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渚郎氏古宅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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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渚散记之八：郎氏古宅——丁琦娅
前文已述，桃渚古城因抗倭而设立，城内居民既有世居桃江十三渚的渔民农民，也有来自天南地北的朝廷命官、守城将领及商贾墨客的后裔。
因此，文化多元，姓氏多样。其中，不乏柳氏、郎氏等名门望族。
柳氏聚居南城、东城；郎氏聚居在西城、中街，留下多座聚族而居的宅院和合族维护的宗祠，成为桃渚古城富有特色而又耐人寻味的人文景观。
柳氏古宅已在第三章介绍，这一章，说说郎氏古宅。
古城共有三座郎氏古宅，均为晚清建筑。城内居民习惯总称为郎宅、郎氏古宅，同时，又细分为郎德丰、郎家里、小郎宅。
2004年11月7日下午，我们在西城门外用过午餐后，由西门再次入城，沿着横亘全城的主街，一路向东行走。
首先看到的是位于上街头的郎德丰，然后，才是位于中街的郎家里、小郎宅。
郎德丰，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系郎氏第九代后裔郎子恒建造。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四合院宅第，规模宏大，布局严整，共有楼房30间，平屋22间，占地面积3200平方米。
按照传统建筑的风水理念，民宅总是坐北朝南。郎德丰古宅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临主街的便是后门了。
后门，一般窄小，简单。
郎德丰的后门却是一座豪华高贵的大台门——南面还有一座大台门，姑且以南、北台门称之。
因为整座庭院建造在一米多高的大平台上面，临街的北台门便明显高出古城街面。
台门前，铺设多级宽广的石台阶，衬托出了高门大宅的特殊地位。
台门两侧，有厚重方正的石门框。
门框上方，有两道门楣，上面一道略宽，下面那道稍窄，都有人物、花鸟、吉祥符等灰雕图案，非常精致。
两道门楣中间，横置一块扁长形的灰雕匾额，有白底黑字的楷体题词；四周装饰云蝠纹，底边中间还有两个寿桃图案。
经历“文革”动乱，匾额曾被铲除、泥封，道道凿痕，斑驳污渍，题词破损严重。
仔细辨认，隐约可见“郎德丰”（郎德丰）三字，这便是古宅的大名了。
取名郎德丰，包含多重意思。
第一层意思，不用说，表明家族身份。告诉人们，此乃郎氏宅第。
第二层意思，应该寄托“功勋巨大、德泽隆盛”的厚望。成语有“丰功硕德”、“丰功懿德”、“丰功茂德”等，都是这个意思。
门楣悬挂宅名匾额，可见北台门的非同一般。
门匾下方，有一块小小的门牌，蓝底白字，标明“桃渚街61号”。
乍一看，还真当北台门就是郎德丰的正大门呢。
台门顶部，有粉墙乌瓦的挑檐式建筑，两端高高上扬，并饰有吻兽，显得庄严而肃穆。
因为临街，北台门两侧延展开来的高大围墙，像北城的抗倭纪念馆大围墙一样，也兼有避邪、遮挡的影壁功能。
墙基砌筑红色岩石，墙体粉刷白色蛎灰，墙头覆盖黑色瓦片，既庄重厚实，又富有变化。
东西两端与邻家宅院交界处，有三叠式的马头墙，具有防火功能。
马头墙上还有或素描、或彩绘、或灰雕的梅兰竹菊图案，又有美化装饰功能。
沿石台阶拾级而上，跨过石门槛，走进北台门，是一座狭长形的天井，地面铺设方形石板，檐阶砌筑厚重条石。
那檐阶有半米高吧，是典型的高檐阶人家！
高檐阶之上，是郎德丰的后厅。中间是一字排开的两层楼房，两侧是更为高耸的翼楼。
楼梯宽绰，门窗雕花，廊柱、斗栱上的浮雕、圆雕非常精致。
只是久已没人居住，有点冷清，并且，略显破败。
北面少阳光的缘故吧，天井和檐阶的石板缝里，都长出丛丛青草，两端靠墙处还有簇簇苔藓。大晴天，也是湿滑湿滑的。
我在倒退着观赏马头墙和廊柱、斗栱上的精美图案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穿过后厅，是连接前后院的是中堂，也不见人影，很显冷清。
中堂北面及东西两侧为砖木结构的两层楼房，都有雕花的木质门窗。
中堂也有一座狭长形的天井，也有光洁方正的石板地面。
天井中间，有一口圆井栏的古井，叫德丰井。
井是古井，可惜，井栏、井台均抹了水泥，失却几分古意。
西北有短巷，东南有台门。
东西厢房的山墙墀头，都有大面积的灰雕图案，自上而下，有狮子，有锦书，还有戏剧人物。
最生动的是戏剧人物，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舞枪弄刀，正上演武打戏，有的吹笛舞扇，似在表演花鼓戏。
可惜，多数人物的脑袋不见了，想是在“文革”中被铲除。
脑袋幸存的，也被剜去眼睛，割去鼻子，面目全非，不辩身份。
天井南面，有一排两层的砖瓦房，有拱顶的偏门，有镂雕的石窗。
有个大胖小子，从东头的那座偏门探出小脑瓜，问我们可是来看郎德丰正院的。
我说，是呀。
大胖小子说，那就进来吧，从我们家过去，就是郎德丰的正院了。
正欲借道去正院呢，大胖小子却一步抢在头前拦住我们，笑一笑，调皮地说，我要先考考你们，看谁能打开我家的木门。
朋友自告奋勇去闯关，不想老式的木门装有门闩，而且，暗藏机关，摸索半天也没打开。
还是我，想起母亲居住的高门头老屋，后门的门闩底下，暗藏一个插销，用食指顶起插销，才能打开后门。
郎德丰的门闩奥妙，没准与母亲家的一样。
过去一摸，果然如此，门闩底下，也暗藏一个插销。食指一勾，轻松闯关。
大胖小子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门闩的秘密？
我说，我家也有这样的门闩。
说明原委后，朋友们轮番试几次，直夸古代工匠聪明，一道门闩都这么有学问。
迈出木门，眼前豁然一亮，好大一座四合院！大天井，宽走廊，木柱子，木门窗……保存基本完好。
最让人喜欢的是那几只做工考究、雕刻精致的牛腿，有腾龙，有飞鸟，还有戏耍绣球的狮子和回首观望的小鹿。
绣球是镂空的，玲珑可爱，狮子和小鹿是圆雕的，妙趣横生。
斗栱木雕也精美，有一组龙戏珠木雕斗栱，龙珠上刻有一个“福”字，象征祥龙祝福。
这“福”字，又是艺术化为双龙戏珠图案。真是龙中有龙，祥之又祥。
东西厢房，均有雕花、彩绘的木排门。
可惜，雕花图案已经被凿去，漆画也被清洗掉了。
围绕正方形天井建筑的上房、厢房、门楼等二楼屋檐，有一圈木雕的挂檐板，雕刻有龙凤、如意等吉祥图案，好像还是彩色的。
这种挂檐板，既有遮风挡雨的作用，又有美化装饰功能。
站在天井中央抬头仰望，仿佛看见一顶装饰花边的平顶方轿。
相比后院、中堂的冷清，正院热闹多了，住满了人，没有一间房屋是闲置的。
不过，入住正院的并非郎氏后代。
正院人家说，土改时，郎德丰古宅被政府没收，临近主街的后厅、中堂，曾是古城的粮管所；正院则分给城内的无房户。
我也问到郎氏后人的去向，正院人家说，都住到上海、杭州去了，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
穿过正院大天井，去看郎德丰的正大门——南台门。
南面地势高，南台门前不再铺设石台阶。
但也有高高的石门槛，方正的石门框，还有一块厚重的灰雕匾额。
匾额题词尚完好，是白底黑字的“万福攸同”四个行楷大字。
万福攸同，语出《诗经•小雅•蓼萧》：“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和鸾，古代马车上装饰的铃铛。
雝雝yōng yōng，雁鸣声，形容车铃震动时的和乐之声。
万福，多福。
攸同，所归，所同。
这两句诗是祝语，意为和谐、多福。
匾额四周，还有祥云、寿桃等图案。
匾额背景，左侧是白描的花鸟画，有喜鹊，有梅花，还有兰花、菊花等，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在南台门放置“万福攸同”匾额，自然寄寓了郎公子恒的殷切厚望，希望家族和睦，世代幸福。
但郎公子恒哪里想得到，世事多变，风云莫测，不出三代，郎德丰古宅已经全面易主，尽管没有改换门头。
门前，有一片开阔地，古时，是停车马的广场，现在，大部分已辟为菜园地，种有四季蔬菜，还有枇杷、橘柚、桃李等果树和蔷薇、月季、牡丹等花木。
台门右侧，有一座竖长形的简易门道，由此入内，可见一条卵石铺筑的巷道。
巷道右侧，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古时大约居住佣人，现在堆放柴草杂物。
巷道左侧，是郎德丰正院东厢房和二进院落东山墙，有多座拱顶的偏门，都有门楣题词和灰雕图案；墙上，还有多扇精雕细刻的花石窗，也都有窗楣题词和顶盖灰雕，很耐看。我为它们逐一拍照留存，会慢慢介绍给大家。
结束郎德丰东侧巷道的参观，我们从临巷道的一座台门进去，经由第二进院落，再次走过中堂、后院，从北台门出去，沿主街继续向东行走。
第二站，参观桃渚街84号的朗家里。
郎家里，建造年代比郎德丰更早，始建于道光年间，系郎氏第八代后裔郎昌滁建造。
规模却比郎德丰小得多，占地面积2500平方米。
但也是坐北朝南的完整四合院，有大小房屋20余间，而且，也有两座台门。
只是，郎家里的两道台门在同一方向，都是朝南开设，形成二进台门格局。
第一道大台门临街而建，门楣上安装了四根八瓣梅花形的门簪。
门簪，多安装在临街的台门上。
数量有两枚的，也有四枚的。
形式有圆形、方形、六角形和八瓣形等，宛若古代仕女发髻的簪花，故称门簪。
这既是家族地位的象征，也是一种古朴美观的台门装饰。
这道大台门还是上下两层的过街楼。
因此，台门两侧延伸开来的既不是避邪、遮挡功能的影壁，也不是防火功能的马头墙，而是一排临街的老式商铺。
进入大台门，是一座幽静的露天庭院，中间铺设石板甬道，两侧种植四季花木。
听宅中老人说，古时，甬道中段有一堵砖石构筑的屏风，既代替影壁，又起到分流作用。
中国古代，等级观念森严，又有重男轻女思想，贵人、男人走屏风左侧，下人、女儿走屏风右侧。
现在不一样了，都依照通常的交通规则，右边进去，左边出来。
郎家里的石屏风也拆掉了，大家都走中间的石甬道——来的都是客，都是贵人。
甬道止处，是郎家里的第二座台门。
石门槛，石门框，门道略呈八字。
也是一座上下分层的门楼。
一层的门楣上，横置一块灰雕匾额，题有篆书的“勤俭家风”（勤俭家风）古训。
匾额原本白底黑色，只有黑白两色。
“文革”时，被迫泥封，“文革”后，重新开封。
匾额便染上的黄色，看上去像一幅古老的绢本中国画。
匾额四角，有四只展翅的蝙蝠，周边中间，又有四个圆形的寿字纹，是谓“四蝠捧寿”。
四蝠，寓意四福临门。
佛教以知福、惜福、种福、培福为四福，在民间也就福寿绵绵，知足常乐的意思。
门厅二楼住人，屋顶覆盖乌瓦。
屋脊两端装饰吻兽，已经破损，看不清形状了；屋脊中间镶嵌一只青花瓷盘，是鲤鱼跳龙门的吉祥图案。
那条跳跃的鲤鱼还是红色的，200多年过去了，依然鲜艳夺目，充满喜气。
进入二道门是郎家里的正院，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腾龙走兽，飞禽花草，戏剧人物，神话传说，一点不比郎德丰逊色。
尤其是雕有鹿回头、万寿盘的牛腿，很见雕刻功力。
站在宽阔的檐廊上抬头四望，发现四周屋脊中间都装饰同样大小、相同图案的鲤鱼跳龙门青花瓷盘。
原来，屋脊正中的圆形攒花，正反两面均安装了红鲤鱼瓷盘，站在院内，走到院外，都能看见“鲤跃龙门”情景。
郎家里正院屋脊上，共有八只鲤鱼瓷盘，除一只略有破损，其余都保存无好，真是难得。
屋顶安装鲤鱼瓷盘，寓意很显然，希望家族子孙都有出息，都能跳过龙门，畅游大海，成龙成才。
看过正院，我们又转到后院参观。
发现后壁墙上，有许多精美的花石窗，圆形的，扇形的，长方形的，正方形、六角形的……造型多样，风格各异。
不少花石窗的窗框、顶盖上，都有图案精美的灰雕，窗楣上，又都有吉祥意义的题词。
荷花、寿桃、蝙蝠、蟠龙等精美图案犹在，寓意吉祥的题词却已被铲除或泥封，很难看清具体内容。
辨认良久，总算看出“祥云蔚起”（祥云蔚起）、“芝兰挺秀”（芝兰挺秀）等等。
还有一扇花石窗的窗楣题词是“肯堂肯构”（肯堂肯构）。
这让想起在温岭花园里老街寻访林氏古宅时，族人曾看我看过一块祖传的木匾，题有“二肯”两字，就是“肯堂肯构”的缩略。
肯堂肯构，语出《尚书•大诰》：“若考作室，既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
厎dǐ，古汉语中通“砥”，意为砥柱。厎法，祖先确定的办法。
堂，立堂基。
构，盖主屋。
矧shěn，况且，何况。
意思是说，父亲开创的基业，儿子不肯好好继承，连地基都不肯夯实，哪里还肯再盖高楼。
故孔传曰：“以作室喻治政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主屋乎？”
后来，人们往往反其意而用之，曰“肯堂肯构”，比喻子承父业，既肯立堂基，也肯构主屋。
古宅楹联有“孝子贵肯堂肯构；居家宜克俭克勤”；新式春联也有“美轮美奂，欢庆升平盛世；肯堂肯构，喜珍勤劳发家”，都是希望子孙传承祖业，勤俭持家。
郎家里后院外窗花石窗上的“肯堂肯构”题词，正好呼应第二道台门上的“勤俭家风”匾额，可见郎氏祖训之严谨。
在郎家里后院参观时，还发现几座偏门很有特色，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
不仅有石台阶、石门槛、石门框，还有灰雕的拱券门。
门楣上，有寓意深刻的题词，多为圣贤古训和吉祥祝语。
拱顶上，有图案精美的灰雕，多为传统纹样和福寿图案。
更奇怪的是，石门槛的两侧，伸出两根方方正正的条石，这又是什么呢？又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呢？
询问古宅老人，才知道叫门枕石，有四种作用
第一，使偏门更加牢固
第二，方便休憩闲坐
第三，也是一种美观的装饰
第四，代替户对，与临街台门的门簪相呼应，表示门当户对。
朋友戏称，还有第五种作用，可以随手摆放水桶、菜篮。
哈，我们去参观时，门枕石上正摆放两只绿色的塑料水桶。
从郎家里后院东头的偏门出去，还可以观赏正院东厢房外墙的多扇花石窗，也是形式多样，图案精美，窗楣上的题词和顶盖上的灰雕，也耐人寻味。
沿郎家里东侧的小巷往南走，又来到了桃渚街。
第三站，参观桃渚街47号的小郎宅。
小郎宅也是郎氏第八代后裔建造，时间比郎家里、郎德丰略早，规模却是三座郎氏古宅中最小的，故称小郎宅。
小郎宅只有一座台门，而且，并不临街，面朝古巷，更没有门簪、门匾。
进门可见一座小巧的四合院，院内天井也是石板铺地。
南面一堵蛎灰粉白照壁，顶部覆素瓦，檐下有灰雕，中间还有一块横置的石匾额。
原来，小郎宅也有匾额，只是隐于照墙内侧。
不知道有什么讲究，或许是不想太张扬吧。
匾额上应该有题词，但被密密泥封住了，看不出。
庭院无人，也无从问起。
照墙下，堆了一座小花坛，种有石竹、绣球、萱草、百合、万年青、朱顶红等低矮的草本花卉，绿意葱茏，诗情画意。
听人说，小郎宅曾被火烧，是后来改建的。门窗多有改动，木雕的花窗都换成玻璃窗了。
牛腿、梁架上的木雕破损更甚，严重影响古宅的传统风貌。
朋友说，没兴趣再看了。
但我发现，牛腿上还有鹿回头、狮子戏球等浮雕，造型、大小以及雕刻手法，都与郎家里相仿，或许是同一位师傅的杰作。
东厢房还有两扇雕花木门，镂空的花鸟图案中，镶嵌有多颗蓝色的玻璃珠，这在古代也是珍宝了，只有大家族才用得起。
可见，当初的小郎宅，也是有功名、有财富人家的宅院。
约在下午2点半，离开小郎宅，去北城的观音巷，参观桃渚古城的另外几座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