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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文化] 梳理泉港区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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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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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6 02:46: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泉港区民间故事 《

一 》 《

二 》 《

三 》 《

四 》

“状元”庄三——谋害亲夫案

清朝同治年间,山腰有一个“状元”叫庄三。这“状元”不是皇帝钦点的科举头名,而是他善写状纸为民伸冤,乡人在他成为闽南的名讼师后对他的美称。庄三因此得罪了处处想徇私枉法的县官,县官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陷害他,除掉他。于是罗织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一天带一队兵马前去乡里逮捕庄三。士兵们把庄三的房子团团围住,只等县官一声令下就冲进去。庄三一看情势不妙,赶紧换上一条妻子的红裤,头罩铁锅,一手扶锅,一手拿锄头,边走出来边学着女人的声调哭骂说:“没主没户的庄三哇,你害得家里这么惨……”围剿的士兵以为是出来扒锅灰的女人,就任他出去了。县官捉不到庄三,后来就把他的亲戚朋友全抓走了。庄三一怒之下,跑到福州去告状。哪知福州知府听信县官的话,他反被关进了死牢。

死牢的隔壁关着一个女犯人,整日哭哭啼啼,大喊冤枉。庄三了解冤情后非常同情她。原来女犯人的丈夫是个教书先生,长期在外教书,每年冬至才拿钱回来与家人团聚。今年冬至丈夫却没有回来,害得她整夜睡不稳。第二日清早,婆婆突然问起她丈夫回来后到哪里去了,她觉得莫名其妙。婆婆霎时沉下脸来,指着靠在房门口的一把雨伞,责问:“哼哼,没来?这把雨伞不是他昨夜回来时带的吗?”她一看:奇了,这把雨伞确实是丈夫平时随身带的,难道他昨夜真的回来过?但他并没有进房,究竟会到哪里去了?婆婆不由分说,扯着她到府衙去。哪知知府只凭一把雨伞为证,就将她屈打成招,定了“与人通奸,害死亲夫”的罪名,将她投入死牢,等待下个月即秋后处决。

庄三细细一想,觉得知府所定的罪名证据不足,最起码也要找到她丈夫的尸首,就替她写了十六字诉状,让她托人将这状纸交上去。

福州知府接到诉状,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夫若死,我该赔命;我夫若在,谁赔我命?”十六个字,觉得字字在理,就不敢草菅人命了,把案子暂且搁下。

年关将近的一天凌晨,教书先生和他母亲匆匆赶来,救出了蒙冤受屈的妻子。原来,那日教书先生在回家路上遇见一个妇女要跳潭自杀,便救了她,问她为啥要自杀,她哭着诉说丈夫瘫痪在床,借来治病的钱债没有还清,债主日日追逼,她只好寻死了。教书先生可怜她,就将身上的十两银子全都给了她。他这时身无分文,到家怕妻子伤心,不敢直接进自己的房门,便先到母亲的房间,一直坐到三更,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走到房门口,正好听见房里儿子在哭,妻子在哄道:“乖儿莫哭,你爹回来就有钱了,阿母给你买新衣,买好吃的?”教书先生听了,心里惭愧,不敢入房,便连夜赶回学堂去了,匆忙中忘了把自己的雨伞带上。谁知这一来给妻子惹来横祸,幸亏妻子在牢中碰到“状元”庄三,不然早已命丧黄泉了。

卢琦与塾师

卢琦小时候就喜欢读书,父亲卢员外就从很远的地方请来个年轻才高的塾师,他就是穷秀才余子贤。卢员外虽然是个大盐商,家财万贯,为人却极其吝啬。自从余先生一进门,他就想到一年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将要流出去,心里痛得像刀刈,便加劲克扣余先生的三餐伙食。这一带盛产萝卜,便宜得很,卢员外给塾师吃的早上是腌的咸萝卜干作菜,中午是清葱炒萝卜作菜,晚上是萝卜清汤作菜。一顿两顿尚可将就将就,长此以往,吃得余先生看见萝卜就恶心,大倒胃口。

好容易挨到一年一度的谢师宴,余先生心想,这下可该改善伙食了吧?没想到,厨房里炒的、煮的、蒸的,全是以萝卜为主食。

余先生知道后,便强压下火气,对正在念书的少爷卢琦说:“马上要开谢师宴了,席上你父亲可能要考考你的学识,假使他要你续对的话,你看我的筷子夹什么,就对什么,可保万无一失。”卢琦连忙点头答应。

开宴后,酒过三巡,卢员外果然兴致勃勃要少爷卢琦续对。“蜜桃。”他出了两字上联。卢琦见余先生在夹萝卜,连忙答道:“萝卜。”卢员外听了点头说:“尚可,尚可。”接着,卢员外又出一联:“绸缎。”见余先生还在夹萝卜,卢琦又对:“萝卜。”卢员外说:“错了,错了。萝卜怎能对绸缎呢?”余先生不慌不忙地解释:“‘萝’乃丝罗之‘罗’,‘卜’乃布帛之‘帛’,有何不可?”卢员外辩不过先生,心中不由有气。这时恰巧传来了东岳庙钟鼓齐鸣的声音,他便出联道:“鼓钟。”余先生仍在夹萝卜,卢琦又对“萝卜”。卢员外很不高兴地说:“这更对不上号了。”余先生说:“乃锣鼓之‘锣’,金钹之‘钹’,不是可以的吗?”卢员外听了说:“勉强,勉强。”说完又出一联:“岳飞。”余先生的筷子一直停落在萝卜上,卢琦脱口又是“萝卜”两字。

卢员外这下大发雷霆了:“胡说,这岂不是乱来??”余先生慢条斯理地分辩:“岳飞是忠臣,罗卜是孝子,忠臣对孝子,对得工整,有何不可呢?”

卢员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了,大声斥道:“余先生,你教的学生对对子怎么只会对萝卜?”余子贤也不甘示弱:“你天天叫我吃萝卜,就连一年一度的谢师宴,满桌子还尽是萝卜。我看见的是萝卜,吃的是萝卜,肚子里装的全是萝卜,浑身上下都泡在萝卜汁里了,怎能不教少爷对萝卜呢?”

一席话说得卢员外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

从此以后,余先生的伙食大大改善,小卢琦的学问也日日长进。在余先生的指导下,他勤奋攻读诗书,每至深夜。

有一天卢琦翻阅王仁裕的《开元天宝遗事》,得知李白某夜梦见自己所用的毛笔笔头上长了一朵美丽的花,因此才思横溢,后来名闻天下。于是他拿着书问余先生道:“先生,人世间难道真会有生花笔吗?”

余先生想了想道:“有的笔头上会生花,有的笔头上不会生花,只是我们肉眼难以分辨罢了。”

卢琦见余先生如此认真,便道:“那么,先生能给我一支生花笔吗?”

第二天,余子贤拿来一大捆毛笔,对卢琦说:“这里有一百支毛笔,其中就有一支是生花笔,但究竟是哪一支,连我也辨别不清。你自己寻吧。”

卢琦躬身俯首道:“学生眼光浅,请先生指教。”

余子贤正色说:“你只要用这些笔写文章,写秃一支再换一支,如此一直写下去,定能从中寻得生花笔。除此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此,卢琦按照余先生的教导,每日苦读诗书,勤练文章。几年后,他足足写秃了五十支毛笔,可是这些笔写出来的文章仍属一般,也就是说没有从中找到“生花笔”。他有些泄气,于是又去问余子贤道:“先生,那捆笔中,我怎么还没有发现那支生花笔?”

余子贤没有说什么,提笔饱蘸墨汁,写了“锲而不舍”四个大字送给他。

又过了几年,卢琦把先生送给他的毛笔写秃了九十九支,仅剩下一支。一天深夜,他拈起这第一百支毛笔写一篇《游温陵记》,突然文思如潮涌,行笔如流云,一篇颇有见地的文章一挥而就,不但文采秀丽,而且意境深远。写完,他高兴得直跳了起来,大喊:“找到了,我找到生花笔了?”

从此,他带着这支“生花笔”进了府学。以后,乡试、会试、殿试连连及第,终于功成名就,成为元末著名的闽中才子。

(刘乌杂 讲述 吕 峻 整理)

①卢琦(1306-1362),字希韩,号圭峰、立斋,今峰尾镇诚平村人,元至正二年进士。在永春知县任内政绩卓著,调任宁德知县及擢任监课司郎时,亦以惠政闻于当世。后被授予浙江平阳知州,任状未达就不幸病逝。

滑稽陈赈赐

话说清末时候,南埔仑头村有个人称陈赈赐的乡绅,他博古通今,满腹学问,授了几年私塾,教出了几位在官场有头有脸的门生,就更有了名声。由于陈赈赐秉性聪颖诙谐,喜好逗闹耍趣,常闹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来。但他绝不似那班横行乡里的无赖胡作非为,而是同情穷苦人,打抱不平,敢与官府恶霸作对。因此,四乡八里,乃至官府衙门中人,也都敬他畏他三分。

知县提尿壶

有一年,峰尾出了一起财主虐奴的人命案子。知县暗中受贿偏袒财主,欲将案子草草了结。只因民怨沸腾,知县这才不得不又到峰尾,再行开棺验尸。据说当时官场有一条规矩:在本县里验尸办案,当天务须回衙,不得外宿。而这知县竟是一呆数日。赈赐闻知此事,一来愤慨,二来手中有了把柄,哪有不管之理,便匆匆赶至峰尾。

寓在刘姓祠堂的知县见赈赐来得突然,事属蹊跷,一颗心吊上喉头,忐忑不安,赶忙整冠下阶相迎。赈赐也不谦让,大大方方居上首坐了。他毫不理会知县的寒暄试探,只是瞪着眼四下睃巡,把整个祠堂细细打量一番,摇头晃脑,显出惊讶异常之状,口里喃喃念叨:“哦,县堂建在峰尾;哦哦,县堂建在峰尾了……”

知县这才恍然大悟,便越发慌张了。他知晓赈赐来者不善,这事让他张扬出去,案情闹大了,头顶乌纱也将不保。于是,便百般奉承,殷勤款待,赈赐只是不予理睬。眼看日落西山,天色将暮,赈赐佯推家中有事,起身便要告辞。这县官哪里肯放,苦苦相留,说今晚定要与赈赐同宿一床,好叙曲直。盛情难却,赈赐也就应允了。

入夜,赈赐只推说远途劳顿,早早上床歇了,任凭知县说长道短,他只是哼哼,并不多言。约至五更赈赐醒来,见知县正提着尿壶小解,他翻身坐立,示意亦要小解。知县巴不得有献殷勤处,也就顾不得许多了,顺手把尿壶递与赈赐。赈赐小解毕,又把尿壶递回,让知县接了放回床下。

赈赐当即告辞要回,知县假意挽留几句后,便摸出一包银两,捧与赈赐:“下官素知兄台清寒,几两碎银不成敬意。”赈赐不客气地接了。

须臾,天色已亮,赈赐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深深呼了一口气,把银包一掖疯疯癫癫地推门而出,放声叫开:“哈哈,县尊替我提尿壶?提尿壶了还给银两?哈哈,县尊替我提尿壶?哈哈?提尿壶……”

哎呀,这还了得?县官违了官场规矩外宿,已留把柄;又贵为一县之尊,竟替一乡间布衣手提尿壶,且送礼堵口,成何体统?如若传开,该如何收场?知县顿时恐慌万状,忙死死拽住赈赐,苦苦相求:“贤士且罢?本县纵有万千不是,乞望明言,以纠往咎。乞望贤士高擡贵手,不予张扬,本官感激不尽……”

看看火候差不多,赈赐也不愿把事情弄得过僵,便顺水推舟:“赈赐乃一介山野村人,何来高擡贵手。不过,也望县尊从今往后,多抚恤百姓,爱民如子,逢案秉公处理,小民也就幸甚了。”知县诺诺不敢有辩。

于是,那桩人命冤案才得昭雪。自此,这知县逢事小心,再也不敢随意妄为了。

逼奸商分衣

眼看年关就快到了,赈赐却一寸布头不曾剪得,素来温顺的老婆,这些天来也忍不住地唠叨埋怨:“赈赐赈赐,你名声外响,却连自家人都无法福荫……”

赈赐给絮叨得烦了,就诙谐地双手一摊,哈哈一笑:“自家人?我还要福荫一村人呢?你都要些啥,说啊?”

“还要什么,有身新衣裤穿吗??”

“只这?”赈赐满不在乎,“我还以为你是讨天顶的月亮呢?单是新衣服还不容易,明天保有?”

“明天?”老婆苦笑着不敢相信。

第二天,天气很冷,赈赐起床后却把内裤脱掉,只套了件长衫,便出门去了。

再说当时的南埔街开有几家布店,其中一店店主系为富不仁的奸商,专会欺诈过路生客。赈赐就径直来到了这家店里。

店主和伙计见赈赐光临,便热情地让座沏茶。赈赐说明了来意,要伙计把上好的成衣搬来让他挑拣。伙计应诺照办,又忙着关照别的顾客去了。

这里,赈赐把一叠衣裤摊在桌上,一件一件,慢腾腾地比比划划,挑了一件穿上又换下,再挑另一件穿了。旋又换下,就是没有挑中合适的。店主伙计虽不耐烦,却也不敢口出怨言。折腾了好一阵子,赈赐才把那弄乱的一大堆成衣捧还:“没有合适的,就不买了。”说罢转身就走。里面店伙计一点件数,发现少了一件,便追到街上拦住了赈赐:“你拿走了一件,怎忘了付钱?”

“没啊没啊?”赈赐立定脚,摊摊双手。

那店伙计弯下身把赈赐的长衫一扯,发现了他穿在里面的裤子,便惊喜地喊了起来:“还说没有?这是什么?这这?这件便是。”

“没啊?是我穿着来的啊?”赈赐作出惊讶和委屈的样子,“平白无故,你出口诬人?这如何了得?如何了得……”

这时,店主也闻声赶了出来,双方互不相让,争执开了。一时间街上行人层层围睹。

看看围的人多了,赈赐就干脆把长衫撩起,又解开裤带,对着众人提高嗓门:“让众人瞅个明白,就穿一件哟。我陈赈赐出门会没穿裤吗?没穿裤能上街吗?做贼,能随便诬陷的吗?”赈赐立时发作,当胸一把揪住店主:“这地头不是评理的所在?走走,我同你见官,让官府判个是非曲直?——走,见官去?”

一听要见官,那店主顿时慌了,心想:一来陈赈赐说得句句在理,二来见官岂是赈赐的对手,况且赈赐岂肯善罢甘休,这要耽误了年关多少生意。于是他好说歹说把赈赐邀到了自家楼上,千认错万认错,赈赐只是不从。

后来经当地头人百般调停,赈赐才勉强答应以下条件:让店主亲自带了衣服,全仑头村不分老少每人一件,并给赈赐家大门披红挂彩,燃放鞭炮以示道歉。这店主万般无奈,吃了哑巴亏,破财又失体面。

帮阿三乞某

也不知是什么缘份,陈赈赐与邻村一个名叫阿三的卖米糕汉子很有交往。

这阿三家境贫寒,为人憨厚诚实,已是三十四五年纪了,却还单身。赈赐很同情阿三,一日闲来聊天,赈赐笑着问他:“给你找个暖脚要不?”

阿三脸红成了猪肝色,两片厚嘴唇抖了半天,才喃喃道:“咱这般大岁数,缺吃又少穿,不敢想。”

“有何不敢??”赈赐正色道,“老牛吃幼笋哟,穷人偏配财主小姐。我这回绝不耍笑,远远近近你走得到看得着的,有哪个你中意的,尽管说出来?就看你敢不敢?”阿三到底还是给说动了心,便答应让赈赐作主。赈赐便如此这般地吩咐阿三一番,要他放胆依计去做,一切后果都由他赈赐承担。

再说邻村有一富户,凭多几个臭钱,横行惯了,乡邻很是痛恨,赈赐早就心存愤懑,正苦于寻不着缝儿玩他一遭。这几天,那财主正为他老母隆庆八十大寿,两班莆仙戏文武对唱,煞是热闹。时值农闲,看戏的真可谓人山人海。

一个午后,阿三照着赈赐的吩咐,早早便挤到戏台前这财主家眷群中叫卖。他见赈赐站在不远处,胆子也就壮了,把篮儿撂在一边,猛上前对准财主家那位花容月貌的小千金的凸胸上用劲一把捏下去,直到那位娇小姐吓得大声呼号,这才放手。大庭广众之下,狂徒胆敢这般侮辱爱女,那财主简直气炸了五脏六腑,一跃而起,挥拳朝着阿三面门打过去。在旁的赈赐见状也一跃而上,架开了那拳头。这时辰,台下叫骂喊打之声乱哄哄吵成一片,吓得阿三脸色煞白,周身筛糠般发抖不已。

赈赐一边护着阿三,一边也装出一副动怒之状,厉声呵责:“你臭卖糕的,胆敢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论罪,该当送官处治——送官?”见财主还是那副非捶扁阿三不可的架势,赈赐绷起脸来:“不送官也罢,上头追究下来,我赈赐是不担干系的?”财主素知赈赐厉害,听他这般口气,更不敢乱来了。心想:见官就见官,这般案事,官府也必然从严处治的。于是,只好强忍怒气,领着女儿随着赈赐和阿三,连夜上县府去了。

县官次日便开堂审理。堂下,那千金跪于前,那阿三却不偏不倚,紧接着跪在她的脚后跟,紧盯着小姐腰身,静待发落。

知县问罢案情,心里疑惑:看这卖糕汉子,虽是贫寒之人,可也不疯不癫,如何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胡作非为?其间必定另有缘由,须得细细查问。当即决定把案犯监下,待查实后再行论处。赈赐只是端立案旁,不动声色。

财主见状急了,只恐案子积久成变,一时气急败坏,大声喊冤,并示意女儿呼应。

那女儿领会父亲的示意,欲张口喊冤,哪知背后的阿三正依着赈赐事前的吩咐,猛一拉她的后衣襟。这女孩儿冷不防差点跌倒,慌忙回头,见是阿三,不觉羞恨交加,低低地咒骂几句。这阿三也不哼声,只是咧嘴嘻嘻地笑着。待她回转头去,阿三又是照样一扯,女孩儿又是回头咒骂几句。如是再三,只弄得众人目瞪口呆,继而满堂哗然。

看看火候已到,赈赐俯身道:“老爷都看见了?这对男女,一时一刻都放不了。连在这县堂上,唉……一时一刻都放……”边说边把头摇个不停。

“哦——”知县好像这才省悟,捋须颔首,低声道:“真是痴男痴女,果是父亲欺贫,从中作梗女儿婚事。可悲亦可怜……”

赈赐又乘机道:“此案再明白不过了。老爷何不……”

“有理?”知县击案叫道,“赐其完婚。如何?”

“善?老爷真乃明镜高悬?”赈赐一边击掌叫好,一边故作沉吟状,“只恐女家父母视老爷明断如儿戏,日后反悔,婚事难成哟?”

“本县令出,谁人敢违?也罢,特令另日补办嫁妆婚礼。今天良辰吉日,就于客栈完婚罢了,不得有误。一概婚事由赈赐代为操办。”知县判明后,即刻宣告退堂。

如此这般,只弄得那财主瞠目结舌,心头叫苦不叠。他明知赈赐从中作弄,但知县严令下来,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好认了。

为姑母争气

有一年,赈赐的一位嫁到肖厝村的远房姑母因病去世。姑母是后妻,又不曾生育,在世时就很受冷落,死后丧事更是草草。整个仑头村皆为此事不平,但小村小姓人家徒奈何。约过了三五日,赈赐从外地回来,一闻此事,勃然大怒,让人备了牲礼香烛,特意戴上一顶白毡帽,往肖厝祭奠姑母去了。

到了肖厝,他也不与人家招呼,径直到了厅堂,摆上牲礼点上了香烛,倒身便拜。见是陈赈赐来祭姑母,亲邻们都瞧热闹来了,熙熙攘攘地挤在厅下围观。见来人多了,赈赐干咳两声清清喉咙,学着女人哭丧的腔调,有板有眼咬字嚼句地放声大哭。这哭声哭调似在唱歌,加上一副男人的鸭公嗓,令人发笑,他一边“哭”一边又跪下去,以额头磕地,头上的白毡帽落在地上。他也不擡头,也不用手去捡,只是高翘着屁股,意欲把毡帽顶回到头上。这样,直把那毡帽顶到墙角,却怎么也顶不到头上来。听了他那一副腔调,又见了他这么一副怪模样,男女老少一厅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偌大奠堂恰像在办什么喜事般热闹。

看看众人笑得够了,赈赐这才起身,脸孔一板,厉声喝道:“我姑死了,我陈赈赐苦得脑袋瓜都擡不起?你等竟这般欢喜大笑??我姑死,是喜事吗??分分明明,我姑是让你们害死的?害死了才草草落葬……”

厅下众人不禁着慌了,都争着申辩。

“若非害命,死了人还能大笑?还欢喜?你们死了父母,都这般大笑??”赈赐怒发冲冠,大声叫道,“我姑死了,你们笑?我姑给害死了?我告官,替我姑讨命?我就告官,替姑讨命……”

这里肖厝村人一见赈赐盛怒而去,料知是不善罢甘休的,更惊慌了。村落里几个头人着急万分地赶至半路追回赈赐,千认错万认错,并表示一定要替他姑母重开道场,修缮坟墓,赈赐这才作罢。

用剃刀砍树

且说有一新任知县,颇通政事文墨,也工于心计。莅惠不久,便访知惠北一带以陈赈赐为首的一班乡绅,左右乡间讼务纠纷诸般,很不把历任县太爷放在眼里。新知县心里明白,自己欲于此县立足,须给这班人一点厉害看看,尤其是陈赈赐。

于是,新太爷便大放红帖,尽数邀集惠北乡绅人士往会县衙。新太爷有请,赈赐倒也不敢怠慢,早早就赶赴县城。

以往新任知县邀集乡绅聚会,县太爷总要屈尊奉迎,以示亲近贤达之意。可这天却大异往常,时近晌午,却迟迟不见县太爷露面。众人先是忐忑,后是窝火,不知县太爷耍啥把戏。许久,方见县太爷轻摇蕉扇姗姗而来。他同众人作揖,稍作寒暄,便把众人引入大厅。

大厅里摆着数张八仙大桌,桌面杯盏筷碟齐全。待众人落座之后,方有一班衙役给每席端上一大盘烧鸡,那烧鸡烧得怪:一副空壳,爪子及翅膀俱在,却少了鸡头,只留一截鸡脖蔫蔫缩着。众人一时全给愣住了,懵懵懂懂不知所措。县太爷得意地捋着八字胡,两道目光扫来扫去。赈赐却是镇定自若,他素来聪颖,已觉察知县用意,静等知县再往下变把戏。

知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朝众人拱拱手,说:“某人不才,得临贵县办差,深感幸甚。往后若有疏忽和打搅处,万望诸位海涵。”他顿了顿,执筷招呼道:“诸位远来劳苦,随便吃点呀?”说完,一双筷子把盘中烧鸡搅过来捣过去,猛作一副惊讶之状:“头呢头呢,头在何处??”这里“头”字一语双关,既指鸡头,又指乡绅中为首之人。众人大眼望小眼,无人应声。

这时赈赐从容离座,也拿起筷子伸过去,把知县那只烧鸡一搅竟搅落到桌面上来,佯装成极愤慨之状:“肝呢肝呢,肝在何处??”(闽南方言“肝”与“官”谐音)。众人一下子都从中悟出了奥妙,禁不住笑出声来。那知县碰了大钉子,一张脸由红而青而白,那般尴尬之状实在难看。一顿午宴也就这样不欢而散。

这知县倒是见过场面的,经午宴之“斗”,虽减了几分傲气,可还是不信斗不过陈赈赐。时值盛夏,中午燥热异常。茶毕,知县把众人领到衙门前一棵粗大的老榕树下,唤差役取来一把剃刀,慢悠悠地说:“老榕阻塞衙前,有碍观瞻,某人欲砍去它,今用剃刀一把,诸位中可有奋勇者,为本县砍了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新太爷又玩什么名堂了,都愣愣而立不知所措。只有赈赐心里明白:县官把自己比作大树,把一班乡绅比作剃刀。剃刀怎能砍得下大树呢?也罢,赈赐看看火候已到,他把手中扇子一掷,上前接过剃刀,先对着大树立下了马步,作欲奋力挥砍之状,口里“嘘嘘”连声,脚步也由缓而疾,绕着大树转起圈来。众人让他的滑稽相逗得捧腹大笑。知县一时也给闹迷糊了,直瞪着眼问:“赈赐兄,怎不下刀呀,绕着圈子何用?”

“找缝?”赈赐这才立定身子,扫了一眼众人,再紧盯知县,“找缝呀,树是大,剃刀实小。但只要让我找得小小一缝,一刀撬起,何愁大树不倒?老爷信不?”

“哦,哦。”知县张着口,答不出下文来。

官“管”黎民,而黎民百姓百耳百目百口,能无眈视官者?官虽属大树,民间当不乏握剃刀者。赈赐之诫,不失为后世为官者鉴。

南 民 讲述 / 林明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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