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鸿铭在其英译本中,将“礼之用,和为贵”这句话翻译为:“In the practice of art,what is valuable is natural spontaneity.”(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辜鸿铭将这句话中的“礼”翻译为“art”,这是符合他的个人思想的,也暗合了他对《论语》的理解。在讨论“art”的5种内涵与其对应的中文时,他厘清了5个组合,确定了中文与英文“art”的对应关系,展现了中文的包容力量与中国语言是活文字且具有创造性的特点。在增加“礼”的内涵时,他认为“礼”是“行为艺术”“活动艺术”的“礼”,同时认为道德、文化应从内心而起,而非自外而来。所谓“贤贤易色”,就是真心以贤为贤,而不应在乎外表如何。
辜鸿铭英译《论语》书影
三、作为“文明”的“礼”
在辜鸿铭的英译本中,“礼/civilization”的译法主要出现在以下2处:
其一,《论语·为政》篇中的“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辜鸿铭将之译为:“The House of Yin adopted the civilization of the Hsia dynasty… The present Chou dynasty adopted the civilization of the House of Yin…”(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
其二,《论语·八佾》篇中的“夏礼吾能言之……殷礼吾能言之……”辜鸿铭将之译为:“I can tell you of the state of the arts and civilization during the Hsia dynasty… I can tell you of the state of the arts and civilization during the Yin dynasty…”(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
虽然在对“礼”这个汉字的解释上,《为政》与《八佾》两篇十分相似,但是在具体使用中,二者还是存在一些细微区别,这尤其体现在辜鸿铭对“礼”的翻译上。翟理斯是英国的汉学家,他曾著有《华英字典》(1892年出版),他在书中将“礼”解释为:“Ceremony; etiquette; politeness.Presents; offerings.Worship.”并附实例于其后,如“礼义:civilization”“礼仪:ceremonial”。(参见HerbertGiles: A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翟理斯的字典也将“礼义”翻译成“civilization”,可见辜鸿铭将“礼”译为“civilization”的这种翻译不是标新立异之举。辜鸿铭的“civilization”一译,既在相当程度上表达了“夏礼”原意,同时又未偏离其翻译准则——从西人角度看《论语》。
四、辜译《论语》中“礼”的其他翻译方式
(一)作为“判断”的“礼”
作为“判断”(judgment)的“礼”于全书约有5次出现,现举一例如下。
《论语·卫灵公》曰:“(君子)礼以行之。”辜鸿铭将之译为:“He carries it out with judgment and good sense.”(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
“礼以行之”即“以礼行之”,也就是按“礼”的要求去做事,也可理解为按“判断与理智”做事,就是在做事时要符合“civilization”,即“举止优雅得当”,符合“各项制度”。而辜鸿铭在此处将其简化为“judgment and good sense”,这就是从西方一般读者的角度考虑的,力求翻译得浅显直白。
(二)作为“仪式”的“礼”
作为“仪式”(propriety/forms)的“礼”于全书约有7次出现,现举一例如下。
《论语·为政》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辜鸿铭将之译为:
When his parents are living, a good son should do his duties to them according to the usage prescribed by propriety; when they are dead,he should bury them and honor their memory according to the rites prescribed by propriety. (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
《论语·学而》曰:“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辜鸿铭将之译为:“But better still it is to be poor and yet contented;to be rich and yet know how to be courteous.” (Ku Hung-Ming: The Discourses and Sayings of Confucius)
辜鸿铭没有盲从理雅各等西方汉学家,他发现理雅各的翻译版本中确实存在一些不合适的地方。例如:在翻译“礼之用”部分时,理雅各强调,“礼”在这里指的是“合适的、适当的事物”(what is proper),并进一步指出,“礼”就是“事之宜”,指的是恰当事物(the fitness of things),也就是理智在我们向上级或向别人履行职责时要求我们做到的事情。(参见James Legge: The Chinese Classics,Vol.I)理雅各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失误。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孟子集注》卷一一中写道:“义者,行事之宜,谓之人路。”同样,在《四书章句集注·论语集注》卷一中,朱熹也为“礼之用,和为贵”部分作了注释:“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朱熹提出,礼是天理的礼节、人事的礼仪,礼是一切事物需要遵行的制度。所以,理雅各认为“礼”就是“事之宜”,这实际上是错误的。当然,理雅各确实如辜鸿铭所言,“严谨细致”。所以,理雅各在后面补充指出,英语中的“ceremonies”贴近“礼”的意思,而这种翻译恰恰贴合了朱熹所注释的“节文”与“仪则”。理雅各作为权威汉学家,不是人云亦云,而是自己分辨,甚至如同辜鸿铭一样“自立门户”,这是值得赞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