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盔头”第三代传人许保太：半个多世纪演绎戏剧头饰情缘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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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漂亮的“七星娥”是穆桂英的帅盔——两排绒球精神抖擞：冠顶后排16朵大红绒球，其下左右各点缀2朵小红绒球，戴起来正处耳侧，前排俏生生排列7朵粉色绒球。主体是在硬纸胎上用点蓝的凤样纹配上白色珠须组成，一眼望去相当华丽，任谁戴上都会英姿飒爽，恍如冠顶下一刀马旦眼波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是一双手艺人的手，在时光的磨砺留下一道道皱纹，还有因原始染色工艺而长年看不到本真皮肤的手掌，但天长日久与钳、剪、锥的接触，让这双手仿佛有了灵性，简单粗陋的工具能制作出百余种华彩头冠，让不足10平方米的黯淡小屋光芒四射。

今年68岁的许保太是高平市寺庄镇北王庄人，“许氏盔头”家族的第三代传人，同时也是这门技艺的市级非遗传承人。自爷爷辈起，这项制作技艺已传承了160多年。

A 许氏盔头扬名晋城，受到许多戏剧大家的青睐

“凤冠的小零件很多，穗子、珠子、绒球、贴片……将他们组合在一起，很耗时间，也需要些天长日久摸索出来的制作窍门。”许保太随手拿起一顶凤冠，“就是这顶盔头，完全成型，需要半月左右的时间。最普通的盔头也需要两三天。这就是个慢工细活儿。磨人性儿。”

众所周知，戏剧界素有“南方服装，北方盔头”之说。“宁穿破，不戴错”指的便是盔头——戏剧行最重要的行头之一。高平是戏剧之乡，晋城市数得上来的上党梆子名角儿多出自此地。那么盔头最地道的制作者也同样出自高平，毫不奇怪。自许保太的爷爷辈起，这项制作技艺已传承了160多年。

许保太会做多少种戏剧盔头？他掰着指头细数：太监帽、内相帽、宫娥帽、太师帽、帅盔、龙凤冠……100多种。 “吴国华、张保平、张爱珍、陈素琴……晋城戏剧界几朵‘梅花’谁没戴过我做的盔头？”许保太感慨，“上党戏剧老前辈吴国华的母亲吴婉芝、父亲郝同生、姑姑郝聘之，一家三代名角儿，当年也戴的是我父亲做的盔头。” 当年吴国华的母亲曾到北王庄教习，许保太常常跟着看，场场不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仅看戏，也看盔头，看各种道具。对于戏剧用品，他看一眼，或者从电视里看到新款式，拍下照片，马上画图改制，总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戏剧不像电影、电视可以分割镜头，演员在台上戴盔头一站就是两小时，太重了演员累；太轻了，有可能意外掉落；箍不合适，影响表演效果，特别是遇到摇翎子的戏，一半是演员功夫，一半还得看咱的盔头。”许保太一辈子都在研究盔头制作的各种细节。因此，无论上党梆子戏剧名家还是票友，都还很青睐这种传统的手工盔头。

许保太还珍藏着一份1983年第2期的《农民画报》，封二是介绍他们许氏盔头制作技艺的。“早在1982年，就曾有27家剧团订制，当年我挣了3万元，那时候就是万元户，很了不得的。”在不足10平方米的灰暗老旧房间里，许保太诉说着当年的辉煌。

B 盔头制作颇为讲究，总共需要41道工序

如果你认为舞台上光彩熠熠的盔头主体制作材料是金属片就大错特错了——纸是做盔头的主要原料，传统做盔头用的都是纸袼褙，而许保太则是让平淡无奇的麻纸变身。

从浆纸泡水打浆糊开始，再拿水濎，濎够24小时，也就是俗话说的一个“对时”，再打13层到16层褙子。这是第一道工序。基础材料有了后，经过取样、打样、雕花、掐丝、扎边、刷胶、沥粉、油漆、贴金箔、上色、串珠……组合定型后还要反复贴白金或黄金，刷清漆多次，总共需要41道工序。

老两口各司其职，许保太负责雕花、扎边等力气活儿，老伴儿郜改英负责画样、掐丝、刷胶等细致活儿。

回过头再瞧许保太的工具：无非钳子、剪刀、刻刀、锥子、刻板等，不少自己制作，叫不上名字，但用来称手、顺心。

所谓雕花，就是用纸板刻下头盔上所需的图样；掐丝就是将铁丝按雕花纹弯曲转折，掐成图案，粘焊在硬胎上；扎边就是把铁丝加到盔头边缘的夹层里，有些男性角色，盔头要粘一层纱，更耐用，刷一层氧化铁，可以保护抖动的胎型；沥粉是让图案增加立体感；贴金箔，是增加盔头的华丽感；上色是用天蓝色的布料，给盔头贴上颜色，起到装饰作用，京剧行话叫点翠，与此类同；安装饰品最后一道工序，即把各种饰品分别安装在盔头上，逐步完成整件作品。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繁琐，但任何手艺，只要真正上手，贴个金箔粘不住、剪朵绒球不像样，你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艺”——经验是手工技艺中最重要的东西，分寸都在许师傅的心里，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通向艺的只有“道”。而“道”，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个神秘的字眼，也是个需要时间和心思来发酵的过程。

相比从前，夫妻两口子的工作量大多了。

“以前，绒球、珠串、吊穗都买得到，现在全靠我做。比如绒球，得买真丝，否则没有光泽度，不能根根纤毫直立；买回来后，还得根据需要染成不同颜色，你看看老汉的手。”郜改英拉过许保太的手，上午刚刚染过红丝，整个掌心还一片红色。“制作过程中，使用的胶水和布料都十分讲究，贴布料、贴金箔的时候，要看火候，贴早了没有亮度，贴晚了又粘不牢靠。制作戏剧盔头还是个功夫活儿，需要有一定的绘画功底，对色彩搭配有所了解。”

对于不同地域、不同头盔的技艺，他也门儿清。“就说王帽，京货洋气，制作流程简单不复杂；河南货不讲究，不上龙头；上党戏黄色多，多龙纹。西路货讲究，京货大气。”他说的西路货是指上海、苏州一带剧团，京指北京一带。

除了盔头，他还能做很多戏剧道具：龙头拐杖、狗头铡、宫娥扇……说到狗头铡，长治剧团至今还流传着一则趣事：有次下乡送戏，一只真狗就被许保太制作的狗头铡道具吓了一跳，大叫着跑掉。

C 传承技艺不遗余力

如今虽然辉煌不再，但手艺还在。

许家的老旧柜顶上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箱子里存放着几个广告纸折叠的大小不一的信封，打开来，是不同样式盔头的底图，上面标识着盔头名称，并注明大号中号小号字样。

这便是许保太家的传家宝。

许保太的祖父许润林，清同治年间就在家做戏剧盔头，精益求精，很多演员都上门找他“私人订制”。

许保太的父亲许全城，自幼随父学艺，爱钻研，心灵手巧，继承了家传手艺。

许全城三个儿子都会制作盔头。许保太八、九岁时，就跟着父母做些边角活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门里出身自会三分”。多年来，他从未丢下这门手艺。

许保太的儿子许有义和儿媳目前虽然并不以盔头制作为主业，但自从父亲2013年被评为市级非遗技艺传承人后，两口子也在认真地学习盔头的制作，他们将成为这门手艺的第四代传人。

许保太对儿子媳妇的要求很高。单说绒球制作，看着简单，儿媳妇练习了三五年才能上手。“挑丝，要选上好的，反复洗涤，将丝的浆性洗掉；染色，要求色泽均匀；成形，要按规定长度剪断，在蒸汽的熏蒸下，使他们变得蓬松，反复修剪，最终根根直立，戏剧演员在台上才能流光溢彩。”

仅靠“言传”是不行的，还得在手把手的“身教”中慢慢体悟，慢慢琢磨。“很多时候，我都是‘心到手不到’，别看二老眼睛昏花，但那种手感、准确度，我们这年轻的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有这本事呢。”

其实，只要看看许保太居住的环境，便可以判断出，戏剧盔头的制作并没有带给他优渥的生活。正像许许多多传统手工艺一样，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手艺已经渐渐式微，需求越来越小众化。唯一支撑的，可能只是血脉遗传、家族责任、个人爱好，抑或手艺已经溶为生活的惯性。

不过值得欣喜的是，2016年，许保太已经接到了40多顶盔头的订单。外地虽然有电话沟通，发来图样，要求订制的，但许氏盔头的主要订单仍来自上党地区。儿子媳妇脑子更灵光些，他们开发了非实用的观赏摆饰件——拳头大小的凤冠、王帽，据说市场还不错。

闲暇时，许保太常常拿出一箱箱戏剧盔头底图反复赏玩，他触摸到的可能不只是各具灵性的图样，有历史的风烟、手艺的温度，还有一些关于收集的故事，关于家族的历史。而他的后人，将要讲述的是一段关于传承和发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