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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文化] 第四章南北朝时期琅琊王氏的发展之(二)南齐时期的琅琊王氏(文化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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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29 12:31: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刘宋后期,皇室内部为争权夺利而相互残杀,至后废帝在位时,荒淫暴虐,杀害无常,在不停息的内部倾轧和后废帝的恐怖统治中,以萧道成为首的政治集团迅速崛起,于升明三年(479)四月代宋自立,建立南齐政权。此后,在短暂的二十三年中,萧道成及其子孙相继有七人即位称帝,时间最长的是齐武帝萧赜,计有十一年,高帝萧道成在位三年,郁林王萧昭业在位一年,海陵王萧昭文在位三个月,明帝萧鸾在位四年,东昏侯萧宝卷在位三年,和帝萧宝融在位一年。萧道成的建元(479--482)年间和萧赜的永明(483-一493)年间,南齐政局较为稳定,但自494年至502年三月梁朝建立,南齐政权内乱不断,八年间先后换了五位皇帝,其中海陵王和和帝是傀儡,明帝在位时间虽短却杀绝了高帝、武帝子孙,而郁林王、东昏侯则是南朝史上有名的暴君,这八年,仿佛就是刘宋后期历史的重演,于是,萧衍乘机而起,代齐建梁。

在这一新的历史机遇前,琅琊王氏家族凭刘宋王朝的显赫,在宋齐王朝更替之际再次成为为新王朝推波助澜的士族代表,王俭、王晏等人相继进入了政权中枢,在南齐初一度显赫,琅琊王氏家族也因此进入了又一个顶峰时期。南齐后期,在混乱的朝局中,琅琊王氏家族作出了与刘宋后期相似的选择,顺利进人新王朝。

(一)琊王氏族人对宋齐禅代的态度

泰豫元年(472)四月,宋明帝病死,时年三十四岁,太子刘昱年仅十岁,明帝临终前为他选择了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中领将军刘勔、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为辅政大臣。

明帝在位时,大肆诛戮宗室,孝武帝子孙被他杀绝,文帝子唯有桂阳王刘范因素无才能,不为时人所重方保全性命,泰始六年(470)年出任江州刺史,镇寻阳。后废帝即位,“主幼时艰,素族当权,近习秉政,休范自谓宗戚莫二,应居宰辅,事既不至,怨愤弥结。”他“招引勇士,缮治器械”,引起了朝廷的注目,开始暗中布置防御,“时夏口阙镇,朝议以居寻阳上流,欲树置心腹,重其兵力。元徽元年,乃以第五皇帝晋熙王燮为郢州刺史,长史王奂行府州事,配以资力,出镇夏口”(《宋书》卷七十九《刘休范传》)。双方衅结已成,元徽二年(474)五月,刘休范在寻阳举兵谋反,他吸收此前居上游重镇谋反者屡因迟缓而失败的教训,率军两万迅速东下,一举攻至建康城下,刘勔力战而死,右军将军王道隆为乱兵所杀,征北将军张永、冠军将军沈怀明部众溃散。城中人人惶惧,右卫将军萧道成驻守的新亭陷落和台城陷落的传言纷起,以致萧道成的家里也被抢掠一空,家人匆忙逃到王昺之(祖王韶之,父哗之,妹王宝明嫁给了萧道成的长孙,即后来的文惠太子)家避难。皇宫中也一片混乱,太后执皇帝手哭道:“天下败矣”。幸赖萧道成率陈显达、张敬儿、王敬则等拼死作战,杀刘休范,终于力挽狂澜,平定此次叛乱。事后,萧道成功勋最著,被封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与袁粲、褚渊、刘秉共辅朝政,当时号为“四贵”。

在此次动乱中,琅琊王氏有多人参与其中,时任湘州刺史的王僧虔率军赶赴京师救援,事平后因功进号平南将军。黄门侍郎王蕴领兵于朱雀门抗击叛军,身受重伤,事平后除侍中、当年十月代王僧虔出任湘州刺史。

元徽二年(474)十一月,刘昱加元服,意即已经成人,此前,尽管他喜怒无常,不听保傅教训,但即位之初,“内畏太后,外惮诸大臣”,尚不敢放肆。自加元服之后,宫内外的束缚减少,自元徽三年秋冬间,便好出宫游玩,其生母陈太妃放心不下,每每乘青篾车跟随在后。刘昱越玩越野,《宋书》卷九《后废帝纪》载:“昱渐自放恣,太妃不复能禁。单将左右,弃部伍,或十里、二十里,或入市里,或往营署,日暮乃归。四年春夏,此行弥数。”自元徽四年下半年,刘宋政权屡经变故。先是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因是文帝诸孙中最长者,好文学,礼结士大夫,朝臣眼见后废帝日渐狂暴失德,大多属意于景素,认为他是合格的皇位继承者。唯后废帝外戚陈氏族人疾之若仇,而杨运长、阮佃夫等明帝旧部属贪于权势,不愿立长君,对景素深相忌惮,几次欲出兵征讨,被萧道成压下。元徽四年(476)七月,景素为自保,在京口举兵造反,因本乏将略,失败被杀。自平景素后,后废帝更是骄恣,经常出游郊野,“与左右人解僧智、张五二恒相驰逐,夜出,开承明门,夕去晨反,晨出暮归。”因无人悚缚,后废帝的荒唐之举渐多,竟然在耀灵殿上养了数十头驴,自己所骑的马,居然养于御床之侧。后废帝“天性好杀,以此为欢,一日无事,辄惨惨不乐。”出游时“从者并执铤矛,行人男女,及犬马牛驴,值无免者。常著小祷褶,未尝服衣冠。或有忤意,辄加以虐刑。”

后废帝的残暴统治,不仅使百姓惶惧不安,以至白昼不敢开门,道上行人几乎绝迹,而且朝臣人人自危,终致离心离德。连阮佃夫也忍不下去了,与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等人谋划趁后废帝出宫时废黜他,另立明帝第三子安成王刘辈为帝,但事机不秘,元徽五年(477,同年改年号为升明元年)四月,阮佃夫诸人被杀。五月,因太后对后废帝屡加训诫,引起他的不满,遂令太医配药,欲鸩杀太后,左右劝他,倘若太后死,他就应以孝子的身份参加繁琐的丧礼仪式,哪里还有时间出宫游玩,后废帝大觉有理,这才打消了毒杀太后的念头。六月,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勃、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后废帝亲率卫士,“自掩三家,悉诛之,刳解脔割,婴孩不免。”身为辅政大臣的萧道成也几乎不免,“帝尝直人领军府,时盛热,萧道成昼夜卧裸袒。帝立道成于室内,画腹为的,自引满,将射之,道成敛故板曰:‘老臣无罪。’左右王天恩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匏箭射之。’帝乃更以匏箭射,正中其脐。投弓大笑曰:‘此手何如!’帝忌道成威名,尝自磨铤,曰:‘明日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于国,若害之,谁复为汝尽力琊!’帝乃止”《咨治诵签》卷一百三十四,升明元年)。萧道成忧惧之下,与袁粲、褚渊等人密谋废立。于七月杀后废帝,以皇太后的名义将他贬为苍梧郡王,迎立十一岁的安成王刘凖,是为顺帝。萧道成升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军政大权集于一身。

褚渊一向党附萧道成,而袁粲和刘秉被架空,他们知道萧道成有不臣之迹,暗中联络一部分禁卫将领,准备推翻萧道成。因母丧回京的王蕴也参与其中,《南齐书》卷一《高帝纪上》载:“蕴遭母丧罢任,还至巴陵,停舟一月,日与攸之密相交构。时攸之未便举兵,蕴乃下达郢州。世祖(萧道成的长子萧赜)郢州长史,蕴期世祖出吊,因作乱据郢城,世祖知之,不出。蕴还至东府前,又期太祖(萧道成)出,太祖又不出吊,再计不行,外谋愈固。”升明元年(477)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遣兵东下,袁粲等人据石头要塞,密谋矫太后令,诛杀萧道成。事发前,袁粲将此谋告诉了褚渊,褚渊立即密报萧道成,但他们并不知袁粲动手的确切时间,只能暗中防备。事发前夜,丹阳丞王逊(王僧绰子)将袁粲即将举兵的消息报告萧道成,萧道成从容布置,命王敬则于宫内杀领军将军刘韫及直阁将军卜伯兴,同时“遣诸将攻石头,王蕴将数百精手带甲赴粲,城门已闭,官军又至,乃散。众军攻石头,斩粲。刘秉走雒檐湖,蕴逃斗场,并擒斩之。”次年正月,沈攸之失败被杀,自此,反对萧道成的势力基本被肃清了。升明三年(479)四月,萧道成代宋自立,建立南齐政权。

在此次权力转移中,王氏子弟做了不同的选择。王僧虔和王延之静观事变,《南齐书》卷三十二《王延之传》载:

宋德既衰,太祖(萧道成)辅政,朝野之情,人怀彼此。延之与尚书令王僧虔中立无所去就,时人为之 语曰:“二王持平,不送不迎。”

而积极参与者又分成了两派:王蕴与司徒袁粲等人谋划诛萧道成,失败被杀。王俭、王逊兄弟和王晏则投靠萧氏。晋熙王刘燮人郢州刺史时王晏与萧道成的长子萧赜分任主簿、长史,颇受萧赜。《南齐书》卷四十二《王晏传》载:

沈攸之事难,镇西职僚皆随世祖(萧赜)镇盆城。上时权势虽重,而众情犹有疑惑,晏便专心奉事,军旅书翰皆委焉。性甚便僻,渐见亲侍。乃留为上征虏抚军府板谘议,领记室。从还都,迁领军司马,中军从事中韩。常在上府,参议机密。

在这次历史变革中反映最积极的当数王俭。王俭(451--489年),字仲宝,幼年丧父,为叔父王僧虔抚养长大。王俭“幼有神采,事心笃学,手不释卷”,一流高门的社会地位,再加上渊博的学识,使王俭少年时即获高名,他“少有宰相之志,物议咸相推许”(《南齐书》卷二十三《王俭传》),丹阳尹袁粲见王俭后,赞叹:“宰相之门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气矣,终当任人家国事”(《南史》卷二十二《王俭传》)。

宋明帝时,王俭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十八岁为秘书郎历任秘书丞、义兴太守、吏部郎、太尉右长史等职。宋齐之际,王俭主动向萧道成靠拢,成为其得力助手。对萧道成来说,能够取得门阀士族的支持,尤其是王、谢等大族的支持是他夺取刘宋政权的关键。《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五,建元元年载:

太傅道成以谢眺有重名,必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尝置酒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陡,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胱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道成不悦。甲寅,以眺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

《南史》卷二十二《王俭传》载:

先是,齐高帝为相,欲引时贤参赞大业,时谢胱为长史,帝夜召胱,却人与语久之,眺无言。唯有二小儿捉烛,帝虑胱难之,仍取烛遣儿,胱又无言,帝乃呼左右。俭素知帝雄异,后请间言于帝曰:“功高不赏,古来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又曰:“俭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以景和、元微之淫虐,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岂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无理。”俭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衔命。”帝曰:“我当自往。”经少曰,帝自造彦回,款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彦回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便在旦夕。”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虞整时为中书舍人,甚闲 辞翰,俭乃自报整,使作诏。

从这两段史料里,我们可以看到,萧道成在篡位之前,急于用取得门阀士族的支持,出自一流高门,且资历、名望都在王俭之上的谢胱是萧道成重点争取的对象,但谢眺却建议他效仿司马昭,“身终北面”,令萧道成大为失望。一直支持萧道成的褚渊也认为废立之举“未必便在旦夕”。唯有王俭积极参与其事,直言不讳地劝萧道成早登帝位,乃至迫不及待地为萧道成私作诏书。萧道成遂提拔王俭为左长史,“恩礼隆密,专见任用。……时大典将行,俭为佐命,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渊唯为禅诏文,使俭参治之。齐台建,迁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南齐书》卷二十三《王俭传》)。

(二)南齐初年王俭的功业

建元(479叫82年)年间,王俭极得萧道成信重,谏无不允。萧道成曾对王俭说:“卿谋谟之功,莫与为二”,封南昌县公,转左仆射,兼领吏部、太子詹事。建元四年(482)三月,萧道成死,遗诏以王俭与褚渊为顾命大臣。未及半载,褚渊病亡,俭挑起了辅政重担。齐武帝对王俭甚为倚重,“世祖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王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南齐书》卷二十三《王俭传》),协助两代帝王订礼仪,正朝纲,稳定内政,促进生产发展。

王俭“弱年便留意《三礼》(《周礼》、《仪礼》、《礼记》),尤善《春秋》,发言吐论,造次必于儒教”(《南史》卷二十二《王俭传》)。王俭精于“三礼”,“三礼”之中,包括政治制度、礼节仪式和社会风俗习惯等各方面,它既是国家的法典,是统治者用以维系当时社会秩序的重要手段,也是人们思想、言论、行为的规范,因此,儒家的礼治,具有道德教化和行为规范双重功能,它的的根本意图和作用,是要各阶层的人们从思想到行动,均能符合儒家伦理,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以维持大一统的封建秩序。如徐勉所说:“夫礼所以安上治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粱书》卷二十五《徐勉传》)。但齐国初建,旧礼缺失,统治阶级面临着各种礼仪问题,从国家郊殷祭祀、明堂、释奠礼仪、官员服饰到士人婚丧礼仪,等等,都需要一套完整的制度。当时,王俭既是朝廷重臣,又长于经学,深谙朝廷典章礼仪和前朝故事,恢复重建旧礼之任,责无旁贷。他或引经据典,以前有为准(主要是郑玄注,偶尔也采纳王肃注),或因时制宜,对旧礼加以改革,制定了相应的礼乐制度。《南齐书》卷九《礼上》载:永明二年(484),“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定礼乐。于是诏尚书令王俭制定新礼,……因集前代,撰治五礼,吉、凶、宾、军、嘉也。”

《南齐书》卷二十三《王俭传》载:“俭长礼学,谙究朝仪每博议,证引先儒,罕有其例。”《南史》卷二十二《王俭传》说他“朝仪旧典,晋、宋来施行故事,撰次谙忆,无遗漏者。所以当朝理事,断决如流,每博议引证,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无能异者。令史谘事,宾客满席,俭应接铨序,傍无留滞。”可见他不仅谙熟经典故事,而且能引经据典解答实际问题。根据《隋书》卷三十二《经籍志》和新旧唐书所录,王俭的礼仪著作有:《古今丧服集记》三卷、《丧服图》一卷,《礼论要钞》十卷,《礼答问》三卷,《礼义答问》八卷,《吊答仪十卷,《古书仪》两卷,《皇宝书仪》七卷,《全齐文》中还录有王俭的礼仪论三十四篇。这些著作,既有学术性,又有普及性,解决了齐初在乘舆、朝服、祭祀、婚冠、丧葬等一系列问题上的疑问。时“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识旧事,问无不答。”萧道成曾叹:“《诗》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今亦天为我生俭也”(《南齐书》卷二十三《王俭传》)。

王俭得君主信重,自己也竭尽忠诚,积极参与政务,弥补君主的过失,使齐初十年政局基本稳定,生产得以发展,更以自己所长,推动了文化的发展。史载王俭“长于经礼,朝廷仰其风,胄子观其则,由是家寻孔教,人诵儒书,执卷欣欣,此焉弥盛”(《南齐书》卷三十九《陆澄传》)。极大地推动了魏晋以来经学的发展(详见第七章琅琊王氏的思想演变)。

永明七年(489),王俭病亡,终年三十八岁。王俭是宋、齐之际最跃的政治家之一,也是王氏家族史上的又一座高峰,齐初十年,正是王俭宰国时期,当时既无内争,又无外战,载:“永明之世,卡许年中,百姓无鸡鸣犬吠之警,都邑之盛,士女富逸,歌声舞节,祛服华妆,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盖以百数”(《南齐书》卷五十三《良政传序》)。

(三)南齐时期琅琊王氏家族的发展

南齐一朝,琅琊王氏家族除王俭高居宰相之位外,在朝局中地位较高、影响较大的还有王僧虔、王延之、王琨、王融、王奂、王晏、王亮、王志、王莹等人,他们对家族势力发展产生了不同的影响。

1、明哲保身,维护家族利益

南齐前中期,能明哲保身,为琅琊王氏家族平稳发展作出努力的是王僧虔、王延之、王琨和王思远。

王僧虔在宋末已为尚书令,人齐后转侍中,建元二年(480)冬,迁湘州刺史,齐武帝即位,拜王僧虔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对王俭说:“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则一门有二台司,实可畏惧。”于是固辞不拜,齐武帝遂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正是由于他的谦退,使琅琊王氏家族不至于在齐初因势力过盛而遭皇权猜忌,王俭也才能为君主所信,发挥自己的治国安邦才华,从而推动了琅琊王氏家族的发展。王僧虔洞察时局,已经意识到皇权的强大、士族的衰微是大势所趋,他不得不告诫其子孙,琅琊王氏已经不能与东晋时期的王氏家族相提并论,“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而到南齐时,却是“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原因就在于“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南齐书》卷三十三《王僧虔传》)。他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够在祖先荫庇之下,加上自己的努力,将王氏家族的门户发扬光大。

王延之在宋末为江州刺史,人齐后进号镇南将军,仕至中书令、右光禄大夫。子伦之,仕至侍中、都官尚书。

王琨入齐后为侍中,领武陵王师,建元四年(482)病故,终年八十四岁,追赠左光禄大夫。

王思远(452—500年),祖弘之,父罗云。思远宋末人仕,齐初为长沙王后军主簿历任尚书殿中郎、竞陵王参军、太子中舍人、吴郡丞等职。武帝末年,思远被任命为广州刺史,未及赴任,武帝崩,萧鸾辅政,改任他为御史中丞。在萧鸾谋夺政权的过程中,思远劝说积极参与其事的从兄王晏,为了王氏家族的整体利益,也为了自己的声誉,不要卷入政治漩涡,“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不失后名”(《南齐书》卷四十三《王思远传》)。萧鸾即位后,思远迁为吏部郎,时王晏已任尚书令,他不欲与王晏并居内台权要之职,上表固辞。此举正与王僧虔固辞开府相似,也是王氏家族谦退之风的表现。后王晏被杀,而思远因屡屡劝谏王晏,明帝并未降罪于他,反而迁他为侍中。当然,更为关键的原因是明帝仍然需要琅琊王氏这个高门望族的支持,并不能因王晏一人或一家而打击全族。

2.南齐中期的家族大难

齐武帝后期和明帝前期,王奂、王融和王晏因自身的原因相继引来了三场家族大难,致使琅琊王氏家族在永明十一年(493)至建武四年(497)年间,有11人死于非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家族的势力。

王奂(435—493年),字彦孙,本为王僧朗孙,后出继从祖中书令王球。刘宋末起家为著作佐郎,历任太子舍人、中书郎侍中等职,元徽四年(476)十月代王僧虔为吏部尚书。升明元年(477)十二月,迁冠军将军,丹阳尹。

初,王晏父普曜任荆州刺史沈攸之的长史,时沈攸之与在朝执政的萧道成不和,王普曜担心沈攸之起兵谋反,自己不得还朝。王奂掌吏部时,将普曜转为朝内官,得以避开沈攸之的牵连,王晏对此深为感激。升明元年十二月,沈攸之反,遣兵东下,朝内则有袁粲、刘秉、王蕴等人密谋推翻萧道成。王奂是王蕴从兄,又皆为刘宋外戚,难免为人怀疑,当时任抚军将军的萧赜就对王晏说:“王奂宋家外戚,王蕴亲同逆党,既其群从,岂能无意异。我欲具以启闻。”若萧赜如此上报萧道成,王奂必定被牵连王蕴一案中,时王晏已为萧赜心腹,他为报王奂此前救父之恩,叩头请求:“王奂修谨,保无异志。晏父母在都,请以为质”(《南齐书》卷四十九《王奂传》)。正是由于王晏的保全,王奂才免受牵连。

萧道成即位,王奂进号左将军。齐武帝在位时,王奂仕至雍州刺史。永明十一年(493),王奂擅自杀死了自己的部属——宁蛮长史刘兴祖,诬说他“扇动山蛮,规生逆谋,诳言诽谤,言辞不逊”。此事传到朝廷,武帝大怒,命御史中丞孔稚畦弹劾王奂,并“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斋仗五百人收奂”,为了防止他拒捕,又“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会襄阳。”王奂的儿子王彪“素凶剽”,更兼年轻气盛,率兵闭门拒守。曹虎濒临城下,王彪“出与虎军战,其党范虎领二百人降台军,士人起义攻州西门,彪登门拒战,却之。奂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奂闻兵入,还内礼佛。未及起,军人遂斩之。年五十九。执彪及弟爽、弼、殷敏(王奂女婿),皆伏诛。……奂长子太子中庶子融,融弟司徒从事中郎琛,于都弃市”(《南齐书》卷四十九《王奂传》)。王奂的大家族,只有王肃、王秉二子得以逃脱,投奔北魏。

王融(467—493年),字元长,祖王僧达,父王道琰。王融少年丧父,全赖母亲谢氏(临川太守谢惠宣女)教养成人,他“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被视为家族振兴的希望,从叔王俭曾对人说:“此儿至四十,名位自然及祖”(《南史》卷二十一《王融传》)。王融举秀才入仕,累迁太子舍人。王融虽出身名门,但因祖父被杀、父亲官位不显,为了振兴家业,比其他王氏子弟更多了一分积极进取精神,他深知仅以自己所长的文学才华,不足进取,更重要的是积极参与到政治活动中。《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载,王融曾上表齐武帝求自试,表示“若微诚获信,短才见序,文武吏法,唯所施用”。后迁秘书丞。“从叔俭,初有仪同之授,融赠诗及书,俭甚奇惮之,笑谓人曰:‘穰侯(魏娼,战国秦昭王母宣太后弟,秦相国)印讵便可解?’”考王俭授开府仪同三司是永明五年(487),时王融刚刚二十岁,让当朝宰相“奇惮之”,其才华可见一斑。此后,王融历任丹阳丞,中书郎。

永明末年,齐武帝欲北伐中原,令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又让王融主持此事。王融急欲建功立业,因此上疏,声称自己“窃习战阵攻守之术,农桑牧艺之书,申、商、韩、墨之权,伊、周、孔、孟之道。常愿待诏朱阙,俯对青蒲,请闲宴之私,谈当世之务。”表示愿意为北伐前驱, “臣乞以执殳先迈,式道中原,澄擀渚之恒流,扫狼山之积雾,系单于之颈,屈左贤之膝,习呼韩之旧仪,拜銮舆之巡幸。”但自宋文帝元嘉北伐丧师之后,“攻伐寝议。虽有战争,事存保境”,故齐武帝并非真心北伐,图画好后,他不过是“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辄观”(《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而已。

王融虽不能驰骋于疆场,却开始在文坛上大放异彩。永明年间,在文惠太子和竞陵王萧子良身边,逐渐形成了一个文人团体,《梁书》卷一《武帝纪》载:“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与沈约、谢眺、王融、萧琛、范云、任防、陆佳等并游焉,号曰八友。”以竟陵八友为核心的文人,创作了大量的诗歌和章、启、表、疏等文章,文采华美,强调韵律,号为“永明体”。永明九年(491),武帝在芳林园大宴群臣,令王融作《曲水诗序》,文藻富丽,当世称之,甚至一度流传到北方,为北朝酵钧文人学士赞许。

永明十年(492)七月,北魏派房景高、宋弁为使出使萧齐,二人素以文学、才辩知名,齐武帝虽然声称“学士辈不堪经国,唯大读书耳。经国,一刘系宗足矣。沈约、王融数百人,于事何用”(《南史》卷七十七《刘系宗传》),但事关朝廷体面,不得不选派既有文才又有口才的王融为主客,负责接待。房、宋二人表示,在北方听说王融的大作《曲水诗序》,学士们认为此诗甚至超过颜延之,请求一阅,王融便抄了一份给他们。第二天,宋弁见到王融说:“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王之盛。”王融回答:“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齐武帝因为北魏进献的马匹不好,让王融提出质问:“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主所献良马,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孚。将旦旦信誓,有时而爽,𩧲𩧲之牧,不能复嗣?”宋弁以不服水土为对:“不容虚伪之名,当是不习土地。”王融反驳:“周穆马迹遍于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王融善于外交辞令,应对得体,圆满完成了这次接待外交使臣的任务。

王融自恃出身高门,文采盖世,自认为三十岁内即可成为宰辅。此事一直是时人和后人认为他轻躁冒进、追名逐利的主要证据。但考其家族背景和当时的选官方式,三十岁内为公辅也不是不可能。朱大渭先生《魏晋南北朝政界名人成才年龄结构剖析》 (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编《魏晋南北朝史论文集》第149页,1991年5月版)一文利用了社会学的统计分析方法,对魏晋南北朝时期的83位政界名人进行了综合研究,对其出仕、担任要职、建立主要功业和仕途终结的年龄进行统计分析后指出:20岁至28岁是从入仕到担任要职为政治上的成长年龄期,28岁至50岁是政治上建功立业的黄金年龄期,5l岁至73岁是政治上的老化年龄期。而王氏家族内有很多人三十岁左右即任职中枢,如王融祖父王僧达,三十一岁时为尚书右仆射,他“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宋书》卷七十五《王僧达传》)。从祖父王僧绰二十九岁即为侍中,参与元嘉后期的重要政务,“太祖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方欲大相付托朝政小大,皆与参焉”(《宋书》卷七十一《王僧绰传》)。从叔王俭,二十八岁即为佐命功臣,迁右仆射,领吏部,三十一岁任尚书令,掌管萧齐朝政。但王融直至二十七岁,还仅仅是中书郎,政治上的不得志,振兴家业的急迫感和焦虑感,使他郁郁不乐,以致常常慨叹:“车前无八驺卒,何得称为丈夫”(《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

永明十一年(493),是南齐历史的转折点,也王融生命的最后一年。

正月,文惠太子萧长懋病亡。在选择新的继承人问题上,武帝一度在次子竟陵王萧子良和长孙郁林王萧昭业之间犹豫不决《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载:“郁林王之未立也,众皆疑立子良,口语喧腾”。但在这关键时刻,武帝检行东宫时,发现太子的“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这使武帝最终立嫡长孙萧昭业为皇太孙。表面上,继承人选定了,但萧齐内部的纷争并未解决,萧子良及其身边的谋士集团,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他们还要作一番努力。王融是竟陵八友之一,“子良特相友好,情分殊常”(《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倘若能助萧子良夺权,自然是奇功一件。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手中必须有武装才行。王融以文才显名当世,虽然他自称“习战阵攻守之术”,且屡屡上书要求北伐,但永明年间南齐与北魏并未发生大的战争,王融也没有实际的军事经验,然而这并妨碍他寻找时机展示自己的军事才能。

二月,王奂擅杀部属事发,齐武帝大怒,命御史中丞孔稚珪弹劾王奂,王融立即上疏,表示自己“少重名节,早习军旅”,私集部曲,豫加习校”(《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愿意参与讨平王奂的军事活动,这里不排除王融极力表白自己与族叔王奂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在这一事变中获得更多的权益。武帝并未大张旗鼓的讨伐王奂,只派了中书舍人吕文显前去宣旨牧捕,为防他拒捕,又派镇西司马曹虎率军队赶赴襄阳。三月,王奂被杀,事情得以解决,王融失去了一次实战锻炼和建功立业的机会。

七月戊子(初十),北魏中外戒严,发文书宣布即将起兵南伐。南齐立即征召扬州、徐州的百姓入伍,且在各地广设招募以备北魏大举入侵。萧子良趁机在东府募兵,推荐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让他主持此事。王融得到萧子良的支持,立即抓住这一时机,“大习骑马。才地既华,兼藉子良之势,倾意宾客,劳问周款,文武翕习辐凑之。招集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南书》卷四十七《王融传》)。王融趁此机会大量招揽文武人才,一来可以随时奔赴前线,杀敌立功,再者也是在为日后辅助萧子良夺位作准备。

但他们的准备尚未完成,武帝即生了重病,他下诏令萧子良“甲杖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这似乎召示,武帝有改立萧子良为继承人的想法,而萧子良也立即令萧衍、范云等人为帐内军主,夺位之争一触即发。七月戊寅三十日)武帝病危,昏死过去,当时皇太孙萧昭业还没有人宫,宫内宫外人人惶恐不安,文武百官也都穿上了丧服。王融打算假传圣旨,命萧子良继承王位,甚至已将诏书草稿写好。等到萧昭业人宫时,王融身穿红色战袍,站在中书省厅前要道,截住东宫卫队不让他们进人。孰料武帝恰在此时醒转过来,问皇太孙萧昭业在哪里,并召东宫卫队保护萧昭业人宫,回光返照的武帝命萧子良和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共辅朝政,并为自己安排后事,交代丧事从简,不一会儿,武帝去世。萧鸾素与萧子良不和,而其政治才能又在萧子良之上,倘若他执掌朝政,萧子良断不会有好结果。面对突变,王融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命令萧子良的军队接管宫城各门,意欲武力夺权。正在僵持之际,已得到消息的萧鸾,冲破卫士的阻拦,直接闯人宫中,马上拥戴皇太孙萧昭业登基即位,命令左右侍从把萧子良搀扶出金銮殿。萧鸾指挥和安排警卫戒备,声音洪亮如钟,殿内所有的官员侍从,无一不从。王融知道自己的计划不能实现,只好脱下战袍,返回一中书省,叹息道:“公误我!”这场未遂的宫廷政变,为王融招来了杀身之祸。萧昭业对王融极为怨恨,即位十余日,即命人将王融逮捕下廷尉狱,虽然王融在狱中上书,为自己辨白,并向萧子良求救,但大局已定,萧子良“忧惧不敢救”,王融的“朋友部曲参问北寺,相继于道”(《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传》),也已无济于事,不久即赐死于狱中,时年二十七岁。

自东晋后期始,琅琊王氏家族就尽量避免搅人皇权纷争,以保全家族利益为上,王融的悲剧命运,固然因为他躁于功名,更重要的是他参与了皇室纷争,自蹈祸机。

王晏,字士彦,祖王弘之,父普曜。王晏于宋大明末起家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后为萧赜属员,相继担任其记室、司马、中军从事中郎,专心侍奉,屡参机密。萧道成称帝,萧赜被立为太子,王晏转太子中庶子。萧赜即位后,王晏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右仆射等职。时王晏“以旧恩见宠”,‘‘位任亲重,朝夕进见,言论朝事,自豫章王嶷、尚书令王俭皆降意以接之”。尤其是自永明七年(489)二月代王俭掌吏部后,更是“权行台阁”,甚至一度与王俭不协。同年五月王俭病故,齐武帝本欲比照王导,为王俭定谥号为“文献”,但王晏提出异议,声称“导乃得此谥,但宋以来,不加素族”,终使王俭的谥号更为。“文宪”。王俭死后,武帝一度打算让王奂担任尚书令,此前王晏与王奂关溪甚好,但现在他却不愿让王奂居自己之上,于是设法将王奂挤出中央,出任雍州刺史。永明八年(490),武帝打算以萧鸾代替王晏掌吏部,亲下手敕咨询王晏是否可行。王晏回复:“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居此职”(《南齐书》卷四十二《王晏传》)。此事虽不了了之,却为王晏埋下了杀机。

永明十一年(493)七月,武帝崩,临终遗诏令竞陵王萧子良与左卜射、西昌侯萧鸾辅政,并交待“尚书中是职务根本,悉委王晏、徐孝嗣”(《南齐书》卷三《武帝纪》)。萧昭业即位,王晏转左仆射,隆昌元年(494),加侍中。

萧昭业是南齐有名的荒淫之主。永明年间,文惠太子对他多加管束,他也善于矫饰,深得武帝宠爱,即位后,束缚已脱,本性尽显,不尊礼制,挥霍无度,“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未?’期年之间,世祖斋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皇后宠姬观之,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南齐书》卷四《郁林王纪》)。辅政大臣萧鸾屡屡劝谏,并相继杀了萧昭业的宠臣徐龙驹、周奉叔、綦母珍之,君臣矛盾日渐加剧。萧昭业打算任用皇后从叔何胤取代萧鸾,而早有野心的萧鸾为保住性命、权位,联络王晏、徐孝嗣等朝中重臣和掌握兵权的萧谌、萧坦之等人,于隆昌元年(494)七月废杀萧昭业,立其弟萧昭文。萧齐政权自此落人萧鸾手中,十月,萧鸾废萧昭文为海陵王,自立为帝,是为明帝,同年改年号为建武。

面对动荡而险恶的政局,有些朝臣极力避免陷身其中。如侍中谢朏不愿留在朝中卷人纷争,自求出为吴兴太守,临别曾指其弟吏部尚书谢瀹口说,“此中唯亦饮酒”。到任之后,派人送信及数斛酒给谢瀹,告诫他:“可力饮此,勿豫人事”(《梁书》卷十五《谢朏传》)!谢瀹身处朝局,自然心中有数,当萧鸾入宫废萧昭业时,他正在与客人下棋,左右听闻事变后匆忙向他报告,他下棋如故,待棋局结束,竟回卧室睡觉去了,根本不问外事。明帝即位后,谢瀹称病不理政事。建武初年,为避免招灾惹祸,谢瀹专以酣饮为事。侍中、国子祭酒江敷,在政变后萧鸾召集群臣时,假装所服药物发作,呕吐于车中而去,远离祸端。

与谢朏出、谢瀹、江敷的明哲保身不同,王晏有极强的权势欲。他深知萧昭业根基尚浅,因荒淫无度已经引起群臣的不满,王晏也了解萧鸾的野心和权势,权衡利弊,王晏在萧鸾一系列的政变中,一直站在他一方。最初,当萧鸾将废立之谋告诉王宴时,他即表示赞同,此事连宫中的萧昭业亦有耳闻,曾对萧坦之说:“人言镇军(萧鸾时领镇军将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南史》卷四十一《萧谌传》)。在七月的政变中,王晏随萧鸾人宫废萧昭业,事后升为尚书令,加封曲江县侯,邑干户。王晏对自己积极参与此次宫廷政变极为得意,他曾在一次宴会中对萧鸾说:“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在此后萧鸾诛杀宗室诸王以及篡位的过程中,王晏的表现如何,史书上并无详载,然而在后来萧鸾杀王晏的诏书里却称赞王晏之功:“隆昌以来,运集艰难,匡赞之功,颇有心力。乃爵冠通侯,位登元辅,绸缪恩寄,朝莫均焉”(《南齐书》卷四十二《王晏传》)。显然,王晏是为萧鸾立了大功的,也正因如此,萧鸾称帝后,加封他为骠骑大将军,给班剑二十人,尚书令如故,进爵为曲江县公,增邑为二千户。

王晏为人一向笃于亲旧,素为武帝称赏。明帝即位后,王晏自谓是佐命功臣,言论中时常非薄武帝时的旧事,以武帝宠臣的身份指斥武帝时的旧事,王晏的本意是讨好明帝。但明帝与他共事多年,深知其本性,后来他检查武帝时的诏书,看到武帝写给王晏的诏书即有三百多份,皆是论及国事的,当然也有武帝向王宴咨询是否可以萧鸾为吏部尚书的手敕,看到王晏对自己的评价,“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居此职”,足以使他对王晏起了猜忌之心。且王晏在很多重要朝政问题上专断由己,在用人方面屡屡与明帝相争,内外要职,多委任自己的亲近之人,这更触犯了皇权的大忌。早在萧鸾即位之初,始安王遥光便以“宴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为辞,劝他诛杀王晏,但考虑到王晏是朝中重臣,又为自己新立大功,明帝犹豫不决,不过却时常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巷搜集王晏的不妥言论。而王晏得意忘形之下,疏于防范,他希望能开府,时常找看相算命之人为自己测算,那些江湖术士自然奉承当朝尚书令,说他日后定当大富大贵。王晏与宾客谈话时,好屏人密谈,这更增加了明帝的猜疑心,遂有杀王晏之意。恰在此时,王晏之子德元的朋友鲜于文粲告发王晏欲图谋不轨,而奉命搜集王晏罪证的陈世范等人回报说,王晏打算在建武四年(497)明帝到南郊祭天时,会同武帝旧部发难。所有这一切,终于促使明帝下了诛杀王晏的决心。建武四年正月,明帝以谋反作乱的罪名下诏将王晏处死,同时受牵连的还有王晏二子:德元、德和,以及王晏弟,广州刺史王诩。

早在潇鸾欲废萧昭业之前,王晏从弟王思远就劝说他为了王氏家族的整体利益,也为了自己的声誉,不要卷入政治漩涡,“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但王晏只看到了眼前的大利根本听不进去。不久明帝即位,拜王晏为骠骑将军。王晏集会子弟,对思远兄思微(《南齐书》卷四十三《王思远传》为“思微”,《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一为“思征”)说:“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马上回应:“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王晏被杀前十余日,王思远“知上外待晏厚而内已疑异,乘间谓晏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远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一,建武四年)!王晏不听思远劝谏,一味急功近利,不仅自己被杀,还牵连到家人,此支遂绝。

这三次家祸,除王奂尚有子孙传世,且在北朝发扬光大外,王融、王晏皆绝后,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琅琊王氏家族的势力。

3.南齐末年动荡政局中,琅琊王氏的保全之策

明帝以后,萧齐政权内部更为动荡不安,为了保护家族利益,以王亮、王志、王莹、王瞻等人为代表的王氏子弟,开始在动荡的政局中寻找新的保护人。

齐明帝萧鸾是萧道成哥哥萧道生的儿子,少年丧父,是萧道成将他抚养成人,恩养过于己子。明帝即位后,自以为属帝系旁枝,得位不正,更兼自己亲子皆幼小,而高帝萧道成、武帝萧赜的子孙日渐长大,恐他们日后夺权,遂借故大杀高、武子孙。据赵翼《廿二史札记·齐明帝杀高武子孙》载:高帝萧道成有十九个儿子,其中武帝、豫章王嶷、临川王映、长沙王晃等七人死于萧鸾称帝前,四个早殇,其余鄱阳王锵、桂阳王铄等八人皆为明帝所杀。武帝萧赜二十三子,文惠太子早亡,次子竟陵王萧子良善终,鱼复侯萧子响在武帝时因造反被杀,四人早殇,其余十六个儿子,庐陵王子卿、安陆王子敬等,皆被明帝杀戮无遗。文惠太子子:郁林王昭业、海陵王昭文、巴陵王昭秀、桂阳王昭粲,竟陵王子良之子:昭胄、昭颖皆为明帝所杀。高帝子孙,惟豫章王嶷留有后人,其余宗室诸王,皆被明帝诛杀殆尽。赵翼感慨:“宋子孙多不得其死,犹是文帝、孝武、废帝、明帝数君之所为。至齐高、武子孙,则皆明帝一人所杀,其惨毒自古所未有也。”而在萧齐后期的政治斗争中,明帝之子除早夭的外、广陵王宝源以先卒未被祸,巴陵王宝义以废疾得善终,其余诸子无一人能免于祸。明帝兄长之子始安王遥光,明帝谋害诸王,他极力赞成,最后却也以谋反被诛。赵翼说:“故真所谓天理昭彰,报施不爽,凡杀人以利己者,可以观于此矣!”

齐明帝在位五年,于永泰元年(498)七月病死,终年四十七岁。太子萧宝卷即位,年仅十六岁,明帝临崩,留下遗诏,令徐孝嗣为尚书令,沈文季为左仆射,江柘为右仆射,刘暄为卫尉,陈显达为太尉主持军政,始安王萧遥光与上述诸大臣共同参与内外大政。

萧宝卷即南齐历史上有名的东昏侯,尚是太子之时便不好学习,整日嬉戏无度,曾与身边的侍从挖洞捉老鼠,自夜达旦,以为笑乐。明帝教子无方,临终以后事相托,不谈如何治国,而是提醒他以郁林王为戒,“作事不可在人后!”萧宝卷即位后,骄横恣意,大兴土木,聚敛无度,百姓困顿,号泣于道。他秉承明帝遗训,一年之内就杀掉了全部辅政大臣,“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无疑,于是大臣人人莫能自保”(《资治通鉴》一百四十二,永元元年)。永元二年(500)十月,又赐死了刚为他平定崔慧景之乱的尚书令萧懿,萧懿弟萧衍在雍州闻兄长死讯,起兵万余人,挟持南康王萧宝融为天子(明帝第八子,时年十四岁),杀奔建康。由于萧宝卷不停地诛戮功臣武将,人人自危,中兴元年(501)十二月,,王珍国、张稷等杀萧宝卷,召集尚书右仆射王亮等人,令百僚署名,将其首级送呈萧衍,萧衍进城,收斩萧宝卷的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等人,以宣德太后令萧宝卷为东昏侯。次年四月,萧衍废掉齐和帝萧宝融,建立梁朝,萧衍即梁武帝。

在这一次改朝换代的过程中,琅琊王氏族人并未象晋宋禅代、宋齐禅代时期那样积极投身其中。永元年间,在东昏侯的残暴统治之下,王氏子弟尽量避免惹祸上身,谨慎的保全家族利益。吏部尚书王亮,当“群小放命,凡所除拜,悉由内宠”之时,他“外若详审,内无明鉴,其所选用,拘资次而已,当世不谓为能。……既而东昏肆虐,淫刑已逞,亮倾侧取容,竟以免戮”(《梁书》卷十六《王亮传》)。中领军王莹“永元初,政由群小,莹守职而不能有所是非。莹从弟亮既当朝,于莹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迁尚书左仆射,未拜”(《梁书》》卷十六《王莹传》)。总之,在齐梁禅代之际,王氏子弟大多是顺应时势,平流进取而已,这也直接导致了琅琊王氏家族在入梁后缺少政权中枢的实权人物,家族的政治地位逐渐下降了。

但在萧衍崛起的过程中,琅琊王氏成员早与之结交,并为之延誉。萧衍父萧顺之是萧道成的族弟,萧衍应是南齐皇室疏属,他起家为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卫将军王俭东阁祭酒。王俭一见,深相器重,他对庐江何宪说:“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聚文人学士,萧衍为竟陵八友之一,王融识鉴过人,尤其推重萧衍,每每对亲近的人说:“宰制天下,必在此人”(《梁书》卷一《武帝上》)。王俭是当朝宰相,王融俊爽过人,为当时名士,他们对萧衍的评论,在清议之风盛行之时,无疑对后来萧衍的仕途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可能正是由于王俭、王融的介绍,萧衍广泛结交了琅琊王氏子弟,在他起兵直至登基称帝的过程中,都可以看到王氏子弟对他的支持。萧衍起兵前半年,“枉矢昼见西方,长十余丈。”王俭长子王骞断言:“此除旧布新之象也。”及萧衍起兵,王骞曰:“天时人事,其在此乎”(《南史》卷二十二《王骞传》)。无疑是给萧衍加上了奉天行事的光环。在萧衍辅政,谋求禅位的过程中,由梁公进封为梁王,封地增加为二十郡,萧衍伪让,“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百僚敦请”。齐帝禅位,“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枢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亮,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志,奉皇帝玺绂”(《梁书》卷一《武帝上》)。

萧衍对琅琊王氏子弟,也尽量保全,并委以要职。当萧衍兵临健康,时任右卫将军的王志,在百僚署名送东昏侯首级时,叹道:冠虽弊,可加足乎”(《梁书》卷二十一《王志传》)?他到庭中摘取树叶吞服下去,假装气闷发病,未在册子上署名。萧衍翻阅签名册,见上面没有王志的名字,不仅不怪罪,反而心中十分嘉许他,待至建立霸府,遂以他为右军将军、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迁散骑常侍、中书令。而当时琅琊王氏家族地位最高的是王亮,当萧衍起兵,进逼建康时,“内外百僚皆道迎,其未能拔者,亦问路送诚款,亮独不遣。”待萧衍入城,群僚共推王亮为首前去拜见,萧衍虽以“颠而不扶,安用彼相”(《梁书》卷十六《王亮传》)相责,但亦未追究其责任。霸府建立,以王亮为大司马长史、抚军将军,梁台建,王亮为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王亮身为萧齐宰辅,不主动党附萧衍,保住了朝臣的体面。任职地方的王氏族人,也有效仿王亮的,王准之孙王进之,时任扶风太守,“梁武帝之举兵也,所在响应,邻郡多请进之同遣修谒。进之曰:‘非吾志也。’竞不行。武帝嘉之。梁台建,历尚书左丞,广平、天门二郡太守,左卫将军,封建宁公”《南史》卷二十四《王准之传附王进之传》)。

总之,齐梁之际,王氏家族以其雄厚的社会基础和王氏子弟的圆滑手段,顺利进入了新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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