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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文化] 第八章琅琊王氏的宗教信仰(一)王正家族道教信仰的确立(文化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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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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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4-15 09:33: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自王导开基于江左,王氏家学即进入了多元发展时期。终东晋之世,玄儒双修为大部分琅琊王氏子弟奉行,生活中,玄的色彩颇重,治国方面,儒的色彩较浓。两晋之际,政局动荡,战乱频仍,八王之乱,“流尸满河,白骨蔽野”(《晋书》卷二十六《食货志》),整个社会陷入灾难的深渊;永嘉之乱,世家大族纷纷南下避难,饱尝了国破家亡、妻离子散的痛苦。生死问题在人生中的份量陡然增加了,但在这重大的人生问题上,儒学与玄学却都交了白卷。儒学不谈生命的终极归宿,将血亲和政治放在首位,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分见《论语》之《雍也》、《先进》篇)?把信仰放到了现实人事的从属地位。玄学以道家思想为主,而道家淡于生死,认为“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道德经》二十三章)?“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将人之生死比为时间之昼夜,主张返璞归真,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内篇《大宗师》、《齐物论》),甚至以生为苦,以死亡为休息,也不能为人们提供彼岸世界的生活状况介绍。因此,无论是官方传统的儒学还是名士派的玄学,都无法使人得到精神上的慰藉,无法单独支撑士族名士的精神世界,于是,佛、道两种宗教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发展——深入到士大夫的信仰之中。到南北朝时期,发展成为时代精神的主潮,对中国社会和思想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从中国文化的宏观演化看,两晋之际正是佛教与道教地位发生历史性变化的时期,而琅琊王氏家族则处于这一变化的前沿。

两晋之际,琅琊王氏各分支因际遇不同,选择了不同的宗教,形成了佛、道两种宗教信仰,即王正(王览四子)支信道,王敦、王导支崇佛。尽管信仰各异己,但他们并未排斥其他学术思想或宗教,因此,佛、道二教之间以及二教与儒学、玄学之间是互有交融的。

一、王正家族道教信仰的确立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东汉顺帝时(126--144年),琅琊宫祟献上他老师于吉所得“神仙书”——《太平经》,顺帝视为妖妄不经,仅收藏于宫中。此书后在民间流传,为张角、张陵奉行,演变成太平道与五斗米道。太平道在汉末成为张角发动黄巾起义的重要工具,曾随着黄巾起义的爆发而广泛流传,但也因黄巾起义被镇压而转入秘密流行。五斗米道是张陵于东汉顺帝时在巴蜀鹤鸣山创立的,并自称出于太上老君的口授而造作道书,凡人道者须缴纳五斗米,故称“五斗米道”。五斗米道教徒尊张陵为天师,故又称“天师道”,后来成了道教的主流。

道教直接渊源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与儒、道、墨、阴阳诸家和卜筮、神仙、符水等方术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道教兴起于东汉末年,时儒学虽有衰落之势,但独尊之位未改,所以道教一开始就不是作为儒学的对立面出现的,而是以儒学辅翼者的面目显现于世的。在其形成、发展过程中,道教大量吸收儒家伦理思想,表现出明显的儒学化倾向。早期道教经典《太平经》,便包含着不少儒家伦理观念,将维护礼教作为头等教戒,强调为道要尚贤、崇儒、忠孝仁爱,而其中尤以“孝”与“忠”最为重要,如该书卷九十六《六极六竟孝顺忠诀》云:“子不孝,弟子不顺,臣不忠,罪皆不与于赦。令天甚疾之,地甚恶之,……鬼神甚非之,故为最恶下行也”。《太平经》以不忠不孝为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显然已完全接受了儒家的忠孝伦理观念,使之成为道教的基本内容。《三国志》卷八《张鲁传》说张鲁治汉中,“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提倡仁义孝慈忠信,宣称只有履行儒家伦理道德,才能成为真正的道教徒,从而将儒家礼教融入道教之中。无论是汉末太平道,还是魏晋神仙道,道教的这个传统一直未变。神仙道教的代表性人物葛洪所著《抱朴子》,分为内外两篇,“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琊却祸之事,属道家”,“外篇言人间得失,世事藏否,属儒家。”在道教与儒家的关系上,葛洪认为道为本,儒为末,二者相辅相成,“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将道教的神仙方术与儒家的伦理政治思想结合在一起,认为两者是互为补充,缺一不可的,宣称“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积善事未满,虽服仙药,亦无益也”(《抱朴子·内篇》卷三《对俗》)。道教把成仙不死的修道理想,同仁、义、礼、智、信等纲常道德相联系,把后者作为前者的前提条件,将道教纳入了符合儒家礼教的轨道。

琅琊王氏本以儒学传家,比较重视传统,最容易接受的宗教,理应是道教。再加上琅琊是道教的发源地,久居于此,受其熏染是必然的。陈寅恪先生称:“王吉贡禹甘忠可等者,可谓上承齐学有渊源。下启天师道之道术,而后来琅邪王氏子孙之为五斗米教徒,必其地域熏习,家世遗传,由来已久”(参见陈寅恪《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金明馆丛稿初编》第18、1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琅琊王氏的始祖王吉被尊为道教神仙,《真诰》卷十六《阐幽微》第二云:“夫至廉者不食非己之食,不衣非己之布帛,王阳有似也。高士中亦多此例,而今乃举王阳,当年淳德自然,非故为皎洁者也。王阳先汉人也。……右五条皆积行获仙,不学而得。”魏晋时期的王氏子弟在道教经文中屡屡出现,据《真诰》卷十三“稽神枢第三”记载,王衍女字进贤,为愍怀太子妃。洛阳大乱时,刘曜、石勒掠走进贤,在孟津渡黄河时“欲妻之”,进贤骂曰:“我皇太子妇,司徒公之女,而胡羌小子,敢欲干我乎!”言毕即投身河中。其侍婢六出亦言:“大既有之,小亦宜然。”随主投河。据说主婢二人“时遇嵩高女真韩西华出游而悯之,抚接二人,遂获内救,外示死形,体实密济,便将入嵩高山,今在华阳宫洞内易迁之中。”《真诰》卷十六“阐幽微第二”云:“王逸少有事系禁中,已五年云,事已散。”“王庾为部鬼将军”,统领鬼兵。这些足可以为琅琊王氏奉道之旁证。且从王羲之一代起,王正的后代子孙,名中多有一“之”字,王羲之七子:玄之、凝之、涣之、肃之、徽之、操之、献之。王廪子颐之、胡之,胡之子茂之,茂之子裕之。王彬子彪之,生子名越之、临之,临之子名纳之、环之,纳之子准之。在避讳极严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之”字竟不为讳,与道教信仰有关,这已是学术界的公论。

另据陈寅恪先生考证,天师道对竹子、鹅等物,极称赏其功用,而王羲之“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王徽之好竹,甚至暂时居住的房子也要种竹,《世说新语·任诞》载:“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日:‘何可一日无此君?’”《世说新语·简傲》载: “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

再者,两晋南朝的书法世家和天师道世家是基本相符的。道家抄写遭经和画符,必须以能书者任之,而抄写道经又不失为一种功德,信道者也乐于为之。陶弘景在提及天师道世家郗氏时,言“写经画符”,“郁勃锋势,迨非人功所逮”(陶洪景《真诰》卷十九“翼真俭第一”)。《南齐书》卷三十三《王僧虔传》载其论书云:“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其父。”陈寅恪先生称:“东西晋南北朝之天师道为家世相传之宗教,其书法亦往往为家世相传之艺术。……艺术之发展多受宗教之影响。而宗教之传播,亦多倚艺术为资用。……王氏、郗氏皆天师道之世家,是南朝最著之能书世家即奉道之世家也。”史载琅琊王氏书法传统源远流长,但真正开始产生巨大影响,正是在两晋之际。王敦、王导、王旷、王虞都擅长书法,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更是名垂青史,合称“二王”或“大小王”。还有,“中国医术古籍,而与天师道有关。……天师道世家皆通医药之术,尤有确证。中国儒家虽称格物致知,然其所殚精致意者,实仅人与人之关系。而道家则研究人与物之关系。故吾国之医药学术之发达出于道教之贡献为多”(参见陈寅恪《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金明馆丛稿初编》第34、35、27、32页)。《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称王羲之“雅好服食养性”,“采药石不远千里”,正与道教的这一传统有关。

《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附王凝之传》载:“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弥笃。”一个“世”字,说明琅琊王氏不可能是从凝之一代才开始信道,最起码也应上推一代,但其父王羲之过江之时不足十岁,青年时代又是在佛教盛行的建康度过,他能保持道教传统,当是受父辈或祖辈影响。王正生三子:王旷、王庾、王彬,王旷即王羲之之父,为淮南太守,兵败弃郡逃回京城,首倡过江之议,后不知所终。王廙初为司马越掾,转参军,拜尚书郎,出为濮阳太守。“元帝作镇江左,王廙弃郡过江。”王彬“少称雅正,弱冠,不就州郡之命。光禄大夫傅祗辟为掾。后与兄庾俱渡江。”王旷兄弟虽身居要职,也多才多艺,“工书画、善音乐、射御、博弈、杂伎” (《晋书》卷七十六《王廙传》、《王彬传》),但在两晋之际,却无一人能在清谈场上称雄,跻身玄学名士行列。受其影响,王羲之过江之初“讷于言”,王彪之虽名重一时,却是因长于礼学之故。显然,王旷兄弟的传统色彩较浓,未能迅速接受先进的玄学思潮,当然,也与他们所处的地域有直接的关系。当时,玄学主要在洛阳一带流行,其他地方很少接触到,从王旷兄弟受玄风影响较小来看,很可能王正一支久居琅琊,只是短时间到京城为官,不久即出守外地,永嘉年间更是举族渡江,在洛阳的短暂停留,使他们无法对深奥的玄学理论作更多的了解,因此与京洛玄风格格不人。道教是有地域性的,陈寅恪先生在《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一文中明确指出,琅邪“实天师道之发源地”,“凡信仰天师道者,其人家世或本身十分之九与滨海地域有关。……青徐数州,吴会诸郡,实为天师道之传教区。”王正一支久居琅琊正是他们接受道教的原因之一。

两晋之际,政治腐败,社会动荡,家国之忧,身世之感,使人们普遍感到人生无常。门阀士族争权夺利愈演愈烈,一些高门望族常常感到前途渺茫,朝不保夕,精神上的苦闷空虚,使他们转而从宗教中寻求解脱,其中一部分人便选择了道教。早在三国时期,五斗米道早已从北方传到南方,在江东地区颇为流行,《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孙策传》注引《江表传》载:“时有道士琅邪于吉,先寓居东方,往来吴会,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之。策尝于郡城门楼上,集会诸将宾客,吉乃盛服杖小函,漆画之,名为仙人铧,趋度门下。诸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掌宾者禁呵不能止。”《抱朴子·内篇》卷九《道意》载:道士李宽由蜀入吴,以符水治病,“远近翕然,……自公卿以下,莫不云集其门,……避役之吏民,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千人”,李宽“弟子转相教授,布满江表,动有千许。”两晋之际长期的战乱,生命朝不保夕,使道教有了适宜的生存环境,尤其经葛洪系统整理、总结自战国以来的神仙方术理论,构建了一套得道成仙的理论,并在《抱朴子》一书中论证神仙实有,神仙可学,构造出种种修炼成仙,长生久视的方法后,大大丰富了道教的内容,使道教逐渐分化成上层神仙道教和下层民间道教两个层次,在东晋初一度得到广泛传播,盛行于三吴及滨海地区。

道教作为一种宗教所追求的最终目的是“长生不死”和“肉体成仙”,这是和其他宗教派别讲“灵魂不死”的重大区别。几乎所有宗教提出的都是“关于人死后如何”的问题,而道教却独树一帜,热衷于讨论的是“人如何不死”的问题。道教不像佛教那样认为人生的本质是苦难,相反认为,活着是乐事,死亡才是痛苦,《抱朴子·内篇》卷十八《地真》说:“生可惜也,死可畏也。”道教生命伦理的一个基本价值取向是重生恶死,“故有死王乐为生鼠之喻也” (《抱朴子·内篇》卷十四《勤求》),认为人们皆畏死而乐生。因此,道教倡导性命双修,既超脱于尘世俗务,又不放弃享乐生活,既追求精神的超越,又讲究肉体的健康。在这种观念指导下,道教主张通过延长生命的长度和提高生命的质量以享受人生,讲究修炼各种养生之功,如内丹、服气、胎息、吐纳、服饵、辟谷、导引、房中术等,希望以此养生长寿。此外,人们还可以通过饮符水、佩咒印驱病避琊;通过斋戒、上章首过以去祸就福。另外便是通过修炼,形神合一,能够“长生不死”、“肉体成仙”。道教的基本观念,迎合了统治阶级中某一部分人的需要和情趣,上层贵族享受着人间的荣华富贵,感到人生的短暂,希望得道成仙,将人间的幸福带到仙界。因此,越来越多的门阀土族开始信道。据陈寅恪先生在《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一文中考证,琅邪王氏、孙氏、高平郗氏、陈郡谢氏、会稽孔氏、吴郡陆氏、张氏、钱唐杜氏、义兴周氏、吴兴沈氏,以及丹阳地区的葛氏、许氏和陶氏等都信奉五斗米道。甚至封建帝王中也出现了奉道的,东晋哀帝“雅好黄老,断谷,饵长生药,服食过多,遂中毒,不识万机”(《晋书》卷八《哀帝纪》)。东晋简文帝,刘宋文帝、明帝皆信道或优礼道士,梁武帝早年也信奉道教,“先受道法,及即位,犹自上章,朝士受道者众。三吴及边海之际,信之蹄甚。陈武世居吴兴,故亦奉焉。”北朝自魏武帝宣布崇道奉法,接受道教符篆后,“道业大行,每帝即位,必受符篆,以为故事,刻天尊及诸

仙之象,而供养焉”。“后周承魏,崇奉道法,每帝受篆,如魏之旧”(《隋书》卷三十五《经籍志》)。

在世奉道教的大族中,琅琊王氏的道教信仰最引入注目。王旷兄弟在江东的政治地位远比不上王导,其后辈也难以望王导子孙的项背,除了才干不及王导等人外,还与他们的道教信仰密切相关。道教认为以生命换取世俗的功名利禄,乃修道者所不齿:“立德践言,行全操清,斯则富矣,何必玉帛之崇乎。高尚其志,不降不辱,斯则贵矣,何必青紫之兼拖也”(《抱朴子。外篇》卷三十九《广譬》)。“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 (《抱朴子·内篇》卷十四《勤求》)。道教信仰与世俗功名之间的矛盾,使道教徒更易于远离政坛。也正因如此,王正一支仕宦不发达,他们倾向于恬淡的生活,在中央任职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多出任地方官,尤其是东南一带,并在当地求田问舍,建立庄园。如王羲之“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他曾写信给殷浩说:“吾素自无廊庙志,直王丞相时果欲内吾,誓不许之”。自王敦、王导死后,琅琊王氏先后丧失了军权、政权,政治地位Et趋下降。王羲之一代并没有象父辈那样身居相位或手握重兵,大多数人是在文化领域弄潮称雄。这一变化趋势正与家族固有的道教传统相结合,再加上他们多在道教风行的东南诸郡任官、居住,特殊的地域,使其道教信仰也更加巩固。王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其子王凝之信道最为虔诚,任会稽内史时,“孙恩之攻会稽,僚佐请为之备。凝之不从,方人靖室请祷,出语诸将佐曰:‘吾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孙恩所害。”王徽之与弟王献之“俱病笃。时有术人云:‘人命应终,而有生人乐代者,则死者可生。’徽之谓曰:‘吾才位不如弟,请以余年代之。’术者曰:‘代死者,以己年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君与弟算俱尽,何代也!’”王献之“遇疾,家人为上章,道家法应首过,问其有何得失”(《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附《王凝之传》、《王徽之传》、《王献之传》)。这一切,都说明琅琊王氏的道教信仰已基本确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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