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遵循祖训的兄终弟及，加王妃殉葬：记宣德时代的大明唐王家族

朱谱编

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一个令人扼腕的时刻降临在紫禁城上空——明仁宗朱高炽，猝然崩逝于钦安殿。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悲恸之中。皇太子朱瞻基远在南京，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朝廷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皇后张氏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当机立断，决定暂时秘不发丧，以防不测。与此同时，她委以重任，命两个年幼的王子，郑王朱瞻埈和襄王朱瞻墡，共同监国，摄政理政。 良乡，这座离京城不远的州府，承载着皇室的沉重秘密。直到六月初三日，朱瞻基冒着酷暑，连夜赶回京城，宫中才正式颁布了那份令人心碎的遗诏，并随后通报天下诸王府，告知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六月十二日，朱瞻基身着丧服，站在紫禁城奉天门前，悲愤而肃穆地继位，明宣宗登基之日，竟也伴随着帝国的哀歌。



仅仅二十八天后，一位来自河南南阳府的奏疏，打破了这座哀伤的宫廷。封国于南阳的唐王朱琼烃，以祭奠大行皇帝为由，请求前来京城几筵。这封奏疏，仿佛一根试探的细针，刺破了宣宗的心防。 宣宗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再次仔细端详着那份遗诏，上面字句清晰，铁定如山：在外亲王藩屏为重，不可辄离本国。这几句话，是仁宗为其子所留下的忠告，也是宣宗如今必须坚守的底线。如果此刻他妥协，允许堂叔朱琼烃前来祭奠，那么，那位不安分的亲二叔汉王朱高煦，又将如何是好？一旦允许了汉王入京，指不定会引发怎样难以控制的局面，这个口子，绝不能轻易打开！丙寅年间，唐王朱琼烃再次奏请躬行致祭。宣宗以天气炎热为由，又重申遗诏之命，严词拒绝，并以儆效尤，制止了随后其他藩王前来京城的念头。历史的记载，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这段微妙的权力博弈：《明宣宗实录》如是载。



尽管按照辈分，朱琼烃是宣宗的堂叔，但他实际年龄却比宣宗小了整整七岁。这七岁的差距，似乎暗示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朱琼烃这一脉的宗室，在浩瀚的明朝皇族中，不过是一支略显黯淡的小支脉。那么，在历经风雨的宣德年间，唐王府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南阳唐王府的故事，始于朱𣐕，这位出生于洪武十九年的王子。他是太祖朱元璋的第二十三子，生母是李贤妃。洪武二十四年，年仅五岁的他被封为唐王，永乐六年，正式迁封至南阳。然而，命运弄人，他年仅三十便辞世，被追封为定——一个颇具美意的谥号，寓意纯行不爽。



永乐二十一年，年仅十八岁的朱琼烃，继承了父亲的王位，成为一代唐王。他与仁宗之间的感情，颇为深厚，因为族人原有的岁禄仅有三千石，直到仁宗继位后才增加到二千石。或许有人会好奇，二千石难道不是与首封郡王一样吗？但两者之间仍存在着微妙的区别。首封郡王的二千石，其中一千石往往是以本色米的形式发放，甚至可能只有五百石。而唐王的二千石，则是全额本色，实打实的收入，无疑更具优势。 宣德元年，唐王朱琼烃也未能逃脱命运的捉弄，年仅二十一岁便离开了人世，被追封为靖——寓意恭已鲜言，意味谦逊恭敬，少言中行。此时的唐王，甚至尚未正式成婚，可想而知，他将没有子嗣继承。如果朱琼烃没有兄弟，等待唐藩的命运，似乎只有一个结局：被废黜。



幸运的是，唐定王却拥有三子：长子朱琼烃、次子朱琼𬊤、第三子朱琼炟。参考了西安秦藩在永乐二十二年所经历的教训，朝廷便遵循《皇明祖训》的规定，采用兄终弟及的方式，挑选一位新的唐王。诏书上明确规定：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唐定王妃吴氏，是开国功臣黔国威毅公吴复（安陆侯）的孙女，她为朱𣐕生下了二子：朱琼烃和朱琼炟。因此，尽管朱琼炟年幼，朱琼𬊤年长，但依照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的原则，只能由嫡次子朱琼炟袭封唐王。这标志着大明王朝自开国以来，第一次完全遵循《皇明祖训》的要求，进行了一次标准的兄终弟及选定。与此前秦王府那次充满水分的兄终弟及有所不同，这次的选定，显得格外严谨。



就在唐靖王去世前四天，朝廷命丰城侯李贤和右副都御史李素为正、副使，持节册封陕西都指挥张麟之女张氏为秦王妃。而就在唐靖王去世后六天，秦王朱志均也不幸离世。如果按照某些专家的说法，没有子嗣的王妃都应该殉葬，那么秦王妃张氏无疑会面临同样的选择。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她不仅没有殉葬，反而活到了明宪宗成化十七年，距离秦怀王去世整整五十五年。这便是历史的真相，它常常出人意料，也充满着对命运的嘲弄。 对于高氏而言，唐靖王的突然离世，无疑是一个复杂的局面。意外之喜为她带来了王妃的荣耀，却也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她虽然已被选定为唐王妃，但朝廷尚未颁布册封，二人的关系，如同悬在半空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退婚？再嫁？对于一个普通的女子而言，这些选择或许还算可行，但对于一个与皇家血脉相连的亲王妃来说，却是一场无法逾越的鸿沟。最终，这位令人叹息的女子选择了自经以明志，朝廷闻讯后也追封她为唐王妃。



在明朝初年，绝迹已久的殉葬之风再次死灰复燃。太祖朱元璋和太宗朱棣驾崩之后，后宫的妃嫔便全部殉葬。然而，到了仁宗驾崩之时，只有五位妃子选择殉葬，这标志着朝廷的政策风向已经悄然改变。也就是说，对于各地亲王府而言，并没有强制性的王妃殉葬的规定。 宣德三年三月，朱琼炟被册封为唐王，朱琼𬊤则被封为新野王。六月，两位宗人府仪宾，分别娶了唐定王的长女鲁山郡主和次女河内郡主。八月，两位新晋的唐王妃，宋氏和庄氏，也陆续被册封。



宣德五年八月，新任唐王朱琼炟向朝廷上奏，为妹妹河内郡主的丈夫，那位仍在南阳卫服役的军士张旺，请求免除其军役。仪宾之家的特权，固然可享，但仍需报备于朝廷。宣宗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宣德九年，朱琼炟又向上奏，希望能够免除王府护卫军一千五百人明年的屯种任务，专心为王府的修缮工程服务。宣宗也欣然同意了。



面对汉王、赵王、晋王乃至口碑颇佳的楚藩、蜀藩、肃藩，宣宗展现出了铁腕的姿态。然而，对于唐藩，朱瞻基却始终表现出一种宽容的态度，这并非什么双标，而是一种基于权衡后的选择。对于宗室藩王，宣宗的标准始终如一：谁有威胁就打压谁，谁没有威胁就优容谁。唐藩对于朝廷，又具备什么威胁呢？唐王府的南阳中护卫，总共也不过一千五百人，平时主要还是从事农业生产。这支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朝廷构成任何威胁，皇帝自然乐于展现自己的亲亲之谊。 不过，随着唐王年岁的增长，他与弟弟一家，以及王府官员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显现。这些，都将成为我们日后讲述的精彩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