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母亲花

祖地风物

母亲花

中午的餐桌上，爱人端上一盘黄花菜炒肉，她说黄花菜是刚上市，挺新鲜的。我说应了梦，昨夜，我梦里陪著母亲一道采摘黄花菜。

老家门前的山坡上，有三分地的黄花菜，那是母亲生前亲手栽种的。久未回老家了，不知道老家的老屋还能否承受风雨，不知道那些黄花菜是否依旧绽放？母亲去了天堂，转眼间二十年了，她亲手栽种的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却不见种花的母亲。爱人笑我又想母亲了，所以梦。

我夹了一根黄花菜放进口里，金黄的黄花菜其形状像一截稻草，其味道香香的，甜甜的，有点儿酸。我对孩子们说，这是母亲花，原名叫萱草花，也叫忘忧草花。

大孩子明儿争辩说，康乃馨才是母亲花，母亲节时，很多同学买来送给母亲。那天，他也买了一大束。

其实孩子说得也没错。现今流行的是国际的东西，人们只知道康乃馨是母亲花，不知道我国的母亲花是萱草花。康乃馨在古代是很普遍且名不经传的，也叫石竹花，王安石曾写诗：车马不临谁见赏，可怜亦能度东风。这样一种很普通的花，后来在西方慢慢演变成了亲情、母爱与祝福的母亲花。萱草花才是中国的母亲花，诗经上有一句：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即萱草，萱草花代表著深沉的母爱，忘忧消愁，因此，也叫忘忧草，象征著伟大的母爱。

在古代，父母在，子不远游，游必有方。游子远行前，事先在堂屋之北种一些萱草，希望老母亲因为侍弄萱草而减轻对孩子的思念，忘却烦忧。后来人们尊称母亲为萱堂，称萱草为忘忧草。

春天，萱草生长出新苗，细而狭长的叶子，绿茵茵的。众多的叶子中间抽出一根箭直的枝，圆润而细长。每年的梅雨季节，桔黄色或者橘红色的花朵开在枝头，展示著它的高贵和典雅。它将花瓣绽开，花蕾一根根舒展，像金针，因此也叫金针花。萱草花艳丽的气质里含蓄著一丝女性的羞涩，像母亲宽广而温柔的胸怀，是那么自然大方，而又不娇气。

采摘黄花大都是在清晨。一大早，母亲荷著露水到黄花地里，专挑选那些花蕾已经长成正待绽放的花朵。母亲说，这样的花儿味美上口，营养价值高，吃了补脑，念书更聪明。黄花采摘回来后，一朵朵摆放在蒸笼里蒸熟，然后再放到日头底下晒干。盘中餐里的黄花菜，也是来之不易啊。

萱草花期过后，花枝逐渐干枯。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弄来一根竹片弯成弓，再把黄花枝折断做箭给我玩，这种箭很轻，射不远，我依然玩得很开心，张弓射箭的架势若比传说中的后羿一样神勇。虽然没有像后羿那样射下日头，却也射落过树上的果子。我们童年的玩具就是那么自然而简单，是母亲的智慧丰富了童年的乐趣。

梅雨季节，花期如潮。若母亲健在，也为她种上一株萱草。像我，母亲已不在世间，我只能在她坟茔前的黄土地上种植一畦萱草，为她吟诵孟郊的游子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前，不见萱草花。然而，我老家的堂屋还在，萱草还在，唯独不见我的母亲倚堂前……

我为她吟唱的诗歌，萱草能听见，但愿母亲也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