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长歌《赵氏孤儿》

婉容儿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由北京京剧团（现北京京剧院的前身）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四大头牌”合演的新编历史京剧《赵氏孤儿》十分轰动，成了马连良先生晚年表演艺术高峰的见证，也成了北京京剧院的看家戏。这是我极其钟爱的一台大戏，强强联合的阵容、扣人心弦的剧情、丰富独到的表演、震撼心灵的教育意义，都让我难忘。






马连良先生扮演的程婴


《赵氏孤儿》的故事本来出于《左传》，《史记·赵世家》也有记载，不过与后来编写的戏曲有一定出入，情节上也没有戏曲的完整和跌宕起伏。看来戏曲舞台上《赵氏孤儿》的故事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感人力量，可以说一定程度上依靠编剧的虚构、夸张。京剧产生以来，有过《闹朝扑犬》、《八义图》，还有更经典的《搜孤救孤》。《赵氏孤儿》一出，虽然还在讲老故事，却令人耳目一新。我曾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争论《搜孤救孤》与《赵氏孤儿》的高下，戏迷网友们有的说前者好，有的认为后者好，各执一词。在我看来，《搜孤救孤》的唱腔堪称一绝，它必将是永恒的经典；而《赵氏孤儿》贵在故事的完整、戏剧冲突的强烈（这一点类似于西方戏剧，“即列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王国维语），且在表演方面有不少创新，对塑造人物很有帮助。大胆地说，《搜孤救孤》尚且可以闭上眼睛“听”，而《赵氏孤儿》就必须得睁大双眼“看”了。




《赵氏孤儿》剧照。张学津饰程婴，罗长德饰屠岸贾


不过我初识这出戏却是听着欣赏的。高三的时候，每天披星戴月很紧张，没有多少时间看戏，可又舍不得我的挚爱，于是趁每天深夜写完作业、复习完知识点以后那十分钟收拾书包的时间把MP3戴上听听戏。马谭张裘当年《赵氏孤儿》的演出全剧录音就放在我的MP3里，从高三下半学期伊始到高考，这出戏被我翻来覆去地听了三个月，伴随我度过了高考前“炼狱般的（老师说的）”生活。有时候要很晚才能睡下，可我仍然抵挡不住“诱惑”，在枕头上多听一会儿，听得遍数最多的是“画图说破”一场马连良先生的大段念白。《赵氏孤儿》长达三个小时的全剧录音是音配像使用的版本，由两次演出的录音各取一部分拼合而成，偏偏这段念白部分音响效果欠佳，属于有点儿“毁耳朵”的那种。不过马先生的念白如切金断玉，感情充沛，那夺人的魅力是怎么也遮盖不住的，让我不禁与他扮演的程婴一起悲叹感慨，感叹那些本来与赵、屠之仇不相干的仁人志士，他们为了铲除奸佞，维护正义而赴汤蹈火，作出了惊天动地的牺牲。《赵氏孤儿》不是《鸳鸯冢》、《霍小玉》那样儿女情长的小悲剧，他是关乎人性、关乎价值观的大悲剧，是流传千秋的碧血丹心写就的一曲长歌。只有这样的悲剧才具有震撼人心的伟大力量。


朱强扮演的程婴


现在的北京京剧院不常上演这出戏。我曾设想一个当代名家“强强联合”的阵容——朱强饰程婴、谭孝增饰赵盾、王蓉蓉饰庄姬、陈俊杰（或特邀孟广禄）饰魏绛、叶金援饰韩厥、常秋月饰卜凤。如果这真能在舞台上实现，我一定全力捧场。不过细细一想，似乎不太可能。这些演员平日个个都能独挑大梁当主演，况且现在演出机制又与昔日有异，戏份不多的赵盾、庄姬在如今看来岂不委屈谭孝增和王蓉蓉？逢年过节时长安大戏院偶尔有这出大戏，是一些年轻的流派传人演出的，如高彤、穆宇、谭正岩、张笠媛、李小培等等，一直没看过，不知怎么样。但无论如何，马谭张裘四颗闪亮的剧坛明星交相辉映的盛况是不可能再现了。惜哉！
（2007年8月14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