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敕陈元光建州县》

文章山客

武则天《敕陈元光建州县》

咨尔[01]玉钤卫翊府左郎将、进阶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陈元光者，早以儒术[02]，代将[03]父兵。夷群虏之薮[04]，为太平之区。近悦远来[05]，道通木拔[06]。虽伏波[01]之征交趾，亶父[08]之治岐山，不啻是也[09]。请新州邑[10]，固期以安乎生民[11]。另注[12]官员，大虑[13]不谙乎土俗。民既受殃[14]，官已被害[15]。不如就尔屯营[16]，建为治所[17]。革去绥安之旧号，庸[18]兹今世之新名。州曰漳州，县曰漳浦。版图即入于职方，户口犹肩于并牧[19]。爰稽古典[20]，宜列下州[21]。然拔[22]一州者，多孤[23]人之子；得一县者，必寡人之妻[24]。今汝建邦启土[25]，无含人孤寡之冤[26]。崇德报功[27]，宜绍汝箕裘[28]之爵。祖武[29]中郎，云仍[30]刺史。制度永尊于武德[31]，告身[32]有等于山河。可进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33]、轻车大都尉[34]、兼朝散大夫[35]、持节[36]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37]、赞治尹[38]、营田长[39]、春官使者[40]。其岭南职事如故。州自别驾[41]以下，县自簿尉[42]以上，得有廉干[43]人员，听其旁招注用[44]，共图伟绩，以策殊勋。暨尔七闽，连抵百粤，凡尔军民事务，悉从区处施行。盖以尔父子相承，久牧兹土，蛮畏其威，民怀其德。又老于远患[45]，更涉事为[46]。必能审克[47]勋辜[48]，孰知民瘼[49]。汝其益励初心[50]，用成厥治[51]。

注释

[01]咨尔：用于句首，表示赞叹或祈使。《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

[02]儒术：儒家的学说与思想。

[03]将：统领。

[04]夷：平定。群虏之薮：指獠蛮啸众聚居之处。

[05]近悦远来：近居的人悦服，远处的人慕化而来。
形容政治清明，远近归附。

《论语．子路》：“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

[06]木拔：词义不明，待考。

[07]伏波：东汉马援受封为伏波将军，曾带兵征服交趾(今两广地区及越南中北部)，

并立铜柱以为汉南部疆界的标志。详见《后汉书．马援传》。

[08]亶父：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相传他带领百姓，迁居至岐山，成就了后来的王业。

[09]不啻：不及。是：代词，指开发闽南。

[10]请新州邑：意思是请求设置新的州郡。

[11]期：指望。生民：人民。《尚书．毕命》：“道洽政治，泽润生民。”

[12]注：指选择职官时登录备案，也指任命。

[13]大虑：远大的谋略。《汉书．陈汤传》：“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略，喜奇功。”

[14]殃：损害。《孟子．告子》：“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

[15]害：妨害。压抑损害有功或有才能的人叫“妨官害能”。

[16]屯营：安营之所。

[17]治所：古代官员的官署。

[18]庸：采用。《尚书．大禹谟》：“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19]户口：住户和人口的总称。肩：担负。

牧：管理，统治。司马相如《难蜀父老》：“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

[20]古典：过去的典章制度。

[21]下州：唐代制度，地方州郡户满四万以上为上州，二万以上为中州，不满二万为下州。

据《新唐书．地理志》：“漳州户五千八百四十六，口万七千九百四十。”属下州。

[22]拔：攻占。

[23]孤：与下文“寡”同作使动，“孤人之子”就是使人之子成为孤儿。

[24]“寡人之妻”：即使人之妻成为寡妇。

意思是攻城掠地，势必杀戮民众，造成大批的孤儿寡妇。

[25]启土：开拓疆域。《尚书．武王》：“唯先王建邦启土。”

[26]冤：怨恨。《墨子．天志》：“若国家治，财用足，诸侯之冤不兴矣！”

[27]崇德报功：封拜赏赐有德有功之人。

《尚书．武成》：“惇信明义，崇德报功。”旧注：“有德尊以爵，有功报以禄。”

[28]绍：继承。箕裘：比喻祖上事业。

典出《礼记．学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

[29]祖武：祖先的足迹。也指先人的事业。《诗经．下武》：“昭兹来许，绳其祖武。”

[30]云仍：遥远的孙辈。也比喻后继之人。

按：陈元光子陈珦，孙陈酆，玄孙陈谟后来都曾任过漳州刺史。

[31]武德：唐高祖李渊的年号（618—626年），这里指唐高祖。

制度：法令礼俗的总称。《尚书．周官》：“考制度于四岳。”

[32]告身：古代委任官职的文凭。即后世的委任状。

《北齐书．傅伏传》：“授上大将军武乡郡开国公，即给告身。”

[33]右鹰扬卫：《新唐书．百官》载：“光宅元年（ 684年），改左右武卫曰左右鹰扬卫。”为十六卫之一。率府：古官署名，太子属官，掌兵仗、仪卫等事务。详见《新唐书．百官四》。怀化大将军：正三品官阶。据《旧唐书．职官》载：怀化大将军“显庆三年置，以授初附首领，仍隶诸卫也。”

[34]轻车大都尉：唐代官员的勋号，以其功劳大小分别等级。据《新唐书．百官》载：军功八转为上轻车都尉，视正四品。

[35]朝散大夫：唐代文官阶品，从五品。

[36]持节：官名，唐初诸州刺史加号持节，以总军戎，后演化为节度使。

[37]刺史：州行政长官，其官阶视所治州郡大小而异，上州为从三品，中下州为正四品。据岑仲勉《隋唐史》载：“唐制凡升转降黜，敕文除实职外，必兼叙其散官，封，勋，赐数项。”因“授官较滥，而劳考叙阶较严”，所以“职位与品级常不能适相配合，凡此之类，皆于职官上冠一字以示之。职高位卑者为‘守’，职卑散高者为‘行’。”

[38]赞治尹：新旧唐书无赞治尹一职，而《汉语大词典》注“赞治”为州府行政长官的助理，与文中其他职务不符，存疑待考。

[39]营田长：《新唐书．百官》载：“沃衍有屯田之州，置营田使。”一般由刺史兼任。如“军士万人以上则置营田副使”，可见陈元光当时兼漳州营田使。营田长应即营田使。

[40]春官使者：《新唐书．百官》载：武后“光宅元年，改吏部为天官，户部为地官，礼部为春官，兵部为夏官，刑部为秋官，工部为冬官。”春官使者即礼部派驻漳州主管礼乐、学校、贡举等事务的官员，由于当时漳州新置，官员配备不全，所以由陈元光兼任。

[41]别驾：州行政副长官，从五品。当时首任漳州别驾为许天正。

[42]簿尉：主簿和县尉，分别负责县邑的文书和治安工作，从九品。

[43]廉干：廉洁干练。

[44]旁招注用：意思是就近诠选，登记录用。

[45]老于远患：意思是处理边远地区的各种祸患有著丰富的经验。

[46]更涉：经历。曾巩《李白诗集后序》：“其始终所更涉如此。”事为：作为。

[47]审克：审核，察实。王安石文：“天下之狱，决于大理，汝能审克，以蔽厥成。”

[48]勋：功绩。辜：罪过。

[49]民瘼：百姓的疾苦。《诗经．皇矣》：“监视四方，求民之瘼。”

[50]励：劝勉使之振奋。初心：起初的心愿。唐吴融诗：“烟霄惭暮齿，麋鹿愧初心。”

[51]厥治：指对漳州的治理。

译文：

玉钤卫翊府左郎将，晋级为正议大夫、岭南行军总管陈元光，早年凭靠儒学，接替父亲统率军队，平息了獠蛮啸乱，使闽南成为太平地区。政治清明，远近归附，即使是汉代的伏波将军马援征伐交趾，周朝的古公亶父治理岐山，也比不上这功绩。现在请求设置州县，固然是指望让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然而另外委派官吏，即使有远大的谋略，也不了解当地的习俗人情，百姓的利益将受到损害，官员的才能也会受到压抑。因此不如利用你扎营之地，修建成州郡城池。撤销绥安旧县号，改用现在的新地名。州叫漳州，县叫漳浦。疆域和百姓一并归地方行政管理。根据以前典章制度，定级为下州。然而过去占据一个州县，往往会造成许多孤儿寡妇。而现在你开拓疆土，建置州郡，却没有给那里的百姓造成家破人亡的怨恨。因此封赏有德有功之人，应当让你继承祖上的爵禄。祖先官拜中郎将，儿孙可以袭位刺史。遵照高祖皇帝立下的规章制度，这官职的委任将同山川一样长久。现晋升你为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轻车大都尉兼朝散大夫、持节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赞治尹、营田长、春官使者。原岭南行军总管的职事照旧。州府中别驾以下，县衙中主簿县尉以上的官职，如能找到廉洁干练的人员，任凭你就近诠选，登记录用，以共同谋划大业，建立奇功。至于福建广东相邻之处，所有军民事务，都听从你安排处置。你父子相承，长年治理这片土地。獠蛮敬畏你的威严，百姓怀念你的恩德。又加上你处理边荒祸患的经验丰富，经历过种种复杂的事情。一定能审察部属的功绩和过失，深入了解百姓的各种疾苦。你要继续振奋精神，努力完成对漳州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