此有了根本性转变，这才是他离泰的内因。

丁耀亢寓泰与《续 》

泰州之行为丁耀亢创作 《续 》提供了丰富的内容。

在 《续 》第二十七回“淮安城月娘问渡，清江浦嫠妇同舟”中，月娘寻孝哥随船流落淮安的路线，与丁耀亢来泰州的路线基本一致。

在第五十回 “湖心寺月娘祝发，伽蓝殿孝子迷途”中的 “湖心寺”，丁耀亢在来泰途中曾游历过， 《逍遥游·吴陵游》中就有 《同胡振吾范仲达携酒游湖心寺再遇隐智禅师》诗以纪。

《吴陵游·乱后过扬州》诗所描述的内容，是丁耀亢来泰途中感触最深的，为其创作 《续 》奠定了基调，并在 《续 》小说中借金兵南侵事作了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