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石头来打狗之与上官言不宜径书

我的大中华

与上官言不宜径书


是说也，有所受〖1〗之也。余性〖2〗率直〖3〗，言无不尽。居乡〖4〗、佐幕〖5〗无不皆然。将谒〖6〗选人〖7〗，故人〖8〗赠别，谓对〖9〗上官，言须慎默〖10〗，余虽服膺〖11〗，猝〖12〗难自制。凡遇上官询问公事，无不被款直陈〖13〗，幸叨〖14〗信任，
免于咎戾〖15〗。然有赏识最优之上官，一日询及家世，遂缕述〖16〗鸟私〖17〗，备据〖18〗素悃〖19〗。上官曰：于有退志〖20〗乎，又谨〖21〗对曰：不敢冒昧〖22〗，他日力不能支，惟祈〖23〗恩鉴〖24〗矣。甚蒙许可，并喧谕〖25〗不宜恋栈〖26〗之故。越一年余伤足告病。忽以前语致疑，指为规避〖27〗，再三验实，甫〖28〗获放还〖29〗。益感故人之戒，非身世不知。故对上官言不宜径尽〖30〗，机〖31〗不密，则失身〖32〗。可不慎哉！

【注释】
〖1〗受：亲身经历。
〖2〗性：禀性。
〖3〗率直：率性，耿直。
〖4〗居乡：指读书士子未出仕为官，而隐居于民间。
〖5〗佐幕：充任职官的幕僚属官。
〖6〗谒：拜访，拜会。
〖7〗选人：候补官员。
〖8〗故人：老朋友。
〖9〗对：应对，支应。
〖10〗慎默：谨慎，沉默。
〖11〗服膺：衷心信服且牢记于心。
〖12〗猝：事起仓促，事到临头。
〖13〗被款直陈：原原本本照实说出来。
〖14〗幸叨：意即承蒙错爱。
〖15〗咎戾：罪过，灾祸。这里有受到罪怪和遭受灾祸之意。
〖16〗缕述：详细陈述。
〖17〗鸟私：即乌鸟之私，意指乌鸟反哺之私情。常引申为家庭琐事、儿女私情。
〖18〗备据：完全禀承。

〖19〗素悃：悃，诚恳，诚挚。《说文》：“悃，愊也。”《广韵》：“悃，至诚。”《楚辞·卜居》：“悃悃款款，朴以忠乎?”《汉书·刘向传》：“发愤悃愊。”唐代白居易《与陈给事书》：“优愿俯察悃诚，不遗贱小。”素悃，向来之坦诚。
〖20〗退志：隐退的想法。
〖21〗谨：谨慎小心。
〖22〗冒昧：唐突。这里指擅自提出自己的主张。
〖23〗忻：希望。
〖24〗恩鉴：恩准。
〖25〗喧谕：“喧”通“宣”，宣谕，这里意即宣示自己的主张。
〖26〗恋栈：原指马对马棚依恋之情。后多用以比喻做官之人对官位的依恋。栈，马棚。
〖27〗规避：意指设法逃避。
〖28〗甫：才。
〖29〗放还：旧时指批准官吏因病或因年老体弱而辞职归乡。
〖30〗径尽：毫无保留地直接说完。
〖31〗机：事机。某一件事的关键之处。
〖32〗失身：意即失去立身之根本。

【译文】

我这个说法，是从我自己的经历中总结出来的。本人为人率真耿直，凡我所知道的，总是一吐为快。在我乡居或做别人的幕僚充当智囊人物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有一次我要去拜见一个候补官员，我的老朋友送了我一句话，大意是说，在上司面前，要尽量少说话，最好是沉默，毫无疑问我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同意这种说法的。但是一旦遇上具体的事情的时候，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旦遇上询问我公事方面的情况，就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幸而我的上司对我还一直很信任，因此，我也就没有被上司责备怪罪。但是，有一天，一个最欣赏我的顶头上司，问到我家里的情况，我便把家里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志向。我的上司便问道
：“莫非你有退出官场的想法？”我连忙答道
：“哪里敢呢，斗胆回答大人的话，等过些年头，属下力不能支的时候，才请大人放属下回家。”又过了一年
，我的脚受了伤，我便告病还乡。哪知上司忽然想到我原来给他讲的那席话，于是便产生了怀疑，指责我是逃避责任，对我的伤势再三检验，才把我放行了。通过这件事，我更加对我老朋友的忠告深信不疑，这是非个中人所有制感受不到的。所以应对上司，一定要谨开言慢张口。如果机密的事变成了公开的秘密，那就会招祸上身，所以千万要谨慎小心！
【点评】

见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对人如此，其实应对把自己的命运紧攥在手心中的上司，更是如此。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官场上最大的忌讳就在于自己的话柄成了别人的把柄，而且试想，如果把柄掌握在决定自己的前程命运的上司手里，其结果是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