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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封市文物管理局的靳红军前来新郑考察,经过辛店新镇区,只见道路纵横,楼房连片,屋舍俨然,芳草青青。
“这一片房子是社区吧?”
“对呀!她叫阳光社区,是一座压煤区村庄迁建而形成的社区。不仅硬环境好,而且幼儿园、小学、卫生所、文化站、商贸中心等一应俱全。和登封的社区相比如何呢?”
“社区都是相似的,城市特色却各有不同。社区很阳光,城市文脉不知道如何传承?”
话题有点沉闷,大家都没有人说话,车子在颠颇中前行……
“那几个房子是干什么的?”红军突然眼睛放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那就是目的地呀,那片绿树掩映的房子就是靳氏祠堂。”
“怪不得的!好地方啊!”
大家的情绪也高昂起来,车子的速度不由就欢快了许多,并在寨子面前停了下来。
走近寨墙,只见寨上郁郁葱葱,几十米宽的寨海河足见当时寨墙的雄伟,从寨海河向上看去,寨墙高不见顶,足有一二十米,不难想象出寨墙的防御功能,在冷兵器时代,如果没有云梯之类,想登上寨墙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智慧啊!”红军喊了起来。
“你又发现什么了?”
“你们发现没有?西南是河谷,东北是崇岗,寨子是崇岗西南的一块。先人们把几十米宽、十几米深的壕沟挖出来,然后去打寨墙。这样节省了多少劳动啊!这可以说是系统论思想的最好运用!你们说先人们是不是非常了不起?”
“真不愧为专家啊!老少爷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代,还真没有人想这些呢!”
“咱就别表扬和自我表扬了!这座寨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这个不得而知,不过,乾隆四十一年《新郑县志》中有《风土志》,其中有《国朝街巷保村名》,这里属西路西阳保。该保统村庄三十七处,集镇一处,其中有:范家河、靳家寨、赵臣庄、西高庄、府李楼和张殷店,有集(后改为:新店,辛店)。这说明靳家寨至少有237年历史了。”
通过坎坷不平的道路走进古寨,见到看守祠堂的七十多岁的小四爷,问到古寨是什么时候建的?他说他也说不清楚,小时候听他爷爷说,是“跑反”时候修的。不过他说,这座寨子的风水很好,寨子南窄北宽,站在高处看,就像是一只大龟,头朝西南的靳家河,河湾处过去是一个大湖,老辈儿都说,是轩辕黄帝时期,为了解决部族争水,用权杖画地,就有了靳家河和这个大湖,风水先生称为轩辕饮湖。据说,在很久以前,县政府曾经看中这块地方,后来只是因为地方太小才没有把县政府搬到这里。相传这里藏风聚气能够出人物,会又一斗二升芝麻官。在明代的时候,这里出过一个兵马使。在现代,这一支还出了十几个副县级的干部呢。
在高大的寨墙下,靳红军仔细查看了肉寨墙的夯图层,说从夯土层的浸蚀程度来看,这座寨墙至少有数百年的历史。红军还查看了寨上的老柿树和古柏树,以他从事古树名木保护多年的经验,认为树龄都有数百年,有两株古柏很可能是修寨的时候栽下的,足有四五百年的历史。
大家一起登上三四米高的古寨,站在寨墙顶上,往下面寨海河望去,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蓬蒿遮眼,深不见底,从侧面看去,足足有十余米深,并且是立陡实岩的,虽然被岁月和尘土掩埋了许多,但是仍然不失其险峻。遥想当年,先祖们男女老少齐上阵,靠着落后的生产工具,手推肩扛,头、小推车、石夯和木斗子,就是昼夜不息,打这样十余米深、十余米宽的寨子,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是难以毕其功于一役的。在秋风萧瑟中,我们似乎看到人们在修寨,似乎还能够听到到人们抬夯的号子声,虽然饿着肚子的人们的声音并不是那么铿锵有力,但是他们并毕竟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冷兵器时代,如果没有云,梯想登上这样的寨子比登天还难;即使有云梯,在滚石、榆木喷和弓箭、长矛、大刀的阻击之下,想登上寨子也决非易事。砍瓜切菜、血肉横飞,在当时的环境下,绝对不是夸张致辞。用这样充满着先祖智慧的深厚寨墙,对付没有重炮火枪的土匪是绰绰有余的,即使对付农民起义军也是强有力的堡垒。
“寨子有多大面积?”
“也就是二十来亩吧!”
红军若有所思:“寨子不大,说明了什么?如今这个村子有多少人?”
“南寨、北寨,还有靳家窝,六个村民组,大概1700-1800吧!”
“农村不比城市,农民要养大牲口、养猪、养羊、养鸡、养狗,还要堆放柴火、秸秆,不要说1800人,就是800人,也盛不下!800人缩小为1/4,200人也盛不下。这就说明了寨子的历史悠久,建寨的时候充其量也就是百儿八十口人。这个寨应该不止237年。”
红军的话,使我们再次对修寨时代问题进行思考。修寨的目的是什么?在和平年代,不可能修寨。老辈儿都说,“跑反”的时候才修寨。也就是说只有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人们才会修寨。查阅历代《新郑县志》,在乾隆四十一年之前,危及普通老百姓生活的“跑反”,就只有明末,崇祯十四年(1641)。乾隆县志有《星野考》,在《祥异》中记载:(庄烈帝崇祯)十四年春,饥,大疫,死者相枕籍。夏获麦无人。蝗,秋无禾。冬十一月,登封土寇李际遇攻城,知县刘孔晖御之,贼遁去。十五年春,正月十有四日,流寇陷城,知县刘孔晖、主簿陈周俊、教逾谈王道皆死之。《明史·忠义传》:刘孔晖,邵阳人。举天启元年乡试,知新郑,固守不能支,遂死之。士民祀之子产祠。《豫变纪略》:孔晖知贼决计于汴,乃誓死拒守,作绝命词一章,寄其父。贼奄至,力竭城陷,被执不屈死,赠尚宝卿。这两次兵变,相距很近,而十五年还在春节期间。也就是说,靳家寨修寨的时间只能在崇祯十四年冬天,也就是1641年,距今已经有372年的历史了。
另外,我们还能够找到相关的证据链,与新郑靳家寨近在咫尺的密县,也有一个靳寨,当地靳氏宗亲是从新郑迁徙过去的。靳寨古寨名叫盘古寨,是盘古氏部族武士驻扎之地,明代南京工部尚书靳于中曾隐居于此,因为捐资修寨有功,被当地百姓称为靳于中寨,后简称靳寨并沿用至今。密县靳氏和新郑靳氏本为一家,同声相求。靳于中在密县修寨的信息也肯定会传到新郑,起义军要攻打新郑的消息会不胫而走,出于保护生命财产安全的需要,使人们在自然灾害接踵而至的情况下,勒紧腰带,也要修寨,从而保护老少爷们的安全。 靳老官在密县修了靳于中寨,新郑靳氏则修了靳家寨,汝州靳氏依山而修了神仙洞。三处靳氏本来就很有渊源。这样成犄角之势,相互声援,更有回旋之地,必要的时候,可以根据匪患情势,将财产和家人转移到更为安全之处。
“372年。从寨墙、古树等方面看,应该比较接近。大家也可能注意到了,古寨只有一个大门,西北角还有一条羊肠小道。如果土匪从正门攻进来怎么办?只有走西北角了。这也正说明住在寨上的人不多,才可以从羊肠小道撤退!这个寨的历史很可能还要向前推!”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新郑文物局的靳宝琴副局长在寨上发现了汉砖,她也认为寨子的历史可能会比崇祯十四年更早!况且寨子北边50米的巍庄还发现有旧石器遗址呢!”
考察了古寨,我们来到祠堂大门口。只见大门为古代楼阁样式,木雕斗拱,飞檐高挑,颇有一种雄伟壮观的气势。门楼有东、西、北三个门洞,东西没有门,北边的棂子门紧闭着。红军不愧是专家,给大家讲解说,左右这两个门为平常进入的,正门称为仪门,只有举行重大活动和迎接贵宾时才能打开。进去大门有一个影壁,中间有一个斗大的金色甲骨福字,四角是象征富贵的牡丹。走过影壁,就可以看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瓦房,五脊六兽,木雕嫣然,砖雕精湛,门额上靳氏祠堂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古朴典雅。红军说,从建筑形式来看,应该属于清末民初建筑。询问四爷,他说过去因都不知道建于何时,老辈儿都说有百十年了。在今年七月底,由于年久失修,老祠堂有坍塌的危险,新郑市第三届政协副主席靳瑞生等宗亲,经过考察后,认为如今老少爷们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但是,我们不能让列祖列宗没有一个安身之所。于是组织大家进行捐资,修复了老祠堂。在修复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在北坡中间房椽上的几个大字:大中华民国二十四年岁次乙亥梅月上浣吉旦,才知道老祠堂是1935年5月上旬所建。
四爷说,当时修祠堂的时候,人们的经济条件都很差,从墙体结构就可以看到,外边一层明砖,里面是土坯,但是并不是清一色土坯,中间又填了许多鹅卵石。当时的资金也是大家集资的,靳家河的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领着建的,一座小瓦房间了三个月才建成,岳庆久的父亲刻的木雕,听说也刻了三个月。主力军是谁?是当时的十三个凉粉挑,材料的运输是靠他们完成的。听了四爷的讲述,不由不引起人们的思考,在当时吃没有吃、穿没有穿的情况下,为什么能够建起一座祠堂?靠的就是一种精神,孝老敬祖精神,爱祖爱乡精神,团结进取精神。
绕过老祠堂,进入第二个院落,两边是新建的配殿,和老祠堂是一种风格,传统的小瓦房建筑。在这进院落中,有一个小景,也就是几位宗亲捐助的名贵花木:木槿、国槐、广玉兰、桂花。四爷说,这四棵树是靳氏情怀的象征,合到一起,谐音就是:靳怀玉贵。坐落在四合院北边的是一个金色琉璃瓦大殿,被人们称为新祠堂。祠堂中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祖楼,上面有靳氏始祖靳尚的画像,画像下有一个木牌位,上写着:历代靳氏先祖之神位。
四爷说,新祠堂建于2004年,但是,规划却在2000年。当时的条件虽然必修老祠堂的时候强得多,但是,仍然也比较困难。记得在老祠堂修复工程竣工典礼上,新郑靳氏宗亲总会靳瑞生会长在致辞中说过:我们新郑宗亲的修庙修谱活动是从本世纪初开始的,原来理事会由靳买官、靳大柱、靳福章、靳发群、靳群坡、靳远寨、靳永套、靳发等八人组成,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条件非常差,年龄也都比较大,好几个人都是常年有病,凭着为总亲办事的奉献精神,靠着一辆机动三轮车,南下禹州、汝州,北上沁阳、博爱,东进长葛、尉氏,西出新密、偃师,省外则到北京、山西洪洞等地,坐的是火车硬座,住的是最差劲的旅馆,吃的是最便宜的饭菜。不知道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历尽千辛万苦,经过十三年风风雨雨,终于修成了金碧辉煌的新祠堂,整修了院墙,搜集了许多珍贵的家谱资料,靳大柱、靳福章、靳发为了宗亲的事业积劳成疾,不幸去世;靳买官、靳发群、靳群坡、靳远寨、靳永套也都是疾病缠身。
走出祠堂院落,四爷又介绍了古寨的愿景:这里蒋健一座中华靳氏文化苑,也叫中州文化博览苑。除了逐步恢复和创新靳家寨十六景,包括大八景:轩辕饮湖、双龙浮龟、玄武望官、锦苑叠翠、文峰摩云、琴溪梦月、古宇霜钟、拱桥沐雪;小八景:靳怀玉贵、月风声和、黎明磨歌、万事如意、五福捧寿、寨塘观鱼、挑灯听书、更报平安,还要建设一些民俗项目,比如结合村庄拆迁,把典型的明、清、民国现代建筑,在靳家寨异地保护,形成几个和老祠堂风格一致的四合院,在院落里建设石刻艺术馆;恢复石磨面、磨豆腐、磨红薯、榨油、造酒、做粉条等传统工艺,既为餐饮项目服务,又有利于非遗项目传承;利用传统庙会,一方面进行物资交流,另一方面弘扬狮子、龙灯、竹马、旱船等传统艺术和扎方、下棋、拔河、骑射等传统体育。同时,对一些传统民俗如祭祖、祈雨、考试、婚俗等进行展演式保护。
我们准备离开寨子的时候,四爷说,在过去,寨子南瞻老官山,西邻靳家河,北边、东边都是崇岗,几十米宽的寨海河、十几米高的寨子,周围又有河水环绕,不仅风水极佳,而且易守难攻。如果进行冷兵器时代的攻寨表演,再现古代战争场景,也不失一种生动有趣的尝试。
对呀,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把靳家寨的传说故事收集起来,在庙会上讲故事、说平书,不也是很有意义嘛?红军感慨地说,看来,这座古寨的开发、利用价值颇高啊!
离开这座具有数百年历史、历尽人间沧桑、极具开发利用价值的靳家寨,我们感慨万千:社会在发展,历史在进步,如何才能延续我们这个城市的历史脉络,保存一份珍贵的历史记忆、留住我们民族的根性?需要引起整个社会的思考。也许,在许多人看来,一个靳家寨算不得什么,有人说,在乾隆四十一年新郑县志上,新郑古寨达23座之多,其中有著名的潩水寨、古城师、郭寨沟、山水寨、海家寨等。对呀!新郑这么多的古寨,经过数百年的岁月磨砺,几乎消失殆尽,如今能够耸立在我们面前还有几座呢?因而,保存硕果仅存的靳家寨,保存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保存城市文脉的“活化石”,保存一道历史风景线,就显得极为重要、弥足珍贵!毫不夸张地说,这将成为所有新郑人,包括外地在新郑创业的人,极为重要的历史使命!新郑人,你有这样的意识吗?你准备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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