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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戎(233——305),字濬冲,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太保(王祥)宗族也”。魏文帝黄初七年(233)生于洛阳的一个官宦家庭。祖父王雄,官至幽州刺史,父亲王浑,字长原,“有令(美)名”,官至尚书、凉州刺史,封贞陵亭侯。
王戎生活在魏晋之际,晚年位至三公,显赫当世。童年以聪颖好学闻名,成年后又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竹林七贤”之一。他从相国府属员步入仕途,历任太守、刺史、中书令、尚书右仆射等职,并有所作为,尤其在西晋平吴战役中还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当然,他晚年的贪财与吝啬也常为后人耻笑。
聪颖好学的童年时代
王戎幼时聪明伶俐,史书上说他“少清明晓悟”、“神彩秀彻,视日不眩”,不乏过人之处。有知人之鉴的裴楷,是王戎小时候的伙伴,曾不止一次对人说:“王戎的眼睛光芒灿烂,就像天上很急的雷电一样明亮。”童年的王戎,不仅眼睛明亮,而且好动脑子,遇事总好问个为什么,不会就学,不懂便问,因而很早即明事理。当时的名士钟会(字士季,颖川长社人,官至司徒),很赏识小王戎,因而常对别人谈起王戎,并夸赞说:“阿戎这么小小年纪,就能很快明白大人们的意图,真是聪明可爱啊。”有一天,小王戎约裴楷一块到钟会家玩,马上引起了同室客人的注意。待王戎与裴楷走后,客人便问钟会:“您看刚才走的那两个小娃娃怎么样?”钟会笑着说:“这两个孩子比较起来,裴楷清通,王戎简要。二十年以后,他两人可能会当上吏部尚书一类的要职。但愿那个时候不要埋没了这些人才。”
魏景初三年(239),魏明帝曹叡令人将捉来的老虎断去爪、牙,然后将虎笼放置在宣武广场上,任官吏士民观看,以示与民同乐之意。王戎年方7岁,也闻讯前往观看。老虎见众人围观,猛地依栏站起来吼叫,声音震天动地。前来围观的大都是初次见虎,在老虎突如其来的怒吼下,或吓得跌坐在地上,或吓得掉头就跑,唯王戎仍站在笼前一动不动,神色自若。高坐在阁台上观看的曹叡,见此情景后十分惊奇,觉得这个小孩的确与众不同,遂特地派侍者前去问他的姓名,并询问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不怕老虎。王戎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后说:“老虎已被断去了爪牙,并不值得去怕它,何况它还被牢牢地关在铁笼子里,我就更不怕它了。”曹叡听后连连点头。也是在这一年的春、夏之交,王戎与几个小伙伴出城至郊外游玩,远远看见道路旁边的一棵李子树粗壮茂盛,果实多得都压弯了枝头。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跑上前去摘取,只有王戎一人若有所思,站在原处未动。一些过路的成年人见了很感奇怪,便上前问王戎为什么不随伙伴们上前摘李子。王戎却回答说:“李树长在道旁且结有很多果实,若是酸甜可口,还不早被过路人摘净吃光?所以我估计那些李子必是苦的无疑。”结果,众伙伴摘了李子一尝,果真又苦又涩,无法下咽,过路的人们这才表示敬服,并连声称赞小王戎料事如神。消息传开,人们都称王戎为神童。
“竹林七贤”之一
名士阮籍是当时的著名诗人,他与王戎之父王浑都官为尚书郎,两人是一对好朋友。王戎那年15岁,亦随父亲在官舍就读。阮籍见到王戎后,很是高兴。因此,尽管阮籍比王戎大20岁,两人仍结成了忘年之交。从此,阮籍每次来拜访王浑时,往往与王浑扯不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开王浑去看王戎,经常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见他从王戎房中出来。史书也记载说:“籍每造浑,坐未安,辄就戎,必日夕而返。”阮籍曾对王浑说:“阿戎清通,令人赞赏,并不是您所能伦比的。与您在一起闲聊,不如与阿戎一起交谈更有趣味。”
王戎长大成人后,虽长得五短身材,但也相貌英俊。因自幼勤奋好学,后又得阮籍等人指点,遂写得一手好诗文。其中,王戎所写散文,在当时颇有名气。他常与阮籍及谯郡嵇康、陈留阮咸(阮籍兄子)、河内山涛、河南向秀、沛国刘伶等人“特相友善”,常作竹林之游,号称“竹林七贤”。在南山竹林中,他们侃侃而谈,互相取长补短,往往即兴写诗作文,因而文学上都有较高的造诣。当时已处于三国末期,局势动荡,人心混乱,在这特定的社会环境里,便产生了嵇康、刘伶、阮籍、阮咸这样一些人,他们“皆祟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王戎是“竹林七贤”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所以受嵇康、刘伶等人影响很大。一次,“竹林七贤”曾约会于竹林,王戎最后一个到达,阮籍遂开玩笑说王戎:“俗物又来败坏别人的意兴了。”王戎也笑着回答:“你们的兴致也太容易让人败坏罢了。”
王戎在与别人的交往中,“善发言端”,一般人总能从他的谈话中受到某些益处。一次,他与友人王济等一起至洛水“解禊事’(古人在水旁举行的一种祭礼),相互切磋学问,交流心得。回来时,乐广(字彦辅,南阳育阳人)问起王衍(宇夷甫,王戎从弟,有知人之鉴):“今日游玩得怎么样?”王衍回答说:“裴仆射(𬱟)很善谈,名理混混,甚有雅致,张茂先(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谈论起《史记》、《汉书》,亦靡靡可听,我与王安丰(王戎曾封安丰县侯,所以人称王安丰)则谈论陈平、张良,尤超然玄著。”次日,也有人问王济:“昨日一游有什么美谈?”王济也回答说:“张华善谈《史记》、《汉书》,裴𬱟善论前言往行,均衮衮可听,而王戎谈到张良、陈平时,更是超然玄著。”王戎就是这样为识鉴者所赞赏。
王戎虽深受阮籍、刘伶、嵇康等人影响,但他对双亲甚为孝顺,对子女亦较慈善。史书说他“性至孝,不拘礼制”。晋武帝太康年间(280—289),王戎在吏部尚书任内,逢其母病逝。居丧期间,王戎照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时还观看别人下棋,但他容貌却是毁悴难看,须执杖方能站起来。裴楷前往吊唁,见此情形后,对别人说:“如果说一恸能伤人的话,那么王濬冲不免遭灭性之非难。”时名士和峤(字长兴,汝南西平人)亦居父丧,坚持以礼法约束自己,每天量米而食,但憔悴哀毁程度却赶不上王戎严重。晋武帝司马炎闻听后,对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历任司隶校尉等职)说:“您曾数次去探望王戎与和峤,没注意到和峤悲哀痛苦得超过礼节了吗,真使朕替他担扰啊。”刘毅却回答说:“和峤居丧,虽寝苫食粥,完全符合礼法,然神气未见有多大损伤,而王戎居丧,虽不符合礼法,但哀毁过度,瘦骨粼粼。臣以为和峤不过是‘生孝’罢了,而王戎却是所谓的‘死孝’。所以陛下应当先替王戎担忧才是。”史称:“世祖(晋武帝)及时谈,以此贵(王)戎也。”王戎本有呕吐之疾,居丧期间,病情更为加重,晋武帝遂派御医前往,为之治疗,并亲赐药物,又下令王戎必须断绝宾客往来,专心养病。
王戎有子名万,有美名。年小时体大肥壮,王戎让他吃糠咽菜充饥,以使他达到减肥目的,不意肥胖得比前更加厉害,十九岁时病死。王戎因此很是悲伤。名士山简(字季伦,河内怀人,山涛之子)前来探望,见王戎悲不自胜,便劝王戎说:“小孩子不过是怀抱中物罢了,何至于悲伤到这种程度?”王戎回答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山简反为其悦服,遂更为王戎丧子而悲哀。
“竹林七贤”伴随着嵇康被杀、阮籍病逝而逐步解体,到了晚年,王戎触景生情,常常怀念这段生活经历。晋惠帝元康年间(291—299),王戎身居尚书令要职,曾身著官服,乘坐轺车(一种小型轻便的马车),由黄公酒垆下经过,对后面乘车的宾客说:“过去我与嵇叔夜(嵇康字叔夜)、阮嗣宗(阮籍字嗣宗)等人曾畅饮于此,而竹林之游也预示着到了它的末期。自从嵇叔夜夭折、阮嗣宗去世后,我就像被时代约束、捆绑起来一样。今天看到此处虽近在眼前,但却感到往事如山河一样遥远了。”
从相国府属员到平吴功臣
王戎之父王浑去世后,王戎便继承了爵位(贞陵亭侯)。不久,逢吏部郎一职空缺,晋文王、相国司马昭以此问起钟会:“由谁来担任此职较为合适?”钟会回答说:“裴楷清通,王戎简要,都可担当此任。”于是司马昭便任命裴楷做了吏部郎,同时征召王戎为相国府属员。从此,王戎便步入仕途,逐渐受知于司马昭、司马炎父子。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夏秋之交,司马昭主持讨伐蜀汉大计,以司隶校尉钟会为镇西将军,自骆谷以袭汉中。临行,钟会前来与王戎告别,并向王戎讨问伐蜀计策。王戎已觉察到钟会有野心,遂借机规劝说:“道家有句俗话,叫做‘为而不恃’。也就是说,无论干什么事,并不在于难以成功,难就难在是否能够保住已成之功业。”当年十一月,钟会果然平定了蜀汉,进封司徒。但至咸熙元年(264)春,钟会竟在蜀谋反,结果为司马昭镇压下去,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人们这才认识到王戎对钟会规劝之谈乃为“知言”。
咸熙二年(265)八月,晋文王司马昭去世,其子司马炎嗣相国、晋王位。十一月,司马炎即皇帝位(是为晋武帝),改元泰始,建立起晋王朝。此后,王戎仍受知于司马炎,历任吏部黄门郎、散骑常侍,出为河东太守,升荆州刺史,所至多有所为,知人善用。如在荆州刺史任内,闻乐广曾为魏征西将军夏侯玄赏识,便考查了乐广的为人与才能,觉得他日后必成大器,乃举为秀才,终成为西晋—代名臣。惟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孙吴西陵都督步阐降晋,遭吴将陆抗围攻,司马炎诏命车骑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迎救步阐,结果步阐终于兵败城陷,王戎身为荆州刺史,也有救应不利之责。羊祜欲以军法斩王戎,引起王戎及从弟王衍(羊祜外甥)之忿,因此王戎、王衍“每言论多毁(羊)祜”。故时人曾说:“二王(指王戎、王衍)当国,羊公(祜)无德。”后因王戎遣属吏为自己修建园宅,按法律应当免职,但晋武帝念其有才,遂不计小过,并特下诏命以罚款赎罪论处,王戎才得以保住禄位。咸宁(275—280)初年,王戎又迁豫州刺史,并加号建威将军。
咸宁五年(279)十一月,经10余年精心准备后,晋武帝大举伐吴,王戎以建威将军领兵出武昌。王戎审度时势,遣部将参军罗尚、刘乔领前锋,而自统大兵继后,向武昌发动猛烈进攻;与此同时,胡奋一军也包围夏口,与王戎军相呼应。这时,王濬一军顺江东下,配合胡奋军先克夏口,然后又东援王戎。在晋军大举攻击下,武昌一带吴军连吃败仗,守将杨雄、孙述及江夏太守刘朗各率众归降于王戎,王戎督军乘胜前进,兵临长江沿岸,吴牙门将孟泰见势不敌,遂以蕲春、邾县二县降于王戎。接着,杜预又与王戎等各路晋军统帅举行会议,分别指授方略,然后各军直捣孙吴老巢建业。三月,在晋军强大攻势下,吴末帝孙皓出降。吴国遂平。王戎在灭吴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五月,晋武帝论功行赏,以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封襄阳县侯;杜预进封当阳县侯,唐彬进封上庸县侯;贾充、司马伷等人也各增加封户。而王戎则以功进爵安丰县侯,增食邑6000户,并赐绢6000匹。
王戎率军渡江后,积极安定、抚慰刚刚归顺晋朝的吴国臣民,宣扬晋王朝的威望与德惠,为江南局势由混乱转向安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吴光禄勋石伟秉性耿直,为孙皓王朝所不容,被迫称疾归家闲居。王戎闻听此事后,对石伟的“清节”极为称赞,并特上奏章,将石伟推荐于朝廷,要求对石伟量材录用。石伟于是被晋武帝召拜为议郎,得有用武之地,并以2000石俸禄而终其身。王戎在江南一带所作安定社会的努力,使得江南士民心悦诚服,有力地巩固了西晋统一的局势。正因为王戎政绩突出,晋武帝遂又很快将王戎由豫州刺史、建威将军征拜为侍中。王戎就任侍中后,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表现出出色的才能。至太康末年,王戎再迁光禄勋、吏部尚书,深受晋武帝的器重。
同心辅政 改革吏制
永平元年(291)三月初,大臣孟观、李肇诬杨骏谋反,晋惠帝遂连夜作诏,下令朝廷内外戒严,并派使者奉诏将杨骏之职免去,令其“以侯就第”,同时命令东安公司马繇率殿内禁军400百人讨伐杨骏。结果,杨骏被杀。是夜,以罪诛死和以功封赏的人有300多,都由司马繇一人说了算,司马繇因此权倾朝野,威震朝廷内外。次日,改元元康。不久,征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晋惠帝叔祖)为大宰,与太保卫瓘一同辅政。司马繇也升拜尚书左仆射,进封东安王。王戎曾好心地告诫司马繇说:“大事之后,应当深远权势,以防不测。”但司马繇并未觉察到人们对他的怨恨,仍迷恋于权位,没有听从王戎的劝告。事隔不数日,司马繇果然被加以“专行诛赏,欲擅朝政”罪名而免去官职,流徙带方(县名,在今朝鲜半岛北部)。此间,王戎由太子太傅转任中书令,加光禄大夫,给恩信五十人。这年夏四月,王戎又徙任尚书右仆射,领吏部;而以尚书右仆射乐广代王戎为尚书令。史称:“始(王)戎荐(乐)广,而(乐广)终践其(王戎)位”,时人传为美谈。
其后,皇后贾氏专制朝政,委任亲党,以族兄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并以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𬱟为侍中,又以安南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尚书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参与朝政。从此,王戎、张华、裴𬱟等人“同心辅政”,在以后的几年间,虽有昏庸愚昧的晋惠帝在上,但“朝野安静”,并未发生大的动荡。这其中不能不说有王戎的一份功劳。
此间,王戎因官领吏部,欲改革选官制度,废除弊病,遂首创“甲午制”。这种选官制度的要点是:“凡选举(官吏)必先治理百姓,然后才能授用。”但这—改革在当时却很难行得通。司隶傅咸即上奏弹劾王戎,指出:“《尚书》中载称:‘三载考绩,三考黜(贬退)升(提拔)幽明。’现在朝廷内外群官,居职未至期满,而王戎即将他们奏请回京任职。既然尚未能定其优劣,便不应急于选拔录用,且地方送故迎新,相望于道,巧诈不免由此滋生,势必伤农害政。王戎不依赖尧、舜典章谋略,而驱动浮华,伤风败俗,不止无益,而且危害极大。应当罢免王戎的官职,以敦正风俗。”王戎的改革本身不够健全,又遭到顽固势力的攻击,所以很快失败了。因王戎与当朝权臣贾谧(贾充孙,贾后侄)、郭彰(贾后从舅)有姻亲关系,尽管顽固派再三要求处置王戎,王戎并未因此获罪。
苟媚取容 明哲保身
晋惠帝元康七年(297)九月,王戎又以尚书右仆射升任司徒。这时候的西晋王朝政权,已经像将要坍塌的大厦一样,无可挽救了,而王戎虽位至三公,却采取了“苟媚取容”、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再也无所作为了。类似愍怀太子(司马遹)被废(事在元康九年十二月)等国家大事,王戎竟没有一句匡正之语进谏了。
永康元年(300)夏四月,以车骑将军领右军将军的赵王司马伦(司马懿子,晋惠帝叔祖),为除去朝望而达到篡位的目的,竟假传圣旨废贾后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 等也都因此遇害,并被灭三族,因裴𬱟是王戎的女婿,裴𬱟既然被诛,王戎也受到牵连,被免去了官职。一时,“(朝廷)内外坐张(华)、裴(𬱟)亲党黜免者甚众。”司马伦又假传圣旨大赦天下,自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政大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与当年司马懿、司马昭辅魏时无异。永宁元年(301)夏四月,齐王司马冏等击败司马伦,迎晋惠帝复位。六月,以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司马颙为太尉。不久,因王戎并未“从逆”,也拜为尚书令。
晋惠帝太安元年(302)十二月,司马颙遣使劝说司马颖,将诛司马冏。他们遂称司马冏“窥伺神器,有无君之心”,联合新野王司马歆等起兵于洛阳,要求废司马冏官爵,令其归第。檄文到达京城,司马冏大为震惊,遂即召集百官商讨对策,并特地向王戎请教说:“孙秀、司马伦作乱,天子被监逼。我纠合义兵,扫除大恶,尽的是臣子之节,信著神明。不意二王(指司马颖、司马颙)听信谗言,制造大难于我。当依赖忠诚谋士,以调解互相问的不和。希望您好好地替我筹划一下计策。”王戎说:“您首举义兵,匡定了大业,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未有过的大事。但论功行赏时,有些有功劳的人却未得到赏赐,朝野因此失望,人多怀贰志。现在二王带甲兵百万,其锋锐不可阻挡。为公计,若以王位就第,尚不失原来的爵位。应当趁时将权力推卸出去,交付于别人,这才是真正的求安之策。”王戎意在规劝司马冏勿以权势为重,交出政权,以王就第,以缓和矛盾,调解争端。但司马冏的谋士、从事中郎葛旟(封牟平侯)听了王戎的话以后,勃然大怒,说:“三台纳言(指王戎等),不恤王事。赏报迟缓,其责任不在齐王府。进谗言作乱的人(指司马颙等),当共诛讨,为什么接到他们的伪书,就让明公(指司马冏)就第呢?汉魏以来,以王公就第者,难道有能保全妻子儿女的吗?再有此议者当斩!”于是,在旁百官大惊失色,毛骨悚然。王戎遂假装药物发作坠入厕所,才得以逃避杀身之祸。不多久,齐王司马冏很快就兵败被杀。
王戎身处晋室内乱之世,遂更敬慕蘧伯玉(蘧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名瑷,以字行。年五十而知前四十九年之罪过。)之为人,“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惠帝太安二年(303),王戎仍被拜为司徒。虽“位总鼎司”,但却常常将政务交于属僚办理。史书称王戎晚年,“位在三公,与时浮沉,无所匡救。”而间或乘坐小马车,由便门出城郊游,见到他的人都不知他为三公者。自经手管理铨选事宜以来,从未进用出身寒门的人材;而经他所赏识选拔的人,多是“专务虚名”者。如故友阮咸之子阮瞻拜见王戎时,王戎问他:“圣人(孔子)贵名教,老子、庄子则明自然,其宗旨有无相同处或不同处?”阮瞻答不上来,支吾半天才说:“差不多相同吧?”王戎叹息了良久,但仍征召阮瞻为属员。时人称之为“三语掾”。由于王戎向受知于司马昭、司马炎父子,曾在朝内有一定威望,所以经他提拔的门生故吏,也多做高官。但在道路中相遇时,他们往往远远地就避开,而让王戎先过。
晚年贪吝成性
晚年的王戎,确实贪吝成性,但他本人恰恰又是从不贪财而出名的,经历了一个由不贪财到贪财成性的演变过程。
年轻时的王戎的确是不贪财的,那时,他生活朴素,平日不修边幅,穿着也很随便,还不时地以财物接济别人。他父亲王浑,在凉州病殁时,所历九郡士民及门生故吏感恩戴德者,均争先向王戎家送来钱财,准备帮王家举办丧事。但王戎却一概推辞不受。王戎的名气就是从此开始大起来的。后来,王戎步入官场,深受官场影响,开始有所变化。在荆州刺史任内,他就曾以遣属吏为自己修建园宅而差点被免职。以后,他在这方面仍不够检点。在他由豫州刺史征拜为侍中的当儿,他的老部下、南郡太守刘肇曾向他赠送筒中(一作筒巾,布名)细布50端(端,量词,古代布帛的长度单位,倍丈为端,一说6丈为一端),王戎虽未接受,但也未责备刘肇,却向刘肇回函表示感谢他的厚意。此事在当时引起很大反响。司隶校尉刘毅奏参王戎说“南郡太守刘肇,以布五十匹(端)及杂物赠送于前豫州刺史王戎,此事影响极坏,请以槛车征王戎交付廷尉治罪,除名终身,以示薄惩,而正吏风。”经晋武帝派人核实,王戎信未发,也未曾接受这一贿赂,故得无罪。但因王戎有回刘肇书信,议论此事者都因此讥笑王戎。晋武帝恐对王戎名声不利,便发布口头诏令,对朝臣们说:“王戎的行为,那里是怀有私心及苟且得过之意,他不过是不欲与他人相异罢了。”有关议论因此平息下来,王戎也未因此陛谢。晋武帝虽以口诏为王戎做了解脱,但王戎却开始为清廉谨慎者所鄙视。因此,经过此番折腾,王戎的名气大有所损;同时也从一方面说明,王戎对钱财的观念开始有了变化。到了晚年,王戎变得贪婪无度,“性好兴利,广收八方园田、水碓,周遍天下”。他积累粮物,聚集钱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富有到什么程度才能满意。他经常“自执牙筹”(计数的用具),与夫人昼夜算计,每每感到还不富足。故史书载称:“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仆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疏鞅掌,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尽管已经很是富有,但王戎却又很“俭吝”,“不治仪望,自遇甚薄,……论者以为台辅之望不重”,天下人都认为他已患膏盲之疾,不可救药了。他的大女儿嫁给了裴𬱟,曾借父亲银钱数万,未能按期归还,王戎因此很不满意。及女儿回娘家,王戎便表现出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甚至对女儿冷嘲热讽,拐弯抹角地暗示女儿赶快还钱。直到女儿归还了全部借款,王戎的脸上才算露出点笑容。王戎的侄子结婚时,王戎仅仅送给他一件单衣,但婚后不久,王戎又寻找借口将单衣要了回来。王戎家中种有一棵好李树,果实甜美,王戎常常既舍不得自己吃,更舍不得送人尝,而是拿出去卖好价钱,因恐别人得了种去,卖李子前总是设法将李子核钻坏,而后再卖。王戎因此遭到世人的讥笑。有人问他为什么已经很富有了还“常若不足”,王戎却总是避而不答。东晋高士戴逵(字安道,郅人,少博学,精通书画、鼓瑟等,性高洁,以礼度自处,官府数召而不至)对此曾有评价说:“王戎晚年,身处危乱之世,既明且哲,躲过了灾祸,又忧遭新难,所以才有了贪财吝啬的样子。”有人不解地问戴逵:“做为一个朝廷大臣,用心于此,难道可以说得过去吗?”戴逵说:“人的命运有时好,有时坏,是无法料定的。像您所说,那么蘧伯玉、季扎等人,也应皆负有罪责了。自古以来也非只有王戎一个人这样吝啬贪婪的。”
善评人物 兼擅书法
王戎生前,有人伦之鉴识。曾视山涛“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宝,莫知其名器”;王衍“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表物”;说裴𬱟“拙于用长”,荀勖“工于用短”,陈道宁“缧缧如束长竿”;又谓阮武(阮籍叔),“清伦有鉴识,汉元以来未有此人”;裴楷“清明朗然,笼盖人上,非凡识也。若死而可作,当与之同归。”有人告诉王戎说,“嵇延祖(嵇康子嵇绍,字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王戎回答说:“你是没有看见过他父亲嵇康罢了。”族弟王敦,在当时也享有较高的名望,但王戎却很讨厌他。王敦每次来问候王戎时,王戎却总是托病不见。后来王敦官至大将军,果为逆乱(叛乱事在东晋初期)。其鉴赏先见,大都像这一类。
起初,孙秀充任琅琊郡官吏,曾请求乡老们给予好的评议。王戎族弟王衍想不答应,王戎劝其应之。到后来,孙秀助司马伦乱晋,得志于朝廷,朝中与他有宿怨者都被借端诛杀,而王戎、王衍则因此免祸。
琅琊王氏家族有善书传统,王戎也不例外。唐韦续《墨薮九品书人论》列其行、草书品中之中。《宣和书谱》卷十三载:“(王戎)作草字得崔(瑗)、杜(度)法,妙鉴者多所称赏。”宋陈思《书小史》也谓王戎“善隶、行书”。可见王戎也是中国古代著名书法家之一。
王戎幼有美名,出任地方官后也有所作为,在平吴战役中更立下了汗马功劳,为西晋的统一做出了贡献;惠帝即位后,尤其在贾后专制时代,对稳定西晋局势做出了积极的努力;此后,王戎虽位至三公,却“苟媚取容”,于朝政无所匡谏,复兴利贪财,为后人留下了不少笑柄。永兴二年(305)六月,王戎病逝于郏县(今河南郏县),终年72岁,谥曰元。
总之,王戎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琅琊王氏家族中最为显赫的人物之一,值得深入研究。兹不揣浅陋,特撰是文,以充引玉之砖。
(作者单位:山东社会科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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