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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为只当3年兵,却当了一辈子兵;他曾想做一名教师,却做了将军｡
他是军人,却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他没上过战场,却在军队的改革大潮中有过不平凡的经历;他个性中庸,却在这场战斗中站在了排头兵的位置——那是他人生最艰难的经历却也是他最骄傲的经历｡
他一生三起三落,却依然达观｡
他就是怀耀生少将,嘉兴栖真人,南京政治学院政治部原主任,1993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如今,72岁的他住在上海静安区一个幽静的小区内｡
想象中将军总是不苟言笑,带着不容侵犯的权威｡电话那头的老将军声音浑厚爽朗,没有丝毫刻板的样子,让我们的心放下许多｡
老将军听说我们到了,嘱咐我们从院门进去｡刚进大院,就看见一位衣着朴素､身板硬朗､腰杆笔直的老人从不远处迎了出来｡我们迎上去,怀耀生少将比我们想象中年轻,举手投足非常爽利,一点不像72岁的老人｡将军很是热情,没有想象中的古板和严肃,反而如邻家爷爷一样和蔼可亲｡
想当老师却当兵
1956年,21岁的怀耀生已经是嘉兴第四中心小学的校长｡他从嘉兴初级师范毕业以后,进入第四中心小学当老师,半年以后就当了教导主任,再一年,已经是这个学校年轻的校长了｡平平稳稳的话,他就会在自己热爱的新中国教育事业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下去｡
做校长后半年,时值征兵,由于当时血吸虫病和血丝虫病流行,嘉兴的应征率比较低,武装部动员青年教师､医务人员和年轻干部应征入伍｡怀耀生以为也就是3年的义务,3年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1959年,3年的兵役满了,他本来打算去考华东师范大学,准备再读几年书,还是去当老师,尽管当时教师生活很艰难｡但正值上海警备区奉命将他所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军上海市总队移交给上海市公安局,就是"集体转业"了,组织不同意他去读书｡是军人,又是党员,二话不说,怀耀生留了下来｡书没有读成,怀耀生一直存有遗憾,况且他觉得自己的学识也不够｡之后,他利用晚上的时间在上海教师进修学院进行了四年的现代文学进修,庆幸的是,得到了领导的支持｡这段时间的学习让怀耀生受益一生｡
此后,怀耀生的身份随着部队的改编而几经变化｡1962年1月,上海市公安局人民武装警察总队改编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同年,他到总队做了一名秘书｡1963年1月,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改编为中国人民公安部队上海市总队(简称上海公安总队),1966年7月,上海公安总队再次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警备师,怀耀生因此重新恢复了军人身份｡
没有硝烟的战场
时间走到上世纪80年代｡1981年,46岁的怀耀生成了上海警备区守备一师的政治部副主任｡就在这个位置上,他迎来了人生的最大挑战,也是最重要的战役｡时隔26年,怀耀生少将提起当年的事情仍然说,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干部要能上能下,要能升能降,说起来不过是短短几个字,但实行起来谈何容易｡1982年,南京部队干部部副部长侯凤桐带着几个助手来履行一年一度的干部考核｡过去,几个人到部队里找几个干部谈谈,写个千篇一律的评语,评定一个干部,往往就凭领导的几句话｡当时的怀耀生和干部科长蒋世君作为侯凤桐的陪同人员,对部队进行了一些了解,了解越深,解决问题的紧迫感越强烈｡回到师部的当天,3个人一碰头,不谋而合｡这一设想得到了师政委和上级领导的支持｡这是一个被怀耀生和同志们称为多角度､多层次､全方位的"立体考核"､"全息照相",而不是过去的仅凭领导的一句话定终身｡
对此,怀耀生深有体会｡
1974年他做警备区政治部秘书处副处长的时候,给领导提了意见｡后来几个干部在讨论转业干部的时候,这位领导在会上说,怀耀生这个人很坏｡这一评价差点造成怀耀生的转业,幸亏当时在座的领导都比较了解怀耀生,他才因此免受其害,但不久他还是被调离了当时的工作岗位｡
选中的试点单位是六团,就隶属于怀耀生所在的师,之后,怀耀生又被推到了六团政委的位置,这注定他是这场改革的急先锋｡
随着"民意测验"的结果汇总结束,党委已慎重确定了升降名单,宣布的日子就在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情?1983年3月18日,前来六团参加干部制度改革试点的上海警备区政委章尘､副政委王凯,南京军区干部部干事张华汉､李长才和师政委范恒盛､团政委怀耀生……都在忐忑中等待｡
此时,忽然传来有干部失踪的消息,怀耀生心急如焚｡这是个平时表现一般,据说以往曾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的干部｡怀耀生判断,不太可能去寻短见｡但他担心的是,这个人如果因犯病而出走,万一出事怎么办?他不怕承担责任,他只是忧虑,有些同志可能会把这件事作为"搞乱了部队"的一个证据,归罪于改革,使刚刚开始的改革流产｡
正在他心情此起彼伏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那个"失踪"的干部自己回来了!他果真是犯了病,在田野里转了一圈后回到营房,就钻进了被窝……
改革虽说得到了上级的支持,整个军区都很支持,但反对也很强烈,有人说他们无非是为了自己出名,还有人说他们挑拨军政关系,这个帽子戴得可不小｡许多年来,大家给怀耀生的评价是:对人宽容,比较温和,工作积极,要求进步,团结同志,助人为乐,唯一的缺点是斗争性不够强……这样一种个性,为何会冲到前面,抛开自身的经历不说,怀耀生还有个特点,就是他认准的事情,会十分坚定地做到底｡
提起怀耀生在干部制度改革中的经历,不能少提一个人,他就是陈绍春｡"小伙子是浙江嵊州人,人很聪明,也蛮精干,很能刻苦钻研,但有时爱钻牛角尖｡"现在说起来平平常常,可当时这个人被很多人看作是对六团怀耀生政委的考验｡
在建议"提升"的测验单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时任副指导员的陈绍春｡"他工作能力很强,接受新事物快,既能干又会写｡"知情人却在悄悄地观察团政委怀耀生的反应,因为,在陈绍春和怀耀生之间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的"不愉快"｡
第一次"冲突",是当时任组织干事的陈绍春发一篇报道,没有经过审查,连分管科长都没有看过,更别说怀耀生这个政治部副主任了,当时怀耀生就批评了他几句,他不是很理解｡"第二次'冲突',应该是市里开总结会,小伙子要写个材料,时间比较紧张,第二天一早他也交过来了｡我一看不对,这个字体不是他的,问他,说是对象帮着抄的｡这违反了工作纪律,批评了他,他不吭声,但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第三次应该是写简报,简报应该有的放矢､有引导性,陈绍春却认为简报应该是有什么就写什么,怎么能按上级布置的写呢?怀耀生温和地对陈绍春说:不按要求写,简报就登不出｡他仍然不服气,怀耀生就批评得比较厉害,哪知陈绍春还不服,不紧不慢来了一句:"我组织服从,思想保留｡"
后来,陈绍春觉得在怀耀生手下压力太大,主动提出离开师政治部下到团里去,他下去当个指导员没问题｡没料到只是个副指导员｡刚巧又是怀耀生和他谈话:"先当当副指导员,锻炼锻炼……""这叫什么锻炼?"谈话自然不欢而散｡
结果,没想到几个月后,怀耀生又成了六团的政委,陈绍春心里七上八下的｡干部制度改革开始了｡甚至有人提出干脆让陈绍春去炮团,那里正好缺一个指导员｡
但怀耀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陈绍春居然连升两级越级提拔｡"宣布之后,陈绍春很意外,找到我说过去有很多误解,我就说,以后有事还是要批评的,他说:'首长,今后你怎么骂我也没关系'｡"
这一年半时间是怀耀生最艰难的日子,但让他欣慰的是,他们的努力得到了上级首长的认可,他们改革的经验得以在全军区乃至全军推广,这是他一生做得最有意义的事情｡
硬汉柔情
做了大半辈子的军人,怀老将军仍然保持着嘉兴人特有的温文尔雅｡他对人宽厚,遇到年轻同志犯错误,在人多的地方总是态度温和,批评从严,处理从宽,他认为教育才是目的,处分不是目的,他愿意和年轻人交朋友,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年轻人解决问题,"即使解决不了,也能帮他们出点主意吧｡"他经常会接到感谢的电话,而有时他已经不太记得曾经帮过对方的什么忙了｡
在我们采访中,怀老将军的夫人从外面回来,虽然言谈不多,但举手投足之间,能看出携手走了大半辈子的老两口之间的默契｡老将军说,自己的人生也历经三起三落,多亏了家人的支持,家就是避风港啊｡所以有什么事情,他怕家人担心,常常隐瞒"军情"｡1990年,他被调到南京政治学院做政治部主任,他一直想当老师,也算是得偿所愿｡1992年的一个晚上,天下着雨,又断电了,他摸黑从学校里出来,被车撞了,在马路上休克了十几分钟,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原来是学校里的同事发现把他背到医院的｡他问医生有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没有,他就要求对上海"封锁"消息｡他怕家人担心｡
1993年7月,怀耀生被授予少将军衔｡1996年退休定居上海｡
离开家乡多年,老将军总是不忘家乡不忘亲人,家乡有什么活动,他都会尽量参加,每年他都会和老伴回家乡看看亲人朋友,和老同学聚聚｡
现在,老将军的生活充实而惬意,除了繁忙的社会活动,就看看报纸､看看新闻｡他说自己现在的生活可用6个字来概括:健康､快乐､和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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