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我的故乡--安溪行

先德传抄

我的故乡--安溪行

2012年

回到安溪龙门镇官田园村祭祖寻根是我从没想过的事，一来觉得是奢望，二来有心理负担。传说中的安溪是内地山区，归去的路崎岖遥远。更是不知如何与隔了三代的乡下宗亲们打交道。

终于下了决心，我与三婶，妹妹和我内人孩子一行人一起回去。

在厦门机场来接机的是我公公的大哥的长孙──陈革逐。他开著灰色本田轿车先钻入了长长的隧道，经过南安后来到安溪市中心，转进泥路后再右拐，只见泥塘边鸡鸭随处走，稻田处处，那便是梦中似曾相识的，公公婆婆离开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过的官田园小村庄。



祖居风貌

虽然有些邻居还在务农，但是我们的亲戚们多数都去了西安打拼，也因此走上了富裕的道路。陈革逐，长远两兄弟凭著惊人的毅力，白手起家，并邀请至亲陈福狮等人一起打拼，建立起了禾正集团。仰视他们在家园所建立起的三层半高，拥有几十个房间的红色砖房，不禁佩服也羡慕起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阵阵久违的鸡啼声吵醒，打开窗户，一片绿色映入眼帘，近处开阔的田园，远处连绵的青山，扑鼻而来新鲜的空气，以及夹杂著楼下传来的浓郁的闽南语，真是如梦如幻啊！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身处在老故乡的土地上。作为百多年来我们这一族踏上归途的首个男丁，这时的我不禁想起了已过世了的爸爸与三叔。



原乡画作印象

记得幼年时，正值上世纪70年代，爸爸与三叔就曾经拿著印有美丽中国风景的大日历翻给我看，一面赞不绝口，言语中对那公公婆婆的出生地“唐山”有著无限憧憬。但他们两始终没能回归故里。

吃过早餐后，我们立刻被带到隔壁那灰色的旧大瓦房，那就是我们的百年祖屋，造型好似四合院。进门后，左边上头挂有几张祖先们的遗像，再往里有三间房间，就是我公公三兄弟的房间了。他们指著那第二个房门说，那便是我婆婆初嫁入门时的房间，如今仍完好的保留著。

大约是在一百年前，那是民国时期，市局十分混乱。在福建安溪官田园家的三兄弟，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便一同历尽千辛万苦漂洋过海来到南洋的某一处小渔村──新加坡岛打拼，可是在一番挣扎后，大哥与三弟决定再回到故乡，而只有二哥留了下来，那个人就是我的公公。但是就连大我九岁的大哥都没见到我祖父的脸，我的童年是在那凶悍而刻薄的婆婆的高压管辖下成长的。

我祖父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去世了。在往后的近三十年间，祖母她一人在异乡挑起一家几十口的重担，并遭遇了做为三媳妇的我母亲的早逝，留下我们六个孩子以及我父亲的事情等等的种种磨难，无怪乎她在遇到某些辛苦时，偶尔会一反平时强悍的本色，顿时声泪俱下的啼唱起歌仔戏里的哭腔，那情景确实是令幼时的我吃惊的，而那时候也总会惊动了蔡厝港村庄里的老乡亲赶下来我家，在一旁温和的安慰著说“亲人姑，亲人姑，好了，好了，别再这样……”这大半天咿咿呜呜的哭腔里唱的到底是什么调？！这一声声“亲人姑，亲人姑……”里埋藏著的是什么样的情感？！如今从安溪祖屋回来后的我，听懂了，也理解了，又曾几何时，我们这些心灵久已生锈的老哥老姐们，还会像孩儿般的大声啼哭起来！这一切，在如今已踏入中年了的我，看懂了，理解了，也的确理解了。

夜晚了。月色下，我依楼凝视著祖屋，而幽暗睿智的祖屋似乎也在用温和的眼神凝视著我——那个在百多年后冒冒然跑了回来的后生。近处的四百年古榕树、不远处的稻田、朦胧迷糊的远处，都洒著淡淡光晕。月，还是古时的月，只是物是人非。



亲情、乡情、友情融于一体

在这几天里，革逐带著我们参观了许多亲戚的屋子，大都装修豪华，但多数的主人都外出打工，只留下老人与小孩。望著眼前人去楼空的景象，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这也许就是人生吧，不能全尽人意，但是听说大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也就高兴，安心了。

往山里开去，有位姓白的亲戚，是位退休校长，他准备编写我们家谱，并将设法包括新加坡、香港等地的一族人。他家四周环山，云雾缭绕，到处种植著铁观音茶树，环境优美，空气极好，吃著自己种的青菜。

参拜了官田园陈氏族庙，也参拜了荀山宗祠。宗祠的柱上书著“颍川渊源年年远，茂林景色岁
岁新”。边柱书有“荀竹昂拔添美景，山河互系万年荣”。这一切都叙述了我们与五千多年前的河南固始的一段渊源。

这期间我们一行人从安溪去到厦门，再飞到西安拜访在那里打拼的安溪亲戚，所到之处，必然搬出茶具，泡冲铁观音招待，我为这福建人的独特礼节感到自豪。

其实寻根，就是我们对自我的一种探寻，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是我？但当我踏上这片土地起，一切便渐渐迎刃而解了，这是一种基因，也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感。当你第一口品尝到故乡的名茶，当你第一次与素未谋面的亲戚握手的时候，那种来自心底的亲切与自豪感油然升起。“常回家看看”，是这次省亲中最常听到的话语，也是最真切，又最令人感动的话语。可是父辈们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未尝实现，只能在印有中国风景的大日历中无限憧憬著衣锦还乡的美好画面。

“爸爸，快来看，这里很多鸡……”才五岁大的大儿子望著一群鸡既害怕又兴奋的模样，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我一边连忙跑过去用手机捕捉下这有趣的童真，一边心里深深地感慨道“小子，你还真幸运！”



三代人在景点上合照留念

注：原文标题--《安溪行》