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80|回复: 0

司马迁甘为《史记》受“腐刑”

[复制链接]

929

主题

6558

回帖

7488

积分

百家姓状元

积分
7488
发表于 2009-8-24 09:3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人那点事儿》连载(五)
司马迁甘为《史记》受“腐刑”



假如司马迁不曾遭受腐刑,他撰写的《史记》是否还能成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我想,恐怕会逊色不少。道理很简单——水,淡于血!

掺杂着血和泪汩汩流淌的词句,当然要比蘸着墨汁一笔一划书写的文字更触目惊心。经历过生死关口的痛苦挣扎,当然要比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更能洞悉生命的真谛……只是,作如此推想容易讨嫌,似乎漠视了腐刑给司马迁造成的终身痛苦。好在太史公并不计较那么多,他在《报任安书》一文中,毫不避讳地写道:“草创未就,适会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他为什么能做到“就极刑而无愠色”?因为他的终极目标是:“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倘若不是牵挂未竟的事业,他或许无须刽子手动手,早就自己做个彻底了断,成为“士可杀,不可辱”的形象代言人。正因选择了“苟活”,他油然对悲剧命运有了新的感悟:“所以隐忍苟活,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俶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氏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氏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腐刑,给司马迁心灵的重创丝毫不亚于肉体的痛苦;而肉体的永久缺憾只能依赖自我灵魂的加倍救赎。人在绝境中容易消沉绝望;可一旦发愤而起,他所释放的能量往往比原先更强大更激烈。只要查一查古今中外所有人杰精英的底细,大概为数不少是从人生灾难中完成了凤凰涅磐的。

尽管灾难常常与成功形影不离;然而,恐怕没有一人愿意为成功而主动去逢迎灾难的。生活中的消灾避祸逢凶化吉需要运气;可对于突发灾难逆来顺受绝处逢生,却需要大勇气大智慧大毅力。



“祸从口出”只因身为太史公

当司马迁(公元前146"前86年)为李陵仗义执言的时候,他是否想到过将要由此招惹巨大的厄运?或者说,他已经想到过将要由此招惹巨大的厄运,还能否再为李陵仗义执言?
我想,司马迁显然轻视了汉武帝的残暴。
而汉武大帝也显然是低估了司马迁的耿直。

不过,即便司马迁预感到了将要“祸从口出”,他恐怕还是会直抒胸臆,亮明观点。否则,他就不配做太史公,因为太史公的天职就是忠于历史,以史为命。春秋时代的太史伯三兄弟,仅为了决不更改“崔杼轼君”的史实而同赴黄泉,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正是史官的本色。既然早已做好了献身于历史的思想准备,那么在广庭大众之下,坦率地陈述个人的见解,哪还用得着瞻前顾后?何况,李陵率五千步卒深入匈奴腹地,“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终因寡不敌众、兵尽力竭而被俘。念在李陵曾经率军“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昂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功大于过,以功抵过,也是说得过去的。况且李陵投降匈奴,或许只是权宜之计。终究还是会寻找合适的机会,“欲得其当面报汉”。因为李陵的人品就是“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对于忠义之士,不能只看表面的投降,而应透过现象看本质,以便从长计议。

这样的回答,一定出乎于汉武帝的意料之外。满朝文武百官,他不可能一一点名征求意见,事实上,让所有官员都各抒己见并没有多大必要。可他却不可忽略司马迁的看法,因为这是史官的看法。自古以来,史官的位置就很特殊,从它诞生之初,即履行天文术数和祭祀之类的天官职责,后来又派生出记言记事的职能。尽管他们职位不高,能量却不可小觑。因为他们是历史的代言人。他们的观点也许就是历史的观点。故此,倘若司马迁不是史官而是别的什么官员,汉武帝也许不至于那么恼羞成怒,当面训斥几句也就罢了。可是,正因为司马迁处于“人卑言重”的位置,如此公开为降将歌功颂德,负面影响岂可低估?若不严惩,何以慑众!

汉武帝其实并不希望和史官过不去;从他指名道姓征询司马迁的意见这一点上,就可看出他对史官还是高瞧一眼的。他满以为司马迁也能随大流,像文武百官一样愤怒谴责李陵的投降行径;然而司马迁偏偏违逆了他的心意。于是原先怎么器重,此时就怎么气恼。而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一旦震怒,就绝不会“小气”——罚就罚得倾家荡产,治就治得生不如死!似乎稍微仁慈一点,他就不叫“武帝”。倘若换作“布义行刚”的景帝,司马迁替李陵鸣冤也就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尽管司马迁扮演史官的角色,可他表述的毕竟是一家之言。如果有何不妥,斥责、鞭笞都能达到惩戒的效果,何必非得往死里整?



“苟活”是最痛苦的选择

然而,父皇有多仁慈,儿皇就有多凶残,仿佛是性格互补。汉武帝一变脸,司马迁就由史官化作阶下囚,并被交付狱吏治罪?

吏议看似秉公办案,实际上更绝,因为那帮狱吏丧尽天良,小案大办、轻罪重惩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吏议的结果是驴唇不对马嘴——给司马迁安上了一个“诬上”的罪名。替投降将领辩护与诬蔑或诬陷皇帝,那绝对是两个概念。但前者最多只能按不同政见者处理,无法定罪;后者却属于犯了死罪。狱吏为了讨好皇帝,便宁重勿轻。如此判决肯定是迎合了汉武帝的心思,故而他并没认为有半点不妥。只是他稍稍动了恻隐之心,将死刑改作腐刑。这样,司马迁最不济也能保住性命。倘若他能花钱赎罪,还可避免胯下一刀。毕竟史官人才难得!

汉武帝满以为这是对司马迁的照顾,岂不料司马迁“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拿不出赎金,腐刑只能转年依法执行。腐刑就腐刑吧,那些太监不都是“腐刑”出身,一个个照样活得那么滋润,让司马迁挨一刀,换条命,也算值得。可他哪能想到,司马迁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奇耻大辱。若干年后,司马迁还向好友任少卿沉痛地追述:


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

木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剃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就是说,即便被五花大绑,被套上木枷杖击,被用钳子夹肉,或者被割掉鼻子、挖掉膝盖骨等等,都强过腐刑。因为腐刑最惨无人道!



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次交接班
说起来,冥冥中若有天意。

元封元年(前110年),汉武帝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太史令司马谈本应随同,却因病危滞留洛阳。弥留之际,出使西南返京途中的司马迁正巧赶至洛阳。这才使得父子俩在生死诀别之际,完成了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次交接班。学识渊博的司马谈哀婉地追述道:“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在重申了司马家族世代相传的太史传统之后,司马谈又倾吐了自己未偿的夙愿和愧疚:“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司马谈感于自孔子作《春秋》之后再无系统的历史著作,战国至秦汉许多重大历史事件和英雄人物未能写入史书。而他本想修撰一部历史著作,却因病入膏肓无法兑现。故此,他拉着儿子的手郑重地托付道:“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司马迁俯首流涕,向父亲表示:“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修史的接力棒,就这样悲壮地传到了司马迁的手里。

三年后,司马迁果然继任太史令,并在参与制定《太初历》以后,开始了创建《史记》的伟大工程……

整个《史记》工程约摸历时14年。第六个年头,这座宏伟大厦只不过刚打好了基础,还显现不出未来的壮观景象。这时,倘因天灾人祸停止建设,既谈不上半途而废,更谈不上功亏一篑。最多让后人不知道曾有一部史学巨著,被流产于一次灭绝人性的刑罚之中!
“李陵之祸”,正是在这微妙时期不期而至……

假使没有父亲的临终授命,司马迁还能经得住身受腐刑的巨大创痛吗?我想,司马迁很可能越不过这道生命之坎。因为遭受腐刑之后,“身残处秽”的司马迁一度懵头转向,神思恍惚,心如枯槁:“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父亲的遗命帮他渐渐恢复了生活的勇气,找到了余生的方向。因为《史记》的直接创意人是他的父亲,间接创意人却是自周朝就担任史官的司马家族!个人的生命可以置之度外,家族的荣誉却不能轻易毁于一旦!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司马迁对生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视。当然,他重视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生命,更是他作为司马家族执笔人的《史记》的艺术生命!
艺术生命,绝对高于肉体生命!



鬼使神差般的“超前运行”

汉武帝或许意识到了惩处司马迁过于严厉,在司马迁刚一出狱就将他升任中书令。可这种姗姗来迟的悔意能够弥补暴君的罪孽吗?司马迁大概从骨子里也不会“谢主隆恩”!然而,在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别说是汉武帝对忠直的司马迁施以腐刑纯属小事一桩;卫太子刘据怎么样?那可是他的亲骨肉,且还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却只因听信谗言,致使太子蒙受“巫蛊事件”的不白之冤。日后他终于查明了这场闹剧的真相,可卫太子和他的母亲卫皇后早已命赴黄泉。他悔恨至极,命人在太子殉难处建了一座思子宫;这有何用?卫太子再被父皇思念也不过是永久的冤魂!……可惜,人只有后悔没有前悔,于是历史上便有了那么多不该发生的惨剧!

还是司马谈对自己的儿子更了解更信任。虽说修史的接力棒是在洛阳临危授命的,但志存高远的司马谈肯定早就料到,像《史记》这样巨大的工程不可能是在他这一代完成。因为修史的关键是占有充分的史料,而他穷尽一生之力,也就只能大致完成资料的准备,故此他的任务就是为儿子铺好创作之路。而他也确实有理由相信儿子的天才——司马迁(公元前145年)生于夏阳龙门(今陕西韩城)。那里南临黄河,北面50里是著名的龙门山,相传大禹曾在龙门凿山治水。韩城古称少梁,屡为秦晋、秦魏厮拼的战场,留下了丰富的历史传说和故事。司马迁从小就受到故乡文化底蕴潜移默化的熏陶,养成了自觉读书的习惯,“年十岁则诵古文”,尤其是受太史世家的影响,他的阅读范围极为广泛,从三坟九典、诸子百家,到春秋战国乃至秦汉历朝的公文档案,都一一涉猎,打下了扎实的史学功底。教子有方的司马谈自然是儿子最直接的导师。他不光指导儿子读万卷书,更注重策划儿子行万里路。故此,司马迁“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如此明确的漫游路线,很可能出于司马谈的特别“委托”,年轻的司马迁才不至于盲目地游山逛水,而是极有目标地进行实地考察。他探访过大禹的遗址,“观禹疏九江”;凭吊过伟大诗人屈原,“余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泪,想见其为人。”历齐鲁,他崇拜千古师表孔夫子,“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
。游丰沛,他悉心收集楚汉相争的轶闻逸事。过大梁(今河南开封),他感受魏公子信陵君为夷门监侯生枉驾屈尊的情形……司马迁的东南漫游,开阔了眼界,拓宽了胸襟;再加上他“仕为郎中”之后,又“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无形中已完成了创作《史记》的书本知识和地理知识的双重储备。当他笔力纵横左右逢源之时,他多么庆幸自己鬼使神差般的“超前运行”!



遭受厄运后的心路历程

腐刑极大地摧残了司马迁的身体,却促使摆脱了死亡阴影的司马迁抗争意识更加自觉。没有资料表明,司马迁重新拾起《史记》之后,首先开笔的是哪一篇?但毋庸置疑,《史记》真正能打动人心的篇章,一定是在战胜了腐刑的巨创之后书写的。全书共有一百三十卷,其中本纪十二卷,年表十卷,书八卷,世家三十卷,列传七十卷。只要将司马迁创作《史记》占用的十四年按前六后八大致一划分,我毫不怀疑,司马迁是从“世家”开始起笔的,而《越王勾践》最有可能是他的第一篇!即便他是按照历史顺序来写“世家”的,但惟有勾践最对心思,他稍做一下调整也并不费事。

这段文字,简直形象地再现了他遭受厄运后的心路历程:

勾践之困会稽也,喟然叹曰:“吾终于此乎?”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困羑里,晋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

吴既赦越,越王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

历史人物与作者情绪的宣泄不谋而合。字里行间,流溢着一股不屈的反抗精神。正因为作者对暴政深恶痛绝,揭竿而起的叛逆英雄陈涉便得以隆重登场——

……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谪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世家”只不过是司马迁的一个过渡。待等进入“列传”,各路豪杰便来了个风云大聚会,各显英雄本色。有为变法献身的商鞅,有巧布合纵、连横之术的智士苏秦、张仪,有将相和解的廉颇、蔺相如,有怀石遂自沉汨罗的爱国诗人屈原……司马迁对悲剧英雄的分析,更俨然如同自我心理的诊治。他评议为替父兄报仇而流亡国外的伍子胥:“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他突出韩信对诸将解说忍受胯下之耻时的心理动机:“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司马迁在歌颂忍辱负重精神的同时,也没忘记借悲剧英雄发出悲愤的呐喊。为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了卓越功勋的蒙恬,屈死前喟然长啸:“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有开国之功的汉将韩信,被诬谋反遭灭族,斩首前仰天长叹:“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飞将军李广,战功赫赫却屡受排挤。他疑惑不解:“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耶?且固命也?”

受过腐刑的司马迁将生死置之度外,《史记》选取的人物便不受条条框框局限。在史书上,他第一个将刺客写得那么光彩照人,最著名的当然是刺杀暴君秦始皇的荆轲。同时,他也没忘了记录那些酷吏,以及靠舔屁眼飞黄腾达的佞臣!

《汉书》作者班固,虽然也写了《司马迁传》,却对司马迁的叛逆精神颇有微词,指责司马迁写《史记》“是非颇缪于圣人”,并且最失当处在于“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贱贫”。班固能看出司马迁与所处时代的不和谐音符,但他并没有真正理解司马迁。两个史学家的区别在于,一个处世哲学建立在正统的观念上,另一个人生哲学建立在肉体的煎熬上。而这正是司马迁远远超过班固的无可比拟之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17 03:24 , Processed in 0.042600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