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西门庆正名!

达奚熙华

在中国百姓心目中，“西门庆”早就成了“有意味”的符号，他的名声如何似乎毋庸多言，但也并非没有丝毫异议，因为就像我们通常认可的“曹操”是《三国演义》或民间三国戏曲中的一样，无论《水浒传》还是《金瓶梅》里的“西门庆”都更赖于社会道德和公众理解的“再加工”。由《水浒传》中的龙套小角色到《金瓶梅》中的一号男主角，西门大官人的“不朽”形象逐渐成长并最终定型，所以我们还是主要从
后者那里八卦一番。一般的文学史或文化史都说《金瓶梅》是“假托宋朝旧事，实际展现了晚明政治和社会的各种丑恶面相，有着深厚的时代内涵”，说什么“一方
面辐射市井社会，一方面反映官场社会，展开了一个时代的广阔图景，彻底暴露出人间鬼蜮世界的肮脏与丑恶”……等等，不一而足。但在我看来，《金瓶梅》的主
旨不是社会、庙堂、道德，而是人性、市井、闺房，它的主要篇幅就是描写西门庆及其妻妾的家庭活动和床第之欢，就是赤裸裸地展现人的原始的动物本能和欲望，
就是对中国食色文化的真实再现。以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为代表的诸多女性，尽管出身、性格、遭遇不尽相同，但都无视所谓的道德名节，被超常的情欲、物欲
和肉欲所支配。她们和西门庆一道，以被道学家们认为的“扭曲的人性”对抗虚伪堕落、道德沦丧的男权社会。但是大家应该明白，“扭曲的人性”也是人性，动物性也是人性的一个重要方面，就像我们通常给人下这样的定义——“人是……的动物”一样。在一个极度异化的夫权社会里，走向堕落和毁灭的所谓“人性的扭曲”反倒具有人性解放的意义，从而成为最最人道主义的东西。一句话，荒淫无耻、贪婪无厌、骄奢糜烂也是人性的一个侧面。


在这样的理解背景下，我们再来看看《金瓶梅》中的西门大官人。他每得新欢，云雨之前总是痛饮一气，“吃”不仅伴随或导引着“性”，而且“性”也直接就是“
吃”的一种表示方式，所谓“采阴补阳”，呵呵。采阴补阳是以生殖器为媒介的吞噬，主“吃”者通常是男人，这就是中国文化的食色特征。但可爱的西门庆却似乎
更乐意扮演一个“被吃者”。他从来不把女人看作祸水或白骨精，也不把她们当成采阴补阳的器物或工具，而是真心实意地给她们以世俗的种种快乐。他从武大郎身
边救出潘金莲，从无爱的庭院内隔墙抱过李瓶儿，全心全意地向她们提供性的服务，直至精竭而血，血尽而卒，正所谓生命不熄、冲锋不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种姿态再跨前一步，就变成了《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天龙八部》里的段氏父子了，只不过，西门庆的方式是“性”，而情种们当然是用“情”喽，当然啦，不
管“性爱”还是“情爱”都是“爱”，他们的共同点是对女性的尊重和理解。

说到这里，看官们是否对西门庆有点好感了？现实生活中，人们碍于道德和传统，只管随意地“食”，不大好把“色”放上台面，这就是水浒英雄之为英雄的底线，
但不也同样反映出了道德和传统的虚伪吗？！比如，人们在把武松看作一个“英雄”时，有没有将滥杀无辜的“罪犯”和“英雄”联系在一起呢？！同样的，人们在
将西门庆看作一个“流氓”时，有没有想到正是这个“流氓”给予了那么多被侮辱、被损害的女性那么多的快乐和满足？！中国的男人大多虚伪成性且浊臭逼人，而
且其社会地位越高，就越道
貌岸然，变臭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实际上，越是激烈地批评、谩骂西门庆的人，内心里越渴望做回“西门庆”，骂他是因为没那本事啊！不过这样通过贬低别人的“
标榜”实在不厚道啊，“西门庆”可是大大满足了国人的性幻想、意淫和窥阴癖!呵呵，除了虚伪，还是虚伪！所以中国男人身上有种常见心态或情形：一方面最怕
戴绿帽子，
另一方面有机会给别人戴时毫不含糊！既然提到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再就多说点孔子，在中国人的文化中，孔子的（道德的建构）意义不见得比西门庆的
（赤裸裸的解构）影响更大，诸位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周围的男人：说实话，你更愿意成万世师表呢，还是更愿意作西门大官人？若西门庆泉下有知，能够一一听到答案，相信他也该欣慰了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