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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现的清代《会试闱墨》
存有热河著名文人胡家钰的进士试卷
胡乐夫
岁月沉埋百年文脉，旧纸藏尽世家风骨。
漫游网络，偶然遇济南网友常宽发帖，先祖胡家钰公之《会试闱墨》——光绪甲辰恩科第一房。
什么是《会试闱墨》？这个名词较为生疏，百度一下得知，
会试放榜后，官方把新考中进士的优秀文章选编刻印成书，相当于会试主考官满分范文集，眉批、圈点、义理、章法、总评。刊行天下作为应试范本。
相当于现在的高考满分作文汇编。
什么是光绪甲辰恩科？即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举行中国最后一次科举会试，本次考试为“恩正并科”，又是为慈禧太后七旬万寿而特设的恩科。因北京贡院在1900年庚子之乱中被毁，此次会试在河南开封贡院举行。会
《会试闱墨》收录了该科会员谭延闿及胡家钰等士子的答卷，现藏于聚协昌博物馆（河南大学明伦校区），是研究清末科举制度终结的重要实物依存。
常宽先生说；“五年前在济南古玩城寻觅淘宝，中午快撤摊时摊主正在收拾包裹，包下面压着一张塑封纸页，蹲下抽出一看；光绪恩科，这可是大清朝最后一次会试。心动有意，来来回回商量价格总不妥，正好，我当日淘到一枚铜制古钱币，正面长命富贵、背面五子登科，品相完好，与摊主老先生商议交换，才勉强成交，那枚老铜钱放到现在价值500元。这文章保存至今，在网上看您发表的作品，愿意将所收藏文章归于胡氏后人，觉得很有意义。”
我便将马年画扇（立马昆仑）商议与之交换，常宽先生欣然同意，互通微信顺利成交。怪不得老羊铲史总在旧书摊儿，蹲下寻觅，偶然间还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人老珠黄后，家里压箱子底的旧书，别当废纸卖了，说不定《承德县志》在旧书摊儿露脸。
宋·吕南公诗：“更使襟灵憎市井，足知缘分在云山。”
结缘古籍旧藏竟于万千残卷故纸之中，意外觅得先祖胡家钰公之《会试闱墨》。与成贤街孔庙61号进士碑，相对而视，发现胡家钰公碑刻一样巧合，实是缘分。
胡家钰公为晚清热河承德名士，年少登科，以文名驰誉北疆，光绪十年（1884）至光绪十六年（1890）先后中秀才、举人。光绪三十年（1904）甲辰恩科进士，列第三甲，授礼部编修，后晋礼部员外郎，辛亥革命后任热河教育厅长，主持编纂《承德县志》，不仅科举功名显达，还以书法造诣深厚和爱国情怀著称。曾在文章中驳斥日本炮制的“热河非我国土论”维护国家领土主权。
我辈得以透过斑驳文墨，窥见先祖立身守道、中立不倚的君子风骨。百余载光阴流转，当年贡院考场的笔墨文章，历经世事沧桑、辗转流离，竟机缘巧合重归后人眼底。一纸闱墨，字字皆是寒窗心血，句句尽载圣贤道义。这场跨越百年的相逢，既是意外之喜，亦是血脉传承的冥冥注定。
《会试闱墨》原文章没有标点符号，乐夫才疏学浅，没有大学语文古文基础。多少读过点滴文言文书籍，为各位看官阅读方便，斗胆将原文断句并加注标点，不妥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中立而不倚强哉矯義
泰华之崔巍也，拔地特起，亘萬古而屹立，其體铁凝也，松柏之轮囷也，干霄直上，过疾风而不摇，其本固也。君子之坚贞也，守正不阿，歴造次而如故，其学定也。
斯说也，孔子嘗於钟子問强發之。夫仲子，勇者也，勇则无懦；又果者也，果则能斷。觀其聞过则喜，見義勇爲，中立之義，仲子可自信，即孔子亦信之。而復進之以不倚者，則正有说。
蓋立必求中，而中每易倚或以申棖爲剛，而孔子非之，曰“棖也慾，焉得剛?”程纯公曰:乾,陽卦也,其静也專,其動也直,不专一则不能直。遂程伊川亦曰：“所慾不必沉溺，
祗有所向便是慾， 仍是操持不固之病”比類求之 蓋皆此意。
譬如羸弱之夫，强自搘柱，偶有所觸，非倾則仆，是何强之足雲，更何矯之足雲，为君子擇善之後，加以固知言之功，養氣故能析義精，守志定、無成见、無怠心。剛而无虐，简而无傲，則剛與简無所倚，克己以治怒，明理以治懼，則怒與懼無所倚。
如健弩之发機，力逾九象，而並無旁穿斜出之虞；如中流之砥柱，势抵千鈞而不畏巨浪奔涛之撼。强哉矯！微中立不倚者其孰与歸？
甞谓和而不流二语即反對南北之强而言。南方之强，近於和，故以不流節之；北方之强易於中立，故以不倚範之，仲子沉毅剛烈，舆北方之强相近，和而至流之弊，不必爲仲子慮；惟不倚一语，實仲子终身之藥石。蓋必馴其客氣，而加以涵養，泯其偏见，而進以中庸，則中立乃能坚定，此孔子之志也。使仲子能達此旨，則孔悝之難，儘可守不倚之義，而舆高柴同去。惜其不學爲君子之强，而终不免北方之氣也。
祖上文章大清贡院主考官批注，已是经典，不敢妄自翻译，有损原旨，只好求助百度搜索，编辑成章。
首先题目立意明确：“中立而不倚强哉矯義”
出自四书五经《中庸》曰：“中立而不倚，强哉矫。
破题；君子之强不在于血气，而在于守道不偏。
承题；立者志坚不倚，不为外物动摇，
起讲；试论强者，每以奋历血气为事，不知义气之刚，有时会失败，唯有道义志刚，历忧患而不变。
文章大意如下；
泰山、华山那么巍峨高大，平地拔起，历经千万年稳稳矗立，是因为山体如钢铁一般坚实。松柏树干盘曲粗壮，直冲高天，狂风刮过也不会动摇，是树根扎得牢固。君子坚贞守道，秉持正道不逢迎讨好，就算仓促慌乱、处境艰难的时候也不改本心，是学识修养根基扎稳了。
这个道理，是孔子借着子路问“什么是强”这件事讲出来的。子路这个人，天生勇敢，勇敢就不会怯懦；行事果断，果断就能决断事情。看他听到别人指出过错就高兴，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奋勇去做，单就守住中道这一点，子路自己有信心，孔子也认可他。
可孔子又特意给他补上一句“不倚”，这里是有深意的。
立身行事固然要追求中道，可守中道，最容易不知不觉偏到一边。有人觉得申棖这个人刚强，孔子却不认可，说：“申棖心里有私欲，哪里算得上刚强？”
程颢说：“乾是阳卦，安静的时候专一，行动的时候正直；做不到内心专一，就不可能行为正直。”
程颐也说：“所谓私欲，不一定是沉湎放纵，只要内心有所偏向、有所倾斜，那就是私欲，本质就是自我把持不够牢固。”
把这些道理放在一起看，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就好比身体衰弱的人，硬撑着勉强站住，稍微碰到一点外力，不是歪倒就是直接摔倒，这哪谈得上什么强大？更谈不上刚健不屈了。
君子选定正道之后，还要坚持学习、修养心性、涵养正气，才能把事理分辨透彻，志向守得坚定。心里没有固执的偏见，也没有松懈怠惰的念头。刚强但是不暴虐，简约但是不傲慢，这样刚强、简约的性情才不会走偏；克制自己，来压住怒火；明白事理，来克服恐惧，这样愤怒、恐惧的情绪，才不会把人带偏。
就像强劲的弩箭触发机关射出，力量极大，完全不会跑偏斜飞；又像江河中间的砥柱山，顶住千钧水压，不怕汹涌大浪冲击。这才是真正的刚健不屈啊！做不到内心守中、不偏不倚，谁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我曾经认为“和而不流”这两句话，正是针对南方、北方所说的两种“强”来讲的。
南方人的强，偏向随和包容，所以用“不随波逐流”来约束它；北方人的强，容易做到守定立场，所以用“不偏执倾斜”来规范它。
子路性格沉稳坚毅、刚烈直率，就接近北方那种强。随和以至于随波逐流的毛病，不用担心会出在子路身上。唯独“不倚”这两个字，恰恰是子路一辈子最该警醒的良药。
一定要磨掉身上冲动的意气，多加涵养；消除自身固执的偏见，往中庸之道靠拢，这样守住中道才能真正坚定不移，这就是孔子对子路的期许。
假如子路当时能明白这个道理，遇到孔悝作乱那场祸事，完全可以坚守不偏不倚的道义，跟高柴一样抽身离开。可惜啊，他没有学到君子真正的强，终究没能摆脱北方那种一味刚烈的习气。
细阅全文，《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在世界风云变幻莫测的今天，劝谈促和，不偏不倚，不失为良策，也是治国安邦之道。
文中以泰华松柏喻君子定力，以羸弱搘拄反衬真强，辨南北之刚柔，析圣贤之取舍，义理缜密，章法纯正，俨然一代科考正声。始知先辈当年寒窗砥砺、立身持守，皆藏于此篇笔墨之间。今重读先祖应试旧文批注，见昔日科场文风之严谨，更可窥见祖辈居中守正、刚毅自持之君子家风。
留下一点遗憾，只见《会试闱墨》，不知何日能见试卷笔墨真迹。
备注；1.钟子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2.搘柱（zhī zhù）支撐，支持
3. 申棖 shēn chéng 孔子弟子 4.
程纯公.名程颢.理学家。
5.程伊川.名程颐，程正公. 是北宋著名的理学家和教育家。
6. 孔悝 读作kǒng
kuī。他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 。
7.高柴 孔子的著名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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